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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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夜的秋雨帶來一股股的寒意。

衛瑩打了個懶盹,還是被旁邊服侍的侍女喚醒後才懶懶地起身。

此時,訓練有素的婢女們排著長隊進入房間服侍著她洗漱。

而今天也是格外的安靜,婢女們的一舉一動都分外小心,連平日多話的眉煙此時都不敢多話。

衛瑩一頭青絲如瀑,白皙精致的臉頰上還帶著些慵懶的獨屬於少女的嬌媚,在她望向他人時,那雙美目清澈憐人,恍若江南那般纏綿的細雨帶著詩意纏綿,再是鐵石心腸的人被她一望只怕也會化作繞指柔。

旁邊服侍的眉煙縱使日日對著這張臉也忍不住心頭悸動,她低下頭,專註著自己手上的動作,不敢多看,

只能在心裏暗暗讚嘆:小姐真是越來越美了,連她這個丫鬟看了都忍不住心動呢,更何況旁人。

然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心中一嘆:只可惜

———命也是太苦了。

一邊想著,手下的動作更是憐惜。

衛瑩做了一個美夢,所以伴著這般微涼的秋風醒來時,心情還是十分悠閑的。

只是到底做了什麽美夢呢?

衛瑩輕蹙眉,倒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只不過她也不太在意,起身後任由婢女小心地替她披上一襲淡青色的輕裘,身姿仍是婷婷。

去見過娘親後,衛瑩瑩便覺得全身有些懶懶,雖不願違反國公府的規矩擅自外出,卻也不在此時回房。

眉煙觀察著小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可是要回房。”

“去池邊坐坐吧。”

衛瑩嗓音輕柔,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

眉煙顧忌著天氣轉涼,有心想要再勸,話到嘴邊還是又吞了下去。

畢竟今日,

————是那人的祭日。

還是便順著小姐吧。

此時已經微微下起了細雨,雨絲纏綿輕柔,起了一陣涼風。

衛瑩打量著池塘內的殘荷,看著雨珠在上面匯集,然後被不支的殘荷傾倒到水中。

夢裏,恍惚也有這般場景。

她攤開手,便有涼涼的雨絲落入,清冷無聲。

“小姐還是要保重身體啊。”

看著這一幕場景,眉煙終於忍不住開口,話裏藏不住的焦急與悲傷:“要是姑爺還在,也定然是不願意看到小姐這般難過的……”

衛瑩瑩卻是,終於想起她做的的那場美夢了。

不知道何時,她和那人在這裏,似乎賞過一場秋雨。

那個離開多年,早已經記不住音容相貌的人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低沈地,像是怕驚擾了她一般,鄭重喚她。

“瑩瑩……”

這魂牽夢縈的聲音,已是她忘懷了多年的。

如今能再度夢到,這夢怎麽不能叫做美夢呢?

衛瑩笑了起來,那笑靨如夏花一般絢爛純粹,像極了那年,她聽到那人這般喚她,回頭時的欣喜和心悅。

那般的美景,現在想來,還是十分的欣悅與心動。

仿佛在那一刻間,她的一生,便這般過去了。

而接下來的冷月殘窗,反而更像是一場舊夢,待到這舊夢醒了,奈何橋邊,那人或許也在負手,也如這般在靜靜等她。

也唯有存著這般的念想,這餘生,才能像世人一般,悄悄地,快快地過去吧。

衛瑩微微張開了指縫,讓那雨絲匯成的水珠落入水中。

恍惚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淡柔和地響起。

“回去吧。”

……

…………

又是一日,窗外綠意蔥蔥,在這秋雨纏綿的時節,這處別院宛如一道格格不入的桃源一般,遺世獨立,卻也如同孤島一般,廖無生機。

“小姐,太後又宣您進宮呢。”

眉煙小心翼翼地替她瞄著眉,一向規矩的她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太後定是念著您了,想您進宮陪她說會兒話呢。”

衛瑩細若蔥白的指尖輕輕撚著手下的一點紅脂,那點如血般的紅脂沾染上她的指尖,更是顯得她的手指纖長白皙,如白玉一般白凈無暇。

一直服侍她的眉煙視線不離衛瑩的指尖,恍惚間感覺自己的心間也如同那塊紅脂,被自家小姐揉搓在指尖之內。

“眉煙,眉煙……”

衛瑩輕叫了幾聲,卻見往日自家無比謹慎的婢女此時宛如失了魂一般,直楞楞地盯著紅脂。

衛瑩笑出聲,輕輕地將那塊紅脂遞過去,平常少笑的她此時終於如同少女一般輕聲地調笑起來:“倒是我忘了,眉煙也是豆蔻初開的年紀,也該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了。”

眉煙晃神過來,前一秒那震撼人心的場景仿佛還在她的眼前,此時少女清麗得仿佛能如畫的面容就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識想要告罪,卻被早有準備的衛瑩一把扶起:“你我從小情同姐妹,不過一處紅脂,又不違禁,我家眉煙如此好看,有什麽受不受得的。”

眉煙吶吶,還想要推辭。

卻見少女故意將嬌俏輕柔的話音壓低,故作恐嚇地說道:“眉煙若是再推遲,我便當你是與我生分了。”

“好了,幫我描個好妝容吧,我要氣色好點,才能去見姑母呢。”

銀鏡前,眉煙指尖顫顫地握好那處紅脂,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她的心頭。

她細細而輕柔地將木梳在少女黑如烏蘇一般的發間劃過,眼裏只覺得自家小姐簡直是千般好萬般好,世間無一人能配上。

……

…………

打扮梳妝完後,衛瑩被諸多仆從迎到門口,卻帶著眉煙一人,坐上了宮中派來的馬車。

不知為何,衛瑩心中惴惴,只覺得今日會發生什麽一樣,讓她心慌不已。

隨即,她又淡淡地搖了搖頭,宮中如此戒備森嚴的地方,又怎會發生什麽不測之事?更何況她的姑母乃是當今太後,便是連以孝聞名的當今天子都是要尊敬三分的。

只怕是,她的身體又不大好了吧。

衛瑩輕輕放下車簾,遮住自己如水般平淡的面容。

如此,也好。

平整的官路之上,最終只餘馬匹穩定的踏踏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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