凡煙小說

☆、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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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夫君”來得太過輕易, 便連早有預料的他, 心中都不免生出一些莫須有的恍惚來。

心中的悸動如同是漂浮著的一般, 帶來一些並不真切的驚喜,就如同是那枝頭寒風下被吹拂而過的花一般, 有著隨時掉落的不實之感, 而且付峻心中隱隱約約地覺著, 少女這一聲是沒有傾註太過情感在其中的,哪怕是她溫和地喚著她身邊丫鬟的時候, 言語中帶出的笑意和自在都比此刻輕飄飄地叫他一聲夫君要真實許多。

他不是應該——滿足的嗎?

他明明想要的, 就只是將他的少女牢牢禁錮在懷中, 永遠都不讓她逃離, 然而為什麽他現在幾乎要實現這個目標了,胸腔中的空蕩卻愈發明顯了呢?

付峻眸中深不可見的幽黑又沈了幾分, 為著這明明順著他的心意發展, 卻沒有絲毫給他想象中那麽狂喜的出自他的少女口中的話語。

心頭隱隱約約出現的些許感覺如同草尖上的露水一般陡然消失不見,付峻心頭升起了些許難以把控的不安, 這讓他情不自禁地將牽著少女的手又緊錮了幾分。

然而衛瑩只是一味地忍著,牢記著自己應該盡的本分,所以沒有呼出痛聲一句。

過了一會兒,付峻將視線移到她身上, 此時他方才發現衛瑩面容上的蒼白失血和她額上出現的點點細汗。

付峻如夢初醒般地松開手, 然而當他將視線停留在少女的手腕上時,方才發現她瑩白如玉的一截腕上,已是印下了他的幾道淡紅指痕。

少女那一截手腕本就是不堪重握的白皙而細嫩至極的樣子, 仿佛一不小心就能輕易掐碎,他雖然大病初愈,然而這些日子也逐漸在宮中習了武,鍛煉起了身子,如今不過多用了些力道,哪怕不過半刻便松開了手,也在她細嫩的皮膚上留下了紅色的痕印。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付峻冰冷地開口,低沈的語氣中抑制不住地帶上了對自己沒有察覺到她痛楚的怒火。

衛瑩以為這般怒火都是向她而來,然而她沒有推脫責任,只是婉約地福著身子,順從而沒有升起絲毫反抗之意地開口認錯道。

“方才臣女有些失神,擾了殿下的性質,請殿下降罪。”

付峻脊背發寒著,此時他看著少女不為所動的樣子,竟陡然之間心靈相通一般地明了她的所有想法。

一股冰冷的念頭如浪潮般升起,卻是要將他沈沈地拉入深海之中。

他的瑩瑩,竟是將他,看作了與那元安帝一樣好色而不擇手段的一類人嗎?

付峻終於從那漂浮的雲端中狠狠跌落了下來,此時他的心中,再沒了半分得到她的驚喜。

再聯想到剛才他的話語和動作,付峻口中苦澀地想到,如今他不僅不能算是得到她,還應該算是把她推得更遠了吧。

這個念頭一從心中升起,付峻就從少女冷淡而不為所動的眉宇中驗證了他心中的這個猜測。

然而此時,他卻發覺,自己根本啞口無言。

他不再是那個伴著她走過許多年月,漸漸心生情愫的將軍。

如今的他,對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介仗著自己的權勢,便威逼她服從下去的小人罷了。

冰冷而沈重的感情如同海潮一般近乎窒息地蔓延上他的口鼻,付峻只能逼自己在恍惚中恢覆幾分清醒來。

他不願再對上衛瑩的眼眸,因為若是在那眼眸中,他若是看到她對他的半分厭惡,只怕他這個重回人間,茍存於人世的厲鬼,便會在她的雙瞳中不能控制地變回原形,說出所有的實情,只求她能夠施舍一般的諒解和或許萬一能成的容忍與接受。

然而,怎麽可能呢?

