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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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便在府中長大,哪裏看過這麽可怕的傷口?

看著眉煙後背上深深的傷口,此時還在不斷流出血來。

衛瑩忍著淚,不讓自己的手在上藥時顫抖弄疼了眉煙。

而眉煙剛開始還能咬著牙說笑幾句,後來面色發白著,全將力氣用在了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半分□□之上。

上了藥之後,衛瑩生疏地為眉煙纏上止血的繃帶,然後小心地扶著她躺下來。

眉煙勉強擠出個笑的模樣,寬慰道:“小姐別怕,眉煙身上的傷沒有大礙,夫人這是一下子就氣急了,才會動的手,小姐千萬不要因為眉煙和夫人生了間隙。”

衛瑩脫下自身的披風,小心翼翼地披在眉煙身上。

她面上的淚痕已經被拭凈,只有眼角的紅意洩出她並不平靜的思緒。

衛瑩勉強露出笑意安撫道:“眉煙先歇息吧。我定然……”

她哽咽著,最後在眉煙擔憂的眼神中強壓下一切,露出個輕弱如微風般的笑意說道。

“不會怪娘親的。”

聽了她這句保證,眉煙頓時得了安然的疲憊閉上眼,在她想要勉強睜開眼安撫自家小姐時,卻感覺到一只微涼柔和的手微微覆在她面上。

“睡吧。”

在說不出的乏累和疼痛中,眉煙只能勉強扯出個笑的模樣,強忍的淚珠忍不住跌落下來,輕聲答應一聲後,終於放心地任由自己跌入昏睡之中。

……

馬車仍在不斷行進著,在這顛簸之中,不知何時衛瑩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了出來,她微微掀開車簾,郊外一股挾著林木清香氣味的微風吹進。

衛瑩望著仍不斷在山間小路上行進的馬車,不由起了兩分不安。

一番猶豫之下,她終於忍不住走出車外,壓低著自己的聲音,向著車夫問道。

“不知恩人要帶我們去何處?”

車夫察覺到她有些不安地回望著車廂的舉動,笑著搖搖頭,安撫道:“夫人別怕,這傷藥中本就有些許催眠的功效,您這丫鬟一睡,只怕得睡到明天清早方才醒得來,我們這番舉動驚不了她。”

“至於這去處,名字叫著個什麽寺,我一個粗人也不記得,不過我是付將軍的舊部,夫人就放心好了,總不會真將夫人帶到一些不幹凈的地方的。

少女不好意思地側過頭,不免顯出幾分被戳破心思的羞郝來。

縱使是瞿鋌只想著布陣習武的這種粗人,在認真看向這位傳聞中花容月貌都不足以概括,其實他心中暗存了不信之意的將軍夫人時,他一介向來都不懂得美色是何物的莽漢也不免有些看楞了眼。

就不該和那夥人賭自己看見將軍夫人時的表現,若是有人在這,他這個在京中有說一不二瞿一定稱呼的他此時早已乖乖交出認輸的賭金了。

瞿鋌然狼狽地轉過頭去,倒吸著一口外界的冷風方才讓自己有些毛躁的心頭冷靜下來。

乖乖,這位可是大將軍的夫人啊,要是大將軍在天有靈,知道自己剛才想了什麽,現在就該把自己一頭踹進這溝裏了。

想到大將軍以前在營中的鐵腕手段,瞿鋌然從頭到腳頓時恢覆了仿佛被一盆冷水潑下的清醒,而在清醒之後,想到大將軍的死,瞿鋌方才對自己剛才的想法生出一些仿佛冒犯一般的悔恨來。

接下來,瞿鋌然就跟長了釘一樣,直直看著馬下的路,目不斜視著,進入哪怕以前被副官盯梢時都沒有過的專註狀態。

而在看見車夫如此目不斜視的狀態時,衛瑩心中又多了幾分安心之感,在聯想到郊外出名的幾所寺院,再想到她們上馬車後的已經過去的時間後,衛瑩出聲,輕聲問道。

“可是靜柯寺?”

