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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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概念是相對的。

比如三清道祖凝結天地間清氣創造上仙界, 相應的,濁氣便下沈成為魔界。

比如魔修這個詞, 就是此次元會運世才產生的。三清道祖用制伏心猿與否來劃分上仙(只是對於絕大部分人族和妖修而言, 龍族作為天之四靈之一不在限制之中), 同時,被心猿控制的修道者,被叫做魔修。

因為這些修道者被心猿操縱,行事不擇手段兇狠殘忍,所以大家用魔界那些胡作非為、殘忍嗜殺的魔物來做他們的代稱。

江晚對這個概念還挺熟悉的,因為原書後期男女主對抗的就是魔修, 這些被心猿操縱的可憐人一個比一個殘忍, 當他們的心性為心猿所完全侵蝕,就可以以祭品為引子,驅使來自魔界的力量。

解釋一下, 太真玄女創造人族,從天地間取神機造化使人族較其他種族更為天賦聰穎。但是因為直接來自天地間,神機有清有濁,被賦予的神機以天地間清氣為主, 此人就善;以天地間濁氣為主, 此人就惡。

在人族修士的修煉過程中, 參悟途中體內神機清氣上浮濁氣下沈, 清氣上浮成為三昧,濁氣逐漸凝結成心猿,一旦為心猿所控制, 墮入魔道,便道心全毀,飛升就此成為奢望。

而如果制禦心猿,體內一派清氣,便可飛升上仙。

這不是說上仙界就都是大善人了,因為心猿在神府內是不會消散的,上仙只是制服了它,還是有可能被它咬一口反殺的。

只不過上仙墮落成魔修的例子確實少。

修道者一旦被心猿控制,體內濁氣翻滾充盈,墮入魔道成為魔修,便可用祭品召喚魔界的魔物來為己所用。

只是由於這些魔物都是天地間濁氣、人心中怨怒所生成的,要的祭品是什麽自然可想而知。

人。生靈。

薛師兄會往這方面想確實情有可原。

空法觀主的頭發,可能會作為“一個一心向善之人的頭發”,和“黑面揉血做成的碗”放在一起,當成吸引魔物的祭品。

空法觀主剪下自己的一縷頭發之後,便原路返回了,敖烈跟了回去,看他接下來有什麽異動,江晚和薛懷朔便留在這所破敗廟宇中等待,看看是誰來收走這縷頭發。

他們等了沒一會兒,就看見有只狗跑進來,叼走了那個存放頭發的木盒子。

“那是個傀儡。”江晚看了一眼就確定:“很低級的傀儡,我都能隨手做。”

他們跟著這個傀儡,不久就見它跑到且安城最西邊的高草叢中,鉆進去不見了。

高草叢設了禁制,白天他們找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單親媽媽找到這附近來時,薛師兄就提醒她了,說是很強力的禁制,讓她小心別亂碰。

“西靈元君也愛好傀儡術?”江晚自言自語,她望著高高的草叢,只覺得所有的事情一團亂麻,匯聚到這叢深深的高草中去了。

“這道禁制應該是太真玄女設下的,西靈元君的修為不支持她設下這麽強力的禁制還活著。”薛懷朔往裏走了一點,試探性地去觸碰覆在高草表面的透明結界,然後立刻被彈開:“強力破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定會被反噬。”

“太真玄女已經隕落好多好多年了。”江晚說:“我們繞著這叢高草走一圈吧,說不定哪裏有漏洞呢,一個去世了好多年的神邸,肯定有哪裏想不到的。”

薛懷朔點點頭,但是聯想到剛才看見的那縷頭發,又有些不放心,在自己師妹身上下了個防禦系咒決,然後才緊緊攥著她的手,開始繞著高草叢慢慢搜尋。

“記不記得你講給我聽的那個公案。”江晚說:“空法觀主說,那個書生哥哥被判決順河而下,交給西靈元君。我們順著河流走,可能效率會更高一點。”