付峻已經認清了自己的真實面目,他便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無恥小人,因為他不僅想要他的少女全部的身心,他也同樣不能容忍當他將實情說出時,她有絲毫逃離他的可能。

男人的眼眸終於沈沈地黑了下去,那濃黑之中仿佛再也不能透露出一絲光亮。

付峻近乎自暴自棄地想到。

既然這樣,便讓他幹脆地將一個威逼她的惡人做到底吧,

他既然能讓她答應嫁予他一次,這一世換了一個身份重來,他也一定能讓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他第二次。

付峻終於收起了話語中的所有情緒,他似乎再度變成了醉酒前那個疏離而冷淡的三皇子,眉宇間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刻意地收好。

然而他開口時,語氣中仍是透露出了些微沈的讓人想到仿佛將纏上的藤蔓一寸寸地撕扯開的仿佛將一切劇痛都掩藏起來的情感。

“我帶你去敷藥。”

衛瑩搖搖頭,她不明白在剛才那一剎那的沈默間,三皇子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然而她如今已經疲倦得似乎只剩下睜眼的力氣,已經沒有心思和這位三皇子再玩什麽體貼的把戲。

此時她說出口,話語中卻是帶著些遲疑地委婉勸道。

“這算不上是什麽傷勢,只是休息一日便能好全……”

然而這卻是少女的違心之語,付峻自然再清楚不過了,在他前世時,曾見過少女無疑擦碰出來的傷勢,數天之後都仍未完全能好轉,而且她也說過她對於疼痛最為敏感。

想到自己竟然是造成少女這般傷勢的罪魁禍首,男人本就冷冽得幾乎讓人難以靠近的面色此時沈得更為冰冷,那沈沈籠罩下的氣勢幾乎嚇得人連呼吸都再難控制。

衛瑩雖還不至於如此,卻也識趣地收了未完的話語,就在她以為她還要陪三皇子在這裏繼續玩些海誓山盟的游戲時,陡然間,她聽到了男人沈沈開口。

“好,我帶你去歇息。”

這句話宛如天籟一般讓衛瑩的一顆心終於能放下,不用再呆在這喜怒不定的三皇子旁邊,對她而言已經是天大不過的好事了。

如今哪怕她已認清了自己的位置,然而喜怒自然是不會隨著她理智的轉變而隨意調整的。對於三皇子,哪怕理智上她是認同自己需要盡力去討好他,方才能讓他盡心盡力地去做好那兩件事情,然而在感情上,她已經對這位喜怒不定的三皇子生出說不出的厭煩和抗拒來。

如今在得知自己擁有脫身的機會後,衛瑩甚至在想為什麽她不早想出這個法子。

而至於三皇子讓她歇息的原因,衛瑩沒有過多懷疑,想來也應該是看著她的身子脆弱得不堪一碰,那位陰沈不定的三皇子心中便生出了懶得應付她的厭煩感覺吧。

然而世間的大多數男子,在想要的東西沒有拿到手前,大概暫時還是不會對那件東西生出放棄之情的吧,所以現在現在生出的對於她這個無趣之人的厭煩,還是壓過了對她容貌的喜歡罷了。

這算不上是什麽驚訝之事,衛瑩心中也沒有對於三皇子喜新厭舊表現的傷感和痛恨,畢竟作為一個玩意,是不該在這位皇子前有什麽自視甚高的感覺的,無論三皇子喜新厭舊還是一時厭煩,對於她而言,都不過如同尋常草木過眼一般不能驚起她心中的絲毫波瀾。

畢竟,誰會在意一個只是將她當作玩意的人的感受呢?

確定了三皇子大概在短時間內還沒有違約的想法後,衛瑩平靜地想著,心中倒是沒有多少難過,反而在此時開始慶幸了她敏感的體質,而且開始覺得這方法日後可以作為讓她從陰晴不定的三皇子旁邊脫身的法子。

此時她的神態仍是沒有過多波動的,然而眉目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放松,仍是讓對她一顰一笑都極為敏感的付峻看了個正著。

付峻心中酸澀沈重,面上卻仍是風輕雲淡的冷冽冰寒神色。

“來人,帶夫人去正廂房中歇息。”

左右她以後也是這位三皇子的人,名聲在她的娘親眼中,大概也是比不過能夠攀得上三皇子重要的了,想到這裏,衛瑩消卻了心中的最後一絲遲疑,跟上了前面引路的仆人腳步。

在感覺到自己終於消失在那冰冷得仿佛凝結在她身上的視線中後,衛瑩終於長松了一口氣,此時她聽到一陣快速的腳步聲,回頭一望,本來那被侍衛帶下的眉煙,已是哭得不成樣子地向她跑來。

“我還以為……”眉煙抽嗒著,過了許久方才能將自己的一句話說完全。

“我還以為,那惡人,把小姐……”

說到最後,眉煙忍不住地哭了出來。

明明是她受的苦,然而眉煙表現得便如同經歷了這她想象的一切可怕事情一般,衛瑩知道眉煙性子膽小,此時真的是怕了,方才會哭得喘不上氣。

她忍耐著疲憊,強打起精神出聲安撫,終於讓眉煙止住了哭泣,然而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小心防備,守護在她身邊。

過了不久,在那仆人帶領之下,她們在一處房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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