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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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出竅七天之後,李橖重生了。

初春,淩晨四點半的天空灰蒙蒙,寒風淩厲,時常有風呼嘯而過,唯有晨曦之光顯示著黑夜已漸漸褪去。

一家牌匾上掛著隔壁老王的包子店,店門半遮眼,依稀能見到裏面有個年邁的老人家手腳顫巍巍的忙活著。

透過蒸籠,有淡淡的包子香味從裏面傳出來,那味道能喚醒人一晚上的饑餓蟲,旁邊擺著的一桶茶葉蛋經過一晚上的放置,反而沒有了多少的味。

吱呀……咚……吱呀……

遠處仿佛像是有車子駛來的聲音,細聽之下又能分辨其中的差別,這仿佛就是東西拖在地板上,又有些不像,讓人猜不著。

裏面的大爺聽聞此聲,隨手在一旁扯了個袋子,大拇指和食指一沾口水一抹袋子的邊逢線,開了個口子。

他右手拿著漏勺撈了兩個茶葉蛋,手一顫掉了一個,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重覆著掉落再撈起,自言自語,“一個……一個就好,應該……應該不會被……發現。”

聲音越來越近,原來是滾輪在地板上滑過的響動,似是因為乘放的物體過於龐大,導致推車人走走停停,才鬧出那種聲音。

王大爺走了出去,方見到一米多高的圓桶,先映入眼簾的是張枯黃的小臉,嘴唇幹裂,穿的是件帶著補丁的冬衣,不見得能禦寒,更別提已經沾了水,唯有一雙眼晴算得上明眸。

女娃吃力推著車,到了王大爺這邊才咚地一聲放好,十年前女娃她媽請城裏的鐵匠打的車,手藝不錯,終究耐不過時間的洗滌,生了銹。

王大爺上前一步,幫忙固定住車子。

見那件本就薄得不像樣的冬衣又成了個這樣子,嗔怪:“衣服沒幹,就換一件,要是沒有就找爺爺。爺爺找你王嬸子要件舊衣,再請隔壁的陳大娘幫忙織,保準新當當。”

“王爺爺,別添麻煩了,家裏有。今早的時候不小心晃到的,不沾裏面的衣服,沒啥大事情。”女娃笑了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唉!你這娃,爺爺多大歲數了還能看不清楚幹不幹著,趕明兒這衣服一定要做。”

“茶葉蛋你藏好,回去別被你阿姨發現了。”王大爺說著,就將茶葉蛋偷偷的放在女娃的濕口袋裏。

見茶葉蛋拿出來,女娃就急忙要將那茶葉蛋推回去。.

前世,為了這蛋,王大爺可沒少受王嬸子罵。世間不值得,可這情誼值得呀。

王大爺眼睛一瞪,混濁的眼球裏面閃著幾分真誠:“爺爺沒啥本事,幫不了娃多大事情,可總不能看著娃餓肚子吧。”

“你王嬸子心眼其實挺好的,就是嘴上不饒人,別和她見識,拿著趕緊回去。”

他拍了拍放茶葉蛋的地方,又幫著女娃將推車給啟動了。

前方不遠,便到了那個家。

後面還能傳來一女子的潑辣聲音:“爹,您怎麽又拿蛋給李家女娃子,聽她後媽說,那娃手腳不幹凈。”

“娃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不會做那種事情。她聰明懂事,以後會有好日子,會光宗耀祖的。”

李橖沒說話,幹裂的嘴唇一抿,血珠順著唇瓣滴了下來,僅是幾顆,又被那女娃子舌頭一攬,將鮮血又吞了回去。

現在飯都吃不飽了,血這麽珍貴的東西不能浪費。

艱難的走著,一步又一步。

如果沒有記錯,今天早上吃的應當和往日一般,幾碗水和半個饅頭。

那饅頭呀……

她還記得,七年前的那個夜晚被同父異母的弟弟踩了一腳。

十八歲,多麽清澈無比的日子。

昨日,亦是她對這個家第一次的反駁,再過兩個月就要高考了。

擡頭一看,就在店面上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寫的是雙龍豆腐。

為了這個招牌,李橖從十歲起到現在,短短八年時光,早中各兩趟,5760次從五公裏外的雙龍潭運水回這邊,其中沒有算生意好的時候,需要加運的次數。

店裏面走出了個穿著花裙子的婆娘,她掐著腰打著哈欠:“楞著幹啥!還不快點把水放好。真不知道養你這個賠錢貨有什麽用?”

