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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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餘暉點點斑駁落在兩名少女的身上,渡上了一層金光。.沿著湘城一中大門往前一公裏,穿過街區右轉幾百米。

李橖時不時的講幾個前世的段子,惹得時知秋發笑,她家阿秋的嗓子還有得救,由於聲帶變形,笑容引發劇烈的顫動,會有聲音傳出來。

她家阿秋不應該有這種遺憾,應該光芒萬丈,萬眾矚目。

『有一個人叫真啰嗦,娶了個老婆叫要你管,生了個兒子叫麻煩。有一天麻煩不見了!夫妻倆就去報案。』李橖一本正經比劃手語。

時知秋疑惑的捶了捶腦袋,催促她趕緊講下去。

李橖做出了一臉嚴肅的樣子,她學著警察的模樣比,『我是警察,請問這位男士你叫什麽名字?』

時知秋順著話頭,比了手語,『真啰嗦?』

李橖生氣的指著時知秋,他不滿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你呢?這名女士叫什麽名字?”

『要你管。』時知秋的笑點低,還是沒有領悟到,只是看著李橖的樣子。

李橖比劃手語,『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時知秋撲哧一聲,捂住了嘴巴。

『找麻煩。』

兩個人就這樣子一路歡聲笑語,平常時知秋走十幾分鐘的路,眨眼就過。

一棟三層高的樓房,正中間刻著附一小教師宿舍,上面積攢著幾層灰。

時知秋拘謹的捏住了書包帶,面色潮紅,莫名的瞄著李橖幾眼,把人往家裏帶。

她站在了一扇破舊不堪的鐵扇門前,拿起了綁在書包裏側的鑰匙,哢嚓一聲,門被緩緩的打開,發出了吱呀的聲音。

『我帶你去看奶奶。』她說這句話莫名帶了些堅定,隨即又意識到不對,『看我奶奶。』

李橖似笑非笑的說:“去看奶奶。”

屋裏面積四十幾平方,一房一廳,廁所旁邊還有個小隔間,廚房很擠,站兩個人就沒什麽空閑時間。

不過這並不能看出什麽來。

但房裏的每一件擺件,都顯得主人的性格和家境。

破舊的桌椅被擦洗得幹幹凈凈,靠近窗戶那邊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面碼著整整齊齊的書,書有被翻過的痕跡,應該是時常翻閱。

旁邊那堵墻上盡是亮閃閃的獎狀,從幼兒園的“小紅花”到初中的“三好學生”,最近的一張是高一期末考的第二名。.

她家阿秋從來那麽優秀,不應該被灰塵掩埋。

時知秋往臥室裏面走去,輕悄悄的推開遮掩住的房門,李橖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藥味,隨即就看見了一名白發蒼蒼、盡顯老態的老人家躺在床上,安詳的面容讓人覺得和藹可親。

『奶奶在睡覺,我先去做飯給你吃,好嗎?』時知秋想了想,指著廚房對李橖比劃。

不多時,李橖就站在廚房門前,看著裏面那個瘦弱的身軀忙活,裏面的那名少女迎著窗戶外斜進來的陽光,芊芊玉手在幹癟的豆芽上采摘。

輕折,放下,擡起,輕折。

重覆著每一個動作,精致得像個泥娃娃。

前世,在大學重逢之時,可未曾聽見,她家阿秋說過她還有其他親人,問起這事,她會莫名的沈默,往日裏的那種溫和會變得頹廢。

她那時只當對方親人早,不敢多問,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提起這茬。

原來終究是她了解的太少。

水流從她的手指縫裏輕輕的劃過,米粒被她輕輕的攪晃,洗去那些鉛華,漸漸清澈。

李橖癡漢般的望著,貪婪的允吸著,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打斷了此時的情形。

狡不及防,時知秋撞入了那汪溫柔的清泉裏。

時知秋一臉徘紅,隨即反應過來,往裏屋裏面跑去。

她焦急的跑進屋,神情慌張,嘴巴裏有嗚嗚的聲音,那是急的。

這一刻她是多麽的希望像個正常人一樣能說話。

奶奶的身體半斜在床上,她的手費力朝著痰盂而去。

時知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痰盂,小心翼翼的捶著奶奶的背,伴隨著作嘔的聲音傳來,她眉頭絲毫未皺,並且溫柔的拿起旁邊的手帕,一點一點的擦拭奶奶嘴上的汙跡。

『奶奶,你應該叫我過來,下次不能再這樣子了。』時知秋氣鼓鼓的嘟起嘴唇。

時奶奶點頭。

時知秋指著床邊的那顆紅線,『奶奶不能再騙人了,每次都沒有讓鈴鐺跟我講。』她不滿的搖了搖那根紅線。

空氣中傳來一陣陣悅耳的鈴鐺聲,如清風,如流水,蕩漾進心裏。飄飄蕩蕩,傳出房外,傳到李橖的心窩裏。

“好好,都聽乖孫的。”

