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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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峻不願和她再就著這點對峙冷眼, 這些時日朝中動蕩, 他的許多布置都需要他親自在場, 而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內,他便沒有再和她見面的時機, 因此今夜短暫, 卻是他唯一能偷閑與她呆在一起的時機, 這讓他如何能輕易放棄。

如果醉意沒有上頭,他或許會繞些內斂不讓她看出端倪的法子好好讓他的瑩瑩呆在他的身邊, 然而江風冰冷, 他體內卻因著他的少女的存在, 源源不斷地生出一股火熱暗流翻滾著, 灼沸心中的這一腔熱血,仿佛連僅有的一絲神智都燒為烏有, 而剛才勉強著控制自己退開, 已經是他最大的自控力的體現了。

少女清亮的話語湧入他的耳中,仿佛是一湧溫溫柔柔的清流, 能夠稍微平覆下他已經燒灼不堪的心頭上的灼熱來,卻又仿佛是在那熊熊大火上澆上的一瓢熱油,讓他除了靠她近些,再靠她近些, 要麽讓那清流完全平息他的灼熱, 要麽要麽讓這熱油幹脆地將他灼燒成灰燼,除此之外再不能生出些別的念頭。

然而付峻也明白,這般恐怖而炙熱的感情只怕他稍有流露出, 便會嚇到他的瑩瑩。

然而無論怎麽隱忍,怎麽退讓,如今哪怕她讓他去摘星星摘月亮,只怕他都會毫無神智地聽從的,只有離開這一點,便是讓他此時在這裏死了,也比要再一次放走她簡單一些。

三皇子長袖下的手不知覺間已經緊攥成拳,指尖刻入肉中的微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來,為了避免自己再說出一些驚嚇到他的瑩瑩話語,他的喉頭滾動著,按耐下自己不管不顧想要摟著少女入懷的沖動,只能裝作風輕雲淡地強行岔開話題。

“還記得那件雨蓬嗎?”

衛瑩不是愚鈍之人,她蹙著眉,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那雨蓬,是殿下托人給我的?”

能用玉盤作為裝盛一件雨蓬的大手筆,在宮中也只有不多的幾人能夠做出了,而那紅血玉,聯想到在靜柯寺中時旁人告訴過她的——三皇子是那人舊識的說法,明明是疑惑的問句,說到最後,衛瑩心中便已經生出了些許肯定來。

迎著少女清透的視線,付峻心口湧動著的熱血激烈地搏動著,讓他恍惚以為下一刻自己的心臟便會不受控制地跳出來。

男人點點頭,定定地望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下一步反應一般。

然而想到那紅血玉,衛瑩就感覺自己如同被冰雪浸潤著一般,在這微涼的春風中從心底便生出了些許涼意。

“那紅血玉,也是他讓殿下給我的?”

少女隱在袖下的手已經扣入了血肉之中,此時她安靜地擡起眼,那眸中悲冷似的平靜如同能夠刺痛他心肺的冰冷利箭,付峻一時竟被她看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殿下可知——

自己在做什麽?”

少女的面容在剎那間冰冷如霜雪,仿佛就在這剎那間,他和她不過咫尺的距離,已經隔了難以翻越的層層千山阻隔。

而看著她那冰冷甚至隱隱帶著些許厭惡的眼神,付峻在剎那間竟生出不管不顧說出一切實情的沖動。

然而他的喉頭不安地滾動著,卻仍是吞下了口中的解釋,他還不打算在自己的謀劃沒有成功之時,便向他的瑩瑩說出實情。

畢竟鬼神之說太過荒誕,在他還沒有經歷之前,只怕他也是不會信的。

而埋藏在付峻心中,最大的,也最不願意讓他吐露出實情的擔憂便是——

哪怕他說了,他的少女也信了,可有朝一日,若是他這個僥幸能夠重返世間的惡鬼終於要被幽冥帶回,他又怎麽忍心,讓他的瑩瑩再經受一次和他的生離死別?

他對於世間的一切人物,都是可以殘忍的,然而他怎麽忍心再如此殘忍地讓他的少女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折磨?

或許最好的辦法,便是在他事成之後,他遠遠地離開她,給她一世的榮華庇護,讓她能夠挑選,嫁予自己的心悅之人,而在他還能夠留存在這人世的一日,他便庇護她安康順利地嫁人生子,不讓她承受外界的任何風雨侵襲。

然而,怎麽可能呢?

一個幽冥之下便應該身死的厲鬼,怎麽可能在失去並重新擁有自己視如性命的珍寶後,再嘗試放開甚至看著她被旁人奪去呢?

