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燈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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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著少女一天天地清減下去,眉煙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的,然而她笨嘴拙舌的,每次望見小姐輕柔地向著她笑,便總忍不住地將自己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然而每每暈暈乎乎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時,方才明白過來自己原來又忘記了這一件大事。

又一日,她憂心忡忡地望著衛瑩用完飯,然後陪著她看那院落中的梨花看了幾刻,少女面上便顯露出了淡淡的疲倦之色。

“眉煙,我們回去吧。”

“小姐,時辰還早,”眉煙小心翼翼地懇求道,“小姐再陪眉煙說一會兒話好不好。”

少女柔軟而溫和地應了,然而在她刻意收斂著的倦容中,眉煙仍是看清了她強打起興趣應答間,眉宇間無意露出的疲倦,任是再鐵石心腸的人,看著女子這樣清美如畫的面容中,顯露出如此為旁人著想而強忍下來的疲倦之色,只怕都不會自己的舉動再有半分心安理得的吧。

在眉煙又一次強忍著妥協之意,望向少女的那一刻,看著少女柔和黑瞳中淡淡泛著的水澤,仿佛洩氣一般的話語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小姐,我,我……伺候您歇下吧。”

少女淡黑的柔瞳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然而她的眸中沒有責怪之意,反而如同幼時一般地將手輕輕搭在她手上,在那溫和地嘆出一口氣間,仿佛她所有的心思都被少女包容了下來,然而,最後少女還是什麽都沒有說破。

她開口,卻是抿唇微微地笑著,然後溫和沈靜地說道。

“今晚大概是圓月,我許久沒有看過了,你也陪我看看吧。”

小姐,小姐……為什麽總是這麽好呢?好到讓人仿佛連對她做的一切都覺得遠遠不夠一般的惶恐難安,惶恐到她竟覺得……下一刻那不該存在於世間的人,便會如那神話中的月神一般在她望不見的地方,轉瞬之間便飛入月宮一般……

眉煙惶恐難安地想著,然而在那日之後,她再也不敢做出過半分勸阻少女的活動來。

就如同少女溫和包容的那一眼,縹緲得如同雲層一般遙遠,遙遠到她……仿佛握不住一般。

“眉煙,你在想什麽呢?”

眉煙久久站立在這棵梨樹之下,揣度著小姐望著這梨樹,心中會想些什麽,然後耳邊聽到這樣一句問話,忍不住三魂六魄都仿佛被嚇了出來。

“是,是青姑啊……”

眉煙有些被嚇住,然後在回頭看見那熟悉的沈穩婢女時,忍不住怔怔地開口,不大自然地叫道。

她是覺得這個稱呼有些怪異的,明明看著只是個比她大上五六歲的女子,然而在這禪院中的所有侍女都萬分尊敬地叫這她一聲青姑,仿佛這名字萬分地天經地義一般。

她是有些不理解的,然而入鄉隨俗,便也逐漸學了她們的這些叫法,如今卻也還沒有多習慣。

青姑面上仍是萬分沈穩的,仿佛有著不自覺地讓人聽服的掌燈侍女的威嚴。

“小姐這些時日心中有些郁然,我們看了,心裏也是焦急的,不過下月是明燈節……”

……

“小姐,小姐……”

衛瑩剛剛醒來,經由眉煙梳妝時,便聽到眉煙興奮地喚她道。

“小姐可知後天是什麽日子?”

哪怕沒有什麽興趣,衛瑩也順著眉煙的意思輕聲問道。

“什麽日子?”

想著青姑告訴給她的事情,眉煙興高采烈地說道。

“後天可是明燈節。”

她料到自家小姐很少過這些民間的節日,應該是不懂的。

果然,聽了這話,衛瑩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問道。

“明燈節,為何我沒有聽說過這個節日?”

眉煙有些得意地笑了,一邊認真為少女梳妝,一邊顯擺著自己得來知識地說道。

“這是慶國傳來的風俗,傳說這十幾年間,才在我們這裏逐漸顯揚開來的,據說這明燈節在他們那裏,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傳到咱們這啊,就因為這明燈節的稱呼,轉變為放河燈,出門游玩這些慶祝了。“

說到高興處,眉煙忍不住笑著說道:“那一天還會放煙火呢,傳聞會有很多香客女眷還會來靜柯寺上香,祈禱姻緣平安之類的,小姐,到了那時,我們可以蒙上一層面紗,光明正大地出去!”