畢竟這高草叢真的太大了。

然後他們就這麽走了一個時辰。

江晚找得開始懷疑自我,滿目都是草草草草,她的心裏也都是草草草草草。

冬天河流早就凍上了,看來那個書生故事發生的時間點至少是在秋天河水還沒封凍的時候。

好像就是那個書生從河裏飄走不久,然後屍陀林主才開始出現的。

那個時候前任斬魔師在照顧書生瘋掉的妹妹,而且他因為年老眼神不太好被居民嫌棄,所以空法觀主才會前去斬滅屍陀林主的。

江晚一邊理時間線一邊往回看,發現連且安城的影子都看不見了。說句實話,西靈元君的府邸說不定比且安城整座城都大。

這麽一個範圍又大、效果又強力的禁制,要是沒有缺陷才不可能,一定會有哪個地方是薄弱點。

“你冷嗎?”薛懷朔察覺到她回望的動作,以為她有點不耐煩,摸了摸她的頭發,問:“要不要回去?是不是害怕了?”

江晚撲哧一笑,擺擺手:“師兄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看啦,我一點也不害怕。”

而且你就在我身邊啊,你會保護我的。

江晚暗暗下決心,一旦可以繼續修行晉階了,她一定要努力修行,不要再讓師兄擔心了。

他們說話間又往前行進了幾百米,薛懷朔忽然擡起頭,皺著眉頭:“前面好像有破損。”

江晚跟著他快走幾步,什麽都沒看見,有點迷茫地望向自己師兄。

薛懷朔指尖一晃,聚出一小簇火苗,浮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他聚出的這簇火苗是什麽材質,江晚只覺得眼前一亮,高草上籠罩的那層透明薄霧給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層禁制上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洞,就在他們正前方,正在一點一點緩緩修覆自我。

“那裏有具白骨。”薛懷朔說:“是男人。”

江晚順著他的話看過去,果然在禁制的洞旁看見了一具倒斃的白骨。

“那裏的高草上有衣服殘片。”江晚一眼看見禁制內掛著的舊衣服。

那個選項框給她的任務是收斂“屍陀林主”的屍首,雖然主要是靠術法來做的,但是江晚做下來,還是對那些可憐人有些許印象。

“那片衣服,好像和我們之前殺掉的某個‘屍陀林主’的衣服差不多。”她嘀咕了一句。

這幾天空臨和空法觀主通知了失蹤人的家屬上門來收斂屍體,結果來認領的人並不是特別多,江晚還聽見他們商討,要是這些可憐人沒人認,就葬在觀裏後山的墳地裏吧。

那個時候江晚還想人心涼起來真快,有一番感慨,現在她卻有了另外的猜測……

江晚想走近一點,看得更清楚一點,但是動作還沒做完,就被自己師兄拉了回來。

“別再靠近了,確實是其中一個活屍傀儡的衣物。裏面不知道有什麽。”他說,盯著那個逐漸愈合的洞,又加了一句:“現在知道制造那些活屍的人是誰了。”

太真玄女可能顧慮到自己女兒的修為不足,她設下的禁制還能自我緩慢修覆。

西靈元君府邸周圍、這些高草之上的禁制不是西靈元君本人制作的的,有的地方破損了她也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

畢竟她的府邸是如此的寬闊,甚至比一座衰弱的城池還要奢麗。

“那具男子白骨就是那樁公案裏的書生哥哥吧。”江晚肯定地說。

這次薛懷朔沒有說她想當然。

江晚繼續說,她用言語將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一一描述:“那個書生哥哥順水而下,原本按照項老的設想,他會直接順水飄走,離開且安,再也不要回來。”

“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誤打誤撞把西靈元君的禁制撞破了,於是原本被西靈元君囚禁在自己府邸一角、困在高草叢中的活屍傀儡失敗品就都跑了出來。”

