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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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夕陽無限好。

斜射過來的光,將兩名少女的身影拉得比長,漸漸融成一道影子,像是兩條線平行光線從此有了交集,不離不棄。

時知秋輕快的踱著步子,高高的馬尾一晃一晃,甜甜的笑著,時不時彎了嘴角。

離家不遠,李橖皺了下眉頭,略帶不舍,“阿秋,明日換到15班之後,有什麽不順心的要來找我。等中午放學了,我們還一起回家看奶奶,好不好?”

時知秋整個小臉都垮掉了,幽幽的眼神在李橖身上流轉。

“等你去考了文科年級第一名,那我就是理科年級第一,你看!多配呀!然後我們再一起上青大,或者阿秋想選其他學校也行。”李橖用指尖拂去了她眉宇之間的那股哀怨。

——多配呀!

時知秋的心莫名的加速,心頭蕩漾出一股暖流,從五臟六腑再到四肢百骸。

她悄悄地瞄了一眼李橖,低低的點了頭。

隔壁鄰居匆匆忙忙的下了樓,四處張望,“時家那丫頭,趕緊去趟市醫院,你奶奶被送去了。”

如晴天霹靂,驚醒了兩名少女。

“丫頭,還楞著幹啥?趕緊跟你叔一起去,來晚了怕不急了,醫院裏找簽手術的人。”推搡之間,時之秋被推上了隔壁大叔家的電動三輪車。

大叔額頭上冒著汗,呼哧呼哧的踩著三輪車,加上電力的作用,開出了小車的速度,怕誤了時辰,更賣命了。

李橖緊握住一言不發的時知秋雙手,似乎想借著這樣的方式,將溫暖傳遞給對方。

上一輩子,遇到太晚,晚到對方孑然一身,也未曾與之一點安慰。

護士站在手術病房門前,跟一對夫妻說話,她臉上帶著不屑一顧的神情,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人還要多久才能來。

她拿著病危通知單,皺著眉頭,不耐煩的站在那裏。

這壓根就不是啥病,說白了就是人老病死,有錢人會拿錢多吊著些日子,沒錢的還不如早點接回去,盡盡孝心來得好。

“人來了。”幾人之中不知誰叫了一句,那護士順著她們的目光望去,一名急得全身是汗的中年人焦灼的走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名少女。

她不悅開口:“什麽事情能比老人家躺在病床上來的重要,這是病歷單,老人家的心臟衰弱,需要做一個心臟支架,但做完了之後,估計也沒多少日子。.你想清楚一下,再簽吧。”

時知秋的臉刷的一下全部白了,她身體的所有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奶奶要離她而去了嗎?

大叔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接過病歷單,遞到時知秋面前。

護士跟著病危單,目光轉向了時知秋,看到那臉色,也心知自己找人了,語氣不由得變得和緩些,“小姑娘,可得想好了再簽。”

畢竟這名字一下去,需要的不僅僅是一項簡單的項目費用,而是一筆昂貴的數目。

李橖接過病危單,拿起筆,就唰唰兩下寫下自己的名字。

“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費用我們承擔得起。”

護士打量著兩個人的穿著,布制普通,款式老舊。

一看上去,就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時知秋一把抓過病危單,用筆劃去李橖兩字,堅定無比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依舊娟秀,收筆處劃破了紙。

——怎麽能讓你替我擔起這麽大的責任。

“時丫頭,要不再想想……你奶奶剛才進去有交代……”旁邊一名相貌端莊的女人話語間猶豫,思索著該不該說出來。

李橖朝幾人致以微笑,真誠說:“麻煩幾位阿姨叔叔了,謝謝你們的幫忙。”

女人方要說話,恰好被李橖止了話頭,訕訕的笑著,拍了一下自家丈夫,讓他出來做主。

幫忙送過來的是這對夫妻,姓秦,此刻都面帶猶豫,而載她們過來的那名大叔坐在椅子上正擦著汗,朝著李橖擺擺手,示意她們不用客氣。

附一初教師宿舍樓裏住的基本上都是教師,一住就是住幾年,幾年的那種。

這對夫妻在裏面也住了七年有餘,對時家的情況算有了大概情況的了解。

那丈夫是個明事理的,同自家媳婦使了個眼色,借需要辦住院手術的由頭將李橖給領走。

走至樓梯轉角,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來,用簡易的打火機點燃,放置嘴邊,吐出個煙霧。

他眉頭微皺,意識到還有個女孩,臉色變得局促,頗有些尷尬。

“叔叔,說吧。”李橖淡然處之。

男人情緒低落,“時奶奶的意思是讓秋秋不要為她操勞了,生老病死,該有一死,她給她留了一筆錢夠大學生活。”