男人的眸陡然變得極黑極沈,光是想到那個將他的瑩瑩拱手讓人的可能,方才飲下的酒就如同無數鋒銳的利刃一般燒灼撕裂他的身體,讓他幾乎回到被困在墓穴中不見天日的感覺來。

而面前的少女,遞給了他從幽冥爬回人間的繩索。

所以,他怎麽可能放手?

他愛她,已經是恨不得能將她融入骨血之中,再不分離的了。

既然這樣,他身死之時,自己能不能夠壓抑得住將她一並帶走的可怖占有欲,望呢?

付峻的面容隱於逆光之下,他一轉不轉地盯著他面前的少女,腦中所有屬於人類的理智憐惜情緒,仿佛在剎那間便被一直壓抑著的屬於厲鬼的恐怖強大的占有情感牢牢翻覆上來。

仿佛於暗不見光的深淵下滋生出的陰暗情緒肆意地生長著,讓他幾乎要忍耐不住心中的晦暗恐怖情緒,脫口而出所有實情。

然而若是將這實情告出,付峻清楚,如果他看見了少女有一絲一毫的欣喜之情,那麽這輩子,哪怕他身死,他都不會再讓她獨留一刻。

男人的目光一轉不轉地望著少女,仿佛憐惜,又仿佛最冰冷的無情般的情緒在瞳眸中分裂掙紮著,最後天平在緩慢地倒向屬於厲鬼的那一端。

既然已是厲鬼,誰還會松開這深淵上伸來的繩索,而不將那繩索的主人一並帶入那深淵之中呢?

反正他死後,無人能庇護得了她,今日這豺狼環伺的局面日後也定會重現,而若是他的少女願意,就讓她和他一同沈淪這幽冥又如何?

男人冰冷的面容上,深沈的瞳中透出讓人發寒的專註,他宛如打量著這世上唯有一件而且隨時可能消失的珍寶一般,他的目光定定而長久地停留在那面具之上,然而這面具絲毫妨礙不了他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描繪出少女每一分每一毫的輪廓。

眉宇間的戾氣和森然的冰寒之氣從男人的眉宇間自然洩出,然而衛瑩此時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卻是沒有註意到絲毫異樣。

眉煙察覺到了一股如同被兇戾至極的野獸盯上的危險視線,久久地停留在了她挽著小姐的手上,她沒有放手,反而下意識地抱緊了幾分,卻是連帶著衛瑩也跟著退了幾步。

望著和他和她之間又遠了幾分的距離,此時付峻眼中已經不是黑沈的寒氣,而是已經凝為實質的森冷殺氣了。

“那玉,”男人暗沈的聲線仿佛即將來臨的暴風雨,此時近乎是沒有任何情緒的平靜,“為何你不收下?”

衛瑩卻是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澄澈淺黑的瞳眸平時望著宛如一湖春水,然而此時在皎白的月光下卻如同春水中碎著片片的寒冰。

少女字字清晰,卻又夾雜著冷然的譏笑回道。

“那玉,若是我夫君贈予我,我自然會欣喜收下,然而如今我夫君已亡,這玉又是憑借誰人的名義贈予我的呢?”

“若是三皇子,我自然不會接受,然而若是我的夫君,這是我們夫妻二人之事,殿下又有什麽立場過來質問我?”

然而男人已經濃黑得幾乎透不進一絲光明的眼眸,在聽到她話中那兩個字的稱呼後,宛如已處死刑之人陡然得知了赦免的命令,沙漠之中渴死的人得到了從未奢想過的甘泉。

“你叫他——

什麽?”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宛如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境一般,付峻大步向前,卻是終於靠近了那日思夜想的人,然而他的聲音輕得如同氣音,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那風聲蓋過。

衛瑩卻以為自己是戳到了他的痛點,不知何時她已經不想再去考慮什麽順從什麽為家人著想的方面了,娘親傳來的那封信宛如是最後一根壓倒她的稻草,此時她覺得自己如同一葉已經沒有了航向的小舟,已經無處可停留,也無處可以去了,而今日的這一切,在這三皇子詭異莫名的戲弄行為和她的心緒紊亂中終於爆發了出來。

她幾乎壓抑了所有理智地擡頭,甚至為了能讓這三皇子徹底厭棄於她,而毫不猶豫地加重著音說道。

“夫君。”

男人恍惚以為自己處於夢中的感覺終於如同撥開了一層迷霧一般,前所未有地真實了起來,皎白的月光之下,他的目中綻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將人灼傷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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