“是,阿姨。”李橖乖順的將桶裏面的水用勺子弄到專用桶裏,她打算再出去一趟,中午的太陽太烈了,這身體可能支撐不了。

婆娘看著平常悶不聲的女孩,今天倒是懂得吭聲,變得格外的乖巧,反倒起了些心思。

“咦?口袋裏面裝的什麽東西?是不是拿前天偷的那些錢去買,趕緊拿出來。”

女孩不答,亦不像平時那樣子望她,婆娘心裏的小算盤轉了轉。

她朝著店裏面喊:“誠哥,趕緊下來,那筆被偷的錢找到了。”

這話聲音響亮,附近手頭無事的紛紛走過來。

李橖拿起放置在一旁的勺子,一勺一勺地往主桶裏面倒,時而還濺起幾朵水花。

店裏走出來一個睡眼惺忪的男人,五大三粗,模樣倒是與李橖有兩分相似,但細看之下,卻又是截然不同。

李橖像他媽,眉眼之間盡是江南水鄉的韻味,故而李誠對這個女兒不算喜愛,總覺得這娃不像自己的種。

李誠咬牙切齒,上下打量著李橖,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誰?”

附近開店的有做早餐的,這個時候都已經擺好了,沒啥事幹的,就拿個凳子坐在旁邊,比較忙的,店裏面也有一個兩個過來看一看,總之就是街裏鄰居多年,有事就會圍過來。

“誠哥,這事關大姐兒,要不我們上樓上面說。”話裏帶著詢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附近人全部能聽見。

李誠怒了,瞧起這娃就想到他那病死的娘,要不是那女人家,家裏面現在還能有些積蓄,還留下這個賠錢貨。

他的手掌擡起,在將要落下的時候,被一只柔弱的手給抓住。

即便重來一次,該受到的委屈還是依舊收到,即使李橖忍氣吞聲,低眉順耳,後面的結局應該也沒有多大變化。

她跑了,到了王爺爺家住了兩天,又靠著王爺爺的養老金考上了大學,然後發的那筆財。

正是因著如此,才知世間有的良善之輩如王嬸子那種人,口嫌體正直。亦同樣有的人心就是黑的,即便是血脈相連。

但是錢真的不是她拿,這種委屈就不應該受。

她擋住李誠的手,露出了只有在買房的時候才會有的微笑:“爸,為什麽要打我呢?那錢不是我拿的。”

以前,李誠經常逼著李橖喊高綿芳做媽媽,李橖不願意喊,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甚至李誠還說:“不喊她媽,就不要叫我爸。”

大概有一年多了,這一聲爸,聽得李誠心裏一顫。

“大姐兒,你怎麽能拿你爸爸要去看病的錢,那可是你爸的救命錢。”

因著高棉芳的這句話,旁邊看戲的人也議論紛紛。

“沒想到李家大姐兒是這種人品……”

“是啊,哪能,親閨女拿自家爸爸的救命錢出去花天酒地。”

“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娃看著不像這種人呀。”

……

李誠的臉色越加難看,他抽回那只被李橖握住的手,反手一巴掌。

這一次李橖沒有去攔了,也不想攔。

生養之恩,至此恩消雲散。上一輩子的家財萬貫給你,榮華富貴給你,但此生請放你的女兒一條生路。

背叛與謀殺,可以忘記。

屍骨無處安放,可以原諒。

這一生,只想平安喜樂。

她擡頭眼裏盡是坦蕩:“爸,我沒拿。”

又轉頭望向高綿芳:“阿姨,你說我拿了那可有證據?”

“當然有!你的口袋鼓鼓的,不就是藏著東西。當年為你媽冶病,錢花光了。家裏面沒什麽錢,其他都是我這邊準備,你能有什麽錢買東西?不是偷了……唉!大姐兒,阿姨不怪你,但這事真的不能這樣子做。阿姨是為你著想,希望你能改過自新,自家的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別家的……”

旁邊的街坊附議,望向李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

“阿姨,那錢我真沒動,過幾個月爸就盼著我考上大學好好孝敬他,這種事情查出來,書都不用讀了。”李橖狀似無意的摸了放茶葉蛋的地方。

高綿芳眼尖,看到她的動作就笑了,她原先長相並不賴,只是近幾年發福了,肉擠在一起,就變得有些陰森。

她的手也不停,就朝著李橖的口袋裏面去掏那玩意,摸到是熱乎的心裏就更有底了。

拿了出來,一顆長相完好的茶葉蛋。

茶葉蛋不貴,也就五毛一顆,平常家的小孩子買著吃,不算什麽大玩意。

只是眾人想到李家家境並不好,李當家的又要去看病,小錢在他家自然也就要升了個檔次。

“瞧瞧,你這孩子,那錢可不少,整整一百塊錢呢,放哪了?趕緊拿出來。”

在5002年,這一百塊錢對於小康之家來說算多了。

“阿姨,您為什麽一口咬定是我拿的?”李橖頓了一下,順便用手擠了一下濕衣服,上面滴落了幾滴水珠:“因為這個茶葉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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