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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高僧慈悲施度化,哀魂得走類靈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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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跑跟著胖子和尚走出“生靈會聚堂”,向閔公和尚先頭前去的方向走。不久,到達一座稍顯樣式的大門前。只見門楣上懸一匾,匾上書四個字:

類靈通道

左右門框上各掛一副對聯,上聯:

生靈死靈喜靈悲靈一切枉靈僅類靈魂通

下聯:

有心無心善心惡心所有幻心唯悟心魄道

馬小跑看不懂對聯,只是隱隱覺出是乎是說這扇門裏是一處通道的所在。他想,這副對聯應該是在暗示,這門裏面就設著還陽之路的起點!不過給自己披上一件蟋蟀外衣踏上還陽之路,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到時家人見自己這一身稀奇古怪的穿著,不莫名奇妙甚至大驚失色才怪!到家之後,一定將蟋蟀外衣小心脫下來,供奉到神龕上去。

馬小跑跟著胖子和尚邁進門,身後的門隨及關閉。他瞧見裏面是一個寬大的大殿,到處點著油燈,顯得非常的明亮,但同時也煙霧繚繞。

馬小跑首先望見一座五彩斑斕的塑像,既高大又奇形怪狀。塑像長著蟋蟀似的方正大頭,揚著天牛似的超長觸須,頭頂一只獨角蟲似的粗長尖角,有一對蜻蜓似的巨大眼睛,一張象甲殼蟲的嘴巴,身子粗長似異形蚯蚓,長滿巨形蜈蚣似的腳,上下另有四只螳螂似的巨大長臂,並長著一對超大的蝴蝶似的翅膀……這分明就是世間萬千生靈各獻出一處肢體組合起來的神靈!馬小跑已經驚嘆不起來,下到幽冥地界以來所見識的稀奇怪物實在太多了。

大殿兩側分別立著數個姿態各異的羅漢像,每一個羅漢像的手心上都捧著一只栩栩如生的昆蟲。

大殿中央放著一具棺材似的物什,玄黑而反著光,一頭大一頭小,大頭朝著門外,小頭正對塑像,似有蓋又無蓋,似有底又底,總之在這亮黃的油燈下,瞧著似真亦無,不知是真實的存在還是眼花所幻出。

閔公和瘦子和尚均背對塑像,端坐塑像腳下的蒲團之上。見馬小跑進來,閔公起身施禮畢,說到:

“馬施主,這裏是類靈通道中的類蟲通道,本是寺廟和尚犯殺生之罪者要來之地,讓其變作所殺之蟲子,體驗昆蟲的生命歷程,以示懲罰。由於和尚犯殺生之罪者甚少,因此千百年來這裏很少啟用。而今道明和尚憐惜馬施主犯罪有因,又具佛性,因此為馬施主如此安排,你是俗家魂魄接受寺內懲戒的第一例。希望馬施主好自為之,切實體驗昆蟲的生命歷程,徹悟到生命的真諦,順利通過陰曹地府的最後一道關卡,不負道明和尚一片救贖之心!”

馬小跑聽完閔公和尚的話,心裏猛然冰涼到底,自己並非馬上就能踏上還陽之路,而是要變成一只蟲子!於是立刻向閔公跪下,淒切地問:

“閔公師傅,弟子體驗完成之後還能回來嗎?”

“阿彌陀佛!體驗的時間長短,須得看馬施主對世間生命本質的認識程度,和在這一過程中的反省深度。也有一去而不覆返者,不過以馬施主的端正態度和良好悟性,貧僧相信馬施主很快就能被招回,順利返還人世。”

“閔公師傅,”馬小跑恐懼地流著眼淚又問,“萬一弟子變作蟲子的時間太長,家人以為弟子已無蘇醒的可能,將弟子的軀體火化埋葬,弟子豈不還陽無望?”

“阿彌陀佛!馬施主過慮!秦廣王並未勾銷馬施主的生辰八字,因此馬施主留在人間的軀體始終存留著一絲陽氣,馬施主的家人怎麽會狠心火化你的軀體呢。”

馬小跑聽到閔公這樣的解釋,心裏稍安,思忖到:命運受無情擺弄,亦是無可奈何之事。好在已確知自己終有一天會返還陽間,只是等待的時間稍長一點而已。既然如此,唯有沈下心來,去好好體驗一番蟲子的生活了。他又想到一個問題,便趕緊問:

“懇請閔公師傅指點,弟子變作蟲子之後,應該如何體驗蟲子的生命,才能順利過關?”