——生老病死,該有一死。

自李橖走後,時知秋坐在離手術室最近的排椅上,陷在悲傷裏不能自拔,她的小臉卷縮在雙腿之間,手緊緊的抱住自己。

心口處傳來窒息感,腦海裏回蕩的那一句,“前期手術費用要在兩日內繳納。”

她的喉頭泛著一股苦澀,身子忍不住的顫抖。

“秋秋,你奶奶給你留了一筆錢,那筆錢是要用來讓你讀大學的。”秦夫人字字斟酌,些許停頓之後,意料之內,看到時之秋欣喜的眼神,“但你奶奶不要你用那筆錢來幫她治病。”

是夜,秦家夫妻回到家後,才知各自都會錯了那個眼神的意思,秦先生不願意時知秋知道那件事,亦因為這也是時奶奶的心願。

空蕩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時而還能聽到病人的咳嗽聲,或是護士走動的聲音。

李橖輕輕地擁住了時知秋的肩頭,兩只手緊緊的抓在一起,若是仔細看,能見時知秋的眼珠子直盯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半分未動。

“阿秋,相信我,奶奶會沒事的,你先睡會,好不好,等奶奶出來了,我再叫你。”李橖溫聲細語的哄著。

因著方才的角度問題,李橖未發現時就將自己的嘴唇咬得起血了,她連忙用手試圖的想要擦幹那血跡,不曾想觸及那柔軟的舌尖。

靈魂深處猛的一顫,連帶著聲音也啞了,“阿秋,不要這樣子傷害自己,如果難受的話,你咬我。”

時知秋處於某種思緒當中,竟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意識輕咬了一口。

隨即連忙往後退去,擺擺手。

李橖抽出那只被輕咬過的手,放在唇邊,用舌尖舔去上面的血跡。

血液摻雜著晶瑩的液體,竟意外的誘人。

時知秋在心裏默默的咒罵了一下——人家把她當閨蜜,她卻想上。

可恥!

這想法一出,剛才的所有崎嶇念想,皆煙消雲散,默默的又將焦點放回那紅色的急救燈上。

李橖方才行為,都是一時心念意動,總不能讓這些白白浪費了,可值錢咯!

“哪位是……病人的家屬,病人的手術很成功,但是危險狀態還未脫離,建議在此期間家人多陪在老人家身旁,此時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

也許是因為見過了太多的生死,醫生的話語都帶著公式化。

伴隨著醫生走出,時奶奶被推了出來,臉色較之往日更加的蒼白,面容安詳的躺著,那一刻,時知秋的心裏怕極了。

病房裏面有三張床,其中一張躺著一個病人,另外兩張床空空如也,時奶奶就被推上了其中的一張床上。

臨走時,醫生似乎知曉了些什麽,對李橖說:“通常醫院裏面沒能睡的病床都可以睡家屬,第二天整理好就行。”

李橖鄭重的說了聲謝謝,一路走來都是她跟醫生在交流,就算是接受不了自己親人打擊,也會關心一下病人,那時知秋的反應實屬不正常。

她還聽見醫生跟護士出門時,那護士小聲的叨叨,“一個老人,一個啞巴,這生活哪裏有什麽盼頭。”

“小聲點,都是人,哪裏沒什麽小磨小難的。”醫生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李橖去外面打了些水回來,用的是醫院裏面簡易的一次性杯子,滾燙的水被她放在唇邊輕輕地吹涼,小心翼翼的呈了三杯回來。

時知秋坐在那邊,像個雕塑一樣,默默的靜視著時奶奶的臉龐。

“阿秋,去休息一下吧。”李橖將雙手輕輕地放在時知秋的肩頭。

時知秋搖了搖頭,將腦袋靠在李橖的腹部,兩人靜靜的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屋內陷入了靜默,時知秋這幾路來心事重重,又少眠,不多時慢慢枕在李橖的腹部,伴隨著困倦入眠。

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被人輕輕的抱住,她也墜入了那溫暖的懷抱裏,一切的煩惱好似一場夢。

夢裏,不知歲月。

安置完時知秋,李橖踱著步輕悄悄出了門,又到水房裏面打了些熱水。

她找護士拿來的體溫計,量了時奶奶的溫度,用手觸碰時奶奶的額頭,溫度正常。緩緩地用水杯渡了點溫水,到時奶奶的嘴上,不厭其煩的擦掉漏出的水漬。

等忙完了,她才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時知秋,時不時的查看時奶奶的身體變化。

“阿秋,奶奶會沒事的。”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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