房裏的桌子上擺著幾本書,是高三的物理化,那些書包翻動的次數較之外面那些書籍更多,顯得更加的泛黃。

“李橖?”時奶奶那雙歷經多載,滄桑的眼睛打量著李橖,其中隱含著些許不知名的光彩。

李橖拿起放置在一邊的水杯,遞給了老奶奶,“奶奶,你好,我是李橖。”

時奶奶見她動作,笑意加深,“好好,小姑娘很有禮貌。”

『奶奶,阿橖人很好,讀書也很棒,一直都是理科班的年級第一。』時知秋不遺餘力的誇讚。

李橖露出了寵溺的笑容,眼眸裏盡是甜死人不償命的愛意,她用手語比劃,『阿秋,也很棒,語文英語一直是第一。』

時奶奶不免更加詫異,那一聲阿橖已經顯示了時知秋對外人有史以來最為親密的叫法,而李橖會手語,且熟練程度不亞於自己。

最為難得可貴的是,她明明能用語言交流,卻偏偏用了手語,是在照顧她家秋秋。

“阿橖學多久手語了?”時奶奶坐起身子,示意李橖坐過來。

時知秋好奇地睜大眼睛,這個問題亦是她想問的。

李橖乖順往時奶奶方向坐下,為了不露出自己是重生的破綻,她道:“小時候隔壁鄰居教的,長大以後忘了點,還是有些記憶。”

“哦?”時奶奶看著她的樣子,下意識的眼神閃躲,倒不像說真話的,隨即明了,便露出了一個笑容。

只是她家孫女垂著頭,看著地板,應該是當真了。

這丫頭從小到大都是聰惠,不需要人操心,就只有剛撿到她的那前幾年需要照顧,後來反倒成了她照顧自己。

“阿橖有空的話,多教教秋秋物理化,這孩子明明就是學文科的料,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偏偏要讀理科。”

時知秋頭低得更低的,下巴已經連住了脖子,能看見的只有那微紅的耳垂,帶著少女的青澀。

“那阿秋是怎麽想的呢?”李橖沒用手語,用的是聲音,因為用了手語,她家阿秋也看不到,眼睛都快要掉到地板上了。

時知秋更加害羞了,放下手裏緊攥著的手帕,連忙比劃手語,『我去做菜了。』

匆匆跑了出去,到了門外才捂住那顆撲通亂跳的心臟,她這是著魔了嗎?

自當年一眼起,誤入星河,自此情不知所起。

而今對方願意親近她,她怎敢將自己的心意吐露,是怕嚇了對方。她嘴不能言,又怎配站在那人身旁。

能夠遠遠看上一眼,便是知足。

奈何人總是不會知足。

李橖看著那只奪門而出的小兔子,臉上笑意不減。

“秋秋性子就是這般,以後阿橖可要多擔待著點。”時奶奶那雙枯黃的手拉住了李橖的手腕,年老與新生,眼神之中迸射出一抹精光,似堅定。

李橖心中有所感,未細思,廚房裏傳來一陣響動,她都能描摹出,她家阿秋手足無措的樣子。

“奶奶,我李橖,定會好好的照顧她。”

期間,時奶奶又吩咐了幾句,開始兩人話題都是圍繞時知秋展開,從童年趣事一一說起,時常捧腹大笑。

時奶奶身體不好,等聊到一半的時候就有些支撐不住,李橖就講些趣聞趣事,時奶奶年輕時是附一中的語文老師,見識廣博,聽李橖講的那一些,不免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李橖講的比較雜,沒有籠統面,但聽在人的耳朵裏就像在聊家常,可平常家常又沒有這些來得新穎銳利。

有一些觀點超前,但帶著趣味。

時奶奶聽著那些觀點,聞所未聞,卻帶有可實現性。

比如教育,她說魯迅曾經提出:“立人之事業。”

“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

然後李橖又講述了隨著時代變遷,應該如何去完成這項事業。

“能者居其位盡其才。”

她的眼神仿若透過時奶奶,看到未來的教育行業蓬勃發展。

“決定我們命運更多的是原生家庭,我們所誕生的那塊土地,知識不能改變一切,但卻能讓我們腳下的路變得更加的寬敞。”

“天地之道,萬法由心。教育的本質在於使人明智,天行健,應使君子明智,方能得其所愛。”

時奶奶滿意的點頭,但又有些惆悵。

都說自家兒女好,但這李橖並非是平凡之輩,若能將秋秋交托於她,定是極好的。奈何鯉魚躍龍門總是伴著高風險,顯然風險與機遇也是共存。

直到又聽李橖講述人之一道。

“固守本心,方得始終。”

時奶奶想,“再與這賊老天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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