“阿彌陀佛!世間萬物,皆為生靈,唯以平等之心看待,以悲憫之心關愛,方得生命真諦!”

“閔公師傅,弟子變作蟲子之後,會呆在哪兒?”

“阿彌陀佛!道明和尚體涼馬施主渴望與親人團聚的迫切心情,已為你安排妥當,將你度化為一只蟋蟀,在你家的林院裏生活。到時,你就能時時見到親人。”

馬小跑欣喜之餘,突然醒悟,難怪剛才給自己披上一件蟋蟀的外殼。

“謝道明師傅給予弟子的悲憐之心!謝閔公師傅為弟子指點迷津!弟子已無其他問題,請閔公師傅開始吧。”馬小跑向閔公磕了三個響頭。

閔公示意馬小跑盤腿坐到一只圓凳上。那只圓凳齊大腿高,擺在塑像和殿中玄黑的“棺材”之間。距閔公所坐蒲團一丈有餘,距“棺材”的小頭僅有半米左右。

馬小跑盤腿坐上圓凳,正面對“棺材”的小頭。心想如果一打瞌睡,不小心向前一栽,剛好撲進“棺材”中,恐怕連姿勢都不用調整,就穩穩當當地躺在“棺材”裏進入永恒的世界了。

瘦個和尚手握火種,將安放在“棺材”四周的油燈一一點燃,那“棺材”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出如真似幻的形狀來,就如明亮的油燈圍著一方深不可測的黑洞一般。此時那究竟是一具棺材,還是一個黑洞,馬小跑根本分辨不清楚。

閔公坐在馬小跑正背後的蒲團上,一胖一瘦兩個和尚分坐左右。

“阿彌陀佛!”閔公再一次開口說,“從現在開始,馬施主將靜坐三十六個時辰,聽貧僧口令動作。馬施主須正身盤腿,端坐凳上,閉目凝神,靜心緩氣,排除雜念,慢慢調整好魂心,使自己進入一種冥冥幻幻若有若無的狀態。”

馬小跑依照閔公的口令,擺正姿勢,閉目靜心,緩納慢吐,凝聚心神。起初他感到渾身瘙癢,雙腿麻痛,他咬著牙一動不動堅持下去,慢慢進入似睡非睡的狀態之中。

閔公吚吚嗚嗚念著聽不懂的經文,隔不了多久起身上前,伸掌在馬小跑頭頂上順時針摸搓三圈,隨及返回蒲團上。

一胖一瘦兩個和尚盤坐一會,在閔公念經每到聲音稍稍高揚之時,便立起身來,一手豎掌於前,一手比劃著叫不上名的動作,圍著馬小跑和“棺材”走三圈,又回到蒲團上繼續打坐,等一會兒,又重覆一翻動作。

起初,馬小跑還能清晰聽見閔公念經之聲,能夠感覺到閔公摸自己的頭,能夠感覺到兩個和尚圍著走動。那根本聽不懂的經文卻如有催眠的功能,讓馬小跑不但不能胡思亂想,反而慢慢進入一種似有非無的混沌狀態,最後他竟至於睡著一般,再也聽不見念經聲,再也感覺不到摸頭以及兩個和尚的走動,漸漸失去魂體的存在感。

那一口“棺材”,起初毫無動靜,後來偶爾在黑暗之底跳閃出一絲光亮,又很快消失不見。後來光亮跳閃稍稍頻繁起來,“棺材”在玄黑之中,竟慢慢顯出微弱的暗紅之色。

三十六個時辰到時,馬小跑已如一根木頭似的魂樁,端坐不動猶如泥塑。

閔公起身走到馬小跑背後,一手豎掌,一手在他頭頂摸來旋去,繼而將雙手搭到他的兩肩上。

一胖一瘦兩個和尚的嘴裏同時“吚吚嗚嗚”念著什麽,一手豎掌,一手握著一團暗紅色的物什,圍著“棺材”走動數圈,隨及同時揚手將手中物什拋進“棺材”,只見“棺材”陡然變得通體火紅,底部耀眼白光一閃,說時遲那是快,閔公和尚雙手猛一推,馬小跑的魂體便栽進“棺材”,“棺材”又是黑光一閃,隨及恢覆原樣。

馬小跑的魂體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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