薛懷朔更正道:“不是他撞破的,他一介凡人沒這個能力。他應該只是運氣不好,恰巧碰見了那些活屍傀儡撕破禁制跑出來,然後再被那些活屍傀儡所殺。”

江晚聽他這麽一說,腦子裏轉過彎來,她本來對傀儡術就很了解:“活屍傀儡還不算死人,因為神機滯留在體內,沒有歸入鬼域。也就是說,他們還保留著一點點屬於自身的意識。”

“且安城一直有活人會無故失蹤的鄉野傳聞了。”薛懷朔說:“空法觀主說已經上千年了。”

“這些上千年前就該死去的人,在她制作活屍傀儡失敗之後,被隨意丟棄在這叢遮天蔽日的高草中。”江晚說:“……他們就在這一角高草中不斷掙紮,上千年了,終於破壞禁制離開了高草。”

“西靈元君根本沒發現。”薛懷朔笑了笑,他這笑一點也不真心:“她應該早就忘掉這些失敗品。”

“這些失敗品離開高草之後,就漫無邊際地游蕩在山林之中。西靈元君操縱傀儡的印記說不定彼此相通,所以每次她操縱空法觀主的時候,這些失敗的活屍傀儡就會暴動……”

“上千年過去了,他們可能什麽也不記得了,只記得當初讓自己陷入無邊痛苦的那一剎那——被人拖走傷害,就此失蹤。”

江晚喃喃說:“於是且安城又開始出現新的失蹤者,這些失敗的活屍傀儡被誤認為屍陀林主。”

“西靈元君為什麽要研究傀儡術?”她覺得匪夷所思:“而且是這樣不擇手段地研究?她是不是已經墮落成魔修了?”

薛懷朔冷笑了一聲,說:“西靈元君出生的時候,可還沒有魔修這個概念呢。”

“不過,”他神色覆雜:“我覺得我師父會頻繁地跑來且安,很可能和這位西靈元君有關系。”

“我比較想不懂的一點,我師父為什麽要瞞著我他會傀儡術這一點?”薛懷朔眉頭皺著,要是他一個人的話,他已經直接從禁制的破損處進去一探究竟了,但是現在師妹在旁邊,他不敢冒險。

“研究活屍傀儡,一般來說是想強行給病重之人續命,或者是在人死後繼續役使他。”江晚對傀儡術很熟悉,說的頭頭是道:“如果讓我來猜的話……西靈元君和弘陽仙長是不是想研究起死回生之術?所以才從活屍傀儡下手的?”

“據我所知,我師父那個早早去世的道侶也是上仙,就是普通的人族上仙。”薛懷朔說:“上仙一死,身體立刻消散,不可能再起死回生的。又不是獸族,還有內丹。”

江晚輕輕地說:“可是西靈元君的丈夫不是啊,記得嗎,西靈元君的丈夫是鳳凰一族的族長,他不是人族,屬於上古遺種。”

“我師父再老好人也不會幫她做這些事情吧。”薛懷朔還是不願意相信:“也沒聽說過他和西靈元君是好朋友。”

江晚從那個禁制破損的洞看過去,黑暗中高草彼此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忽然想起自己洗幹凈,想著要轉交給弘陽仙長女兒的舊娃娃。

項老說弘陽仙長可能在且安城還有一門妻室。

師兄說弘陽仙長很敬愛他早逝的道侶,每年都會祭奠,而且從不近女色。

江晚忽然問:“師兄啊,弘陽仙長的道侶是因為什麽去世的啊?”

薛懷朔不假思索:“是生育的時候,恰巧碰上天人五衰,孩子也沒保住。所以我說你不要貪歡縱欲,懷孕真的高風險低收益……”

他忽然頓住了。

江晚把那個項老給的,說是弘陽仙長偶然落下的破舊布娃娃拿了出來,簡單地說:“他女兒,弘陽仙長的女兒。她不是上仙,她有機會起死回生。”

“哪怕在她死去的時候,強行留下她的魂魄神機,都可以制成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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