瞿鋌然目不斜視地盯著腳下的路,真像是專心地看著路上長出了一朵花的樣子。

他哪裏記得什麽這種寺那種寺的,只是能記得通往那寺的路而已,將軍夫人的話柔柔撞入了他耳朵,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不說似乎又顯得很讓自己沒文化,只能連連點頭道。

“好像就是這個靜刻寺吧。”

聽到車夫連靜柯寺的名字都說錯,衛瑩便知道他這一番話只是搪塞之語,她並非不識好歹之人,見到車夫如此搪塞,便明白此刻只怕他煩了自己,然而若是不問,她心中又是實在難安。

“不知恩人如何安排我們?”

瞿鋌然撓撓頭,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夫人別叫我恩人了,我就是大將軍門下一個小卒,我叫瞿鋌然,您直呼我姓名就好,若是真承了您這個稱呼,我瞿鋌然這個受過大將軍大恩的莽人,出去就沒臉出去見人了。”

“至於這安排倒是說不上,只是一時起意而已,畢竟夫人受了衛國公夫人這麽大委屈,只怕在您兄長被放出來前,哪怕夫人想,我受大將軍重托,也是不能讓夫人您回去的了。”

瞿鋌然面上顯出幾分肅然來,顯然對於大將軍交代過給他的事情,他不打折扣地便要去做,哪怕是她這個夫人,也不能讓他違背他的心意。

聽著瞿鋌然提起付峻,衛瑩眼中顯出哀愁的淚意和釋然來,她本是循規蹈矩,被教導了各式府中宮中禮儀長大的,面對瞿鋌然這等離經叛道的話,她本應該以死力爭。

然而,何必呢?

她心中最依賴的親人已經不再看重她的性命,而她最愛的那個人為她卻是打點了一切他身後之事,只求她能平安不受一點委屈,然而他自己,卻是在死後還要背上亂賊的罵名。

這禮教,禮教,講的是誰的禮,又教的是誰的教?

衛瑩偏頭,咬住唇不語,這已經是她平生程度的背離自己所受教導的行為了。

瞿鋌然察覺到衛瑩此時的不語已經是認同他安排的表現,心中更添了幾分動力,不由更加添油加醋地說道。

“大將軍曾經告訴過我他捐助靜刻寺,和寺中的方丈相熟,所以曾囑咐過我,若是夫人出了什麽事,就把您先行安排到這寺中,寺中有一座禪房常年空置著,但都有人打理,就是在給您留著的。”

“夫人您先帶著婢女在這裏先住下,等到您的兩位兄長被接回去,我看著衛國公夫人消氣了,再接您回去。”

一個離家叛逃之人,哪怕再回府中,也只是讓門楣無光,讓母親臉面盡失了吧。

這些非議哪裏是住在靜柯寺裏便能夠抵消的?

而這番處置,在那人未身死前,自然是再妥當不過,畢竟有他護著她,哪怕旁人有些許非議,也成不了多少氣候。

然而那人戰死,再加上朝中樹倒魂猻散,不知多少人想往他身上再潑一盆臟水。

只怕她落選消息一傳出,那些小人再無忌憚的心思,再加上這叛逃非議一湧來,哪怕是尋常百姓之人,在這助風推動之下,以後提及她時,只怕都要面露不恥再唾罵一句了吧。

衛瑩微眨著眼,她出聲,卻是仿佛再平常不過地應了一聲。

“嗯。”

她這一輩子已經為她人活得太多了,卻是獨獨沒有以那人的妻身份活過。

罵名加身如何,那人是大將軍,她便是大將軍之妻,那人是反賊,她便是反賊之妻。

如今那人已成白骨,她卻仍是地下那捧白骨的妻子。

既然如此,那人讓她住進靜柯寺,她便住進去好了。

她已經負他許多次了。

這一次,縱使罵名加身,她也不願再負他一次。

所以——

“好。”

看著瞿鋌然不可思議望著她的眼神,衛瑩垂眉斂目,卻是用再堅定不過的話語再答應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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