聽著眉煙興高采烈的描述,衛瑩眼中也不免浮現出幾分心動的神采。

若是能出去,哪怕只是這短短半日,想來也是好的吧。

然而還有一層疑慮揮之不去,衛瑩微微擡頭,輕聲問道。

“眉煙,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衛瑩自然清楚眉煙一直跟在她身邊,只怕連慶國都是不知道的,自然不可能如此詳盡地知道這近些年才傳入民間的習俗。

怕只怕,這番話是有心人告訴她的。

眉煙卻是毫不猶豫地說道:“是青姑告訴我的。“

”青姑?”

這個稱呼她似乎是有些耳熟的,衛瑩想了想,終於明白了眉煙說的青姑是誰。

而不待她問,眉煙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這些時日我們看著小姐心情不快,都是萬分心急的。青姑見識多些,她說小姐可能就是困在這方庭院裏太久了,有些悶了,若是出動走走,心情大概能活快些的,而青姑說,她的弟弟便是走街串巷的手藝人,對於這些買賣多的節日,是最為清楚的。”

衛瑩猶豫著,卻還有有些疑慮糾纏在心間。

“她只說了這麽多嗎?”

眉煙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接下來的話雖是青姑囑咐她不要與小姐說的,然而還是小姐在她心中大過了一切,眉煙只能按耐下心中的愧疚,老老實實地說了。

“青姑,青姑說……她心中,也是存著些許私心的,她的弟弟前些時日似乎是病了一場,托人傳信是說有些好轉,”

眉煙認真回憶著,然後如實地說道:“青姑說她心中焦急,想要親自看上一眼,如果小姐到時能夠出寺的話,她想要陪小姐一起出門,偷偷地看一眼她的弟弟,看他是不是已經病好完全,若是病沒好的,她要取些銀錢來給她弟弟的。”

想到這,也許是想到家中那不爭氣的兄長了,眉煙感同身受地嘆了一口氣。

衛瑩一時也無言。

血濃於水,這般親情和用心雖在外人看來可能是侍女不盡職,是應該生怒的,然而衛瑩想到還沒有消息的兩位兄長,卻也是明白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的,她心中非但沒有怒氣,反而對那青姑有種感同身受一般的憐惜。

這般時節,稍微的一點風寒,若是不註意,都能要了人的性命的,青姑這些日子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她面上如此焦急,她那時還有些不解,如今卻是也明白了,這該就是在擔心她的弟弟。

最後一層疑慮就此解開,衛瑩心中長松了一口氣。

想到後天的明燈節,她可以出了這方庭院,再看看外面的景致,哪怕只有短短半日,她心中都是極為活快的,連帶著這些時日來的憂愁,都似乎能夠暫時忘卻了些。

以致到了晚間的時候,她甚至都有些昏沈得難以入睡。

而就在這時辰,她似乎聽到了有人輕輕踏入她的閨房的腳步聲。

這感覺太過真實,她的意識漂浮著,竟一時難以明白這是一個噩夢,還是真實存在的事情。

然而那人走到她的床邊來,衛瑩感覺到床被微微沈下,仿佛那人已經做過了許多次一般,萬分熟悉地在她床榻上坐下。

不受控制的睡意湧上來,她的神智昏沈著,竟不知為何不覺得有多少害怕,因為那人望向她的目光……太過繾綣,也太過情深,仿佛是一個她已經應該無比熟悉地回望許多次,而且也應該去回報他同等情深的人。

這種感覺太過荒誕,以至於在睡夢中,她也清醒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所以,在夢中,那人來看她了嗎?

衛瑩掙紮著,想要控制著身體,做出一個哪怕是掀開眼簾,睜眼看看那人的微小動作。

然而,不行。

為什麽……不行……

哪怕是在她的夢中,她也不能和那人說一個字,甚至,連見他一面都做不到嗎?

那這場夢,做得也未免太過悲涼而無望了。

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一般,少女的雙眸緊閉著,微熱的淚水如同雨露一般地從她的眼角旁滾落而下,最終無聲地落入那枕被之上。

仿佛已經完全放棄了一般,除了大顆大顆滾落的淚水,微抿著的唇,她沒有再做出任何掙動的動作。

男子低頭,沈沈地望著。

他已經意識到了她如今或許還未完全沈睡的事情,他也明白了在這即將功成的時候,為了不多生枝節,也許在此時離開,方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然而他的少女,此時緊閉著眼,仿佛沈浸在一場太過傷悲,甚至都不希冀於會有旁人能夠安慰的哭泣之中。

所以在此時,這裏便變成了不能讓他挪動半步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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