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堯拿著顧宗讓的手機，隨手給何簡妤發過去：“到時候給你個驚喜。”

發完一甩手，將手機遞給顧宗讓，笑道：“解決了。”

顧宗讓瀏覽一遍，苦笑：“我還沒答應你。”

“不好意思，長兄如父。這回這個決定我幫你做了。”顧堯起身，隨手call來了裴北崢，“小裴，辛苦你一趟陪我弟弟回家收拾行李了。”

何簡妤還正疑惑顧宗讓怎麽一直不回覆自己時，他的微信也過來了，手機一震，她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拿來一看，心跳停了，不知道他破天荒地在賣什麽關子。

她苦笑一聲，看了看時間，也快出門了。莊丹恰好打來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樓下。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去日本的那天晚上，也是這般情景，他不在家中，她一個人盯著他家的陽臺發怔，沈悶地抽著煙，煙霧繚繞在眼前，撩動她的心弦，一想到自己有一段時間會見不到他了，她就難受得要命。

也是那天晚上，風很大，他擁住自己，笑得很溫柔。

跟他在一起就很安心。

正是傍晚，霞光燦爛。

她拖著拉桿箱出門，路經他家門前，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靜寂的防盜門站了半晌，笑了笑，轉身便乘電梯下樓了。

莊丹等在門口，沖她微笑：“唷，怎麽，你那位沒來送送你？”

“哪位？”她有些羞赧，也心感失望，冷聲重覆了句，見莊丹仍是笑盈盈地看著她，她被盯得不自在了，自顧自拉著箱子去前方，並讓莊丹把後備箱打開。

莊丹幫她把行李放進去時，她也換了個話題，問：“顧堯也去嗎？”

“顧總？”莊丹思索片刻，點頭，“嗯，他也去。”

“他一個制片人，跟著幹嘛去？最近這麽忙，不夠他日理萬機的？”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問起顧堯來是否是想掩飾見不到顧宗讓的失望。

然而顧這個姓，好像在自己喉間梗著，帶著火星似的，一陣陣地燎過喉嚨，碾過所有的神經，她哽了哽，鼻頭發酸，吸了下鼻子，說：“走吧。”

莊丹眼神一晃，溫和地笑了笑，跟著她坐入車裏去，邊解釋：“顧總是副導演。”

“副導演？”何簡妤訝然，“我怎麽沒聽他說過。”

說到這句話，她便猶如被哽住了。

顧堯那般神叨叨的個性，不到火燒屁股了，他怎會把自己的心思透露一二？

莊丹道：“是啊，他大學學導演的。”

“說起來，莊姐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哦，這個啊。”莊丹發動車子，邊思索著，“那年華盛和天辰合拍了一個電影，我跟劇組去美國采風，當時那個電影的制作人之一就是顧堯。”

何簡妤訝異地道：“顧堯大學畢業就在做這一行了嗎？”

“嗯。”車子向前行駛而去，離開小區，視野逐漸開闊了，莊丹說，“他那時候雖才畢業，但言行舉止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野心。”

“野心？”她繼續疑惑，“哪方面的野心？把華盛發展起來嗎？”

“不僅僅是，你太小看他了。”莊丹不禁暗嘆起顧堯這個人來，娓娓而道，“有次跟他喝酒，他喝醉了，說了兩句，好像跟他繼父有關吧。”

繼父？

何簡妤太陽穴一跳，想到了顧宗讓說起他們的家庭情況，還有當初父母分別的原因。

是顧堯和顧宗讓的媽媽出軌了華盛那位前任老總。

“然後呢？”她急切地想知道。

她上一回問顧堯做了這麽多是否只是為了挖她，顧堯表示並非如此。

顧堯的心思一向難猜，她對他也知之甚少，更無從了解得通明透徹。

莊丹似乎在回憶，車子平穩地在路面滑行。

半晌，莊丹想起了什麽似的，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華盛的前身是個小作坊媒體，是顧總的父親和他繼父一起創辦的。”

她渾身一震：“顧堯他爸？”

——當然也是顧宗讓他爸。

莊丹道：“是啊。具體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其他我也不清楚了。我還聽說顧總的父親是車禍身亡，然後他繼父那時候也沒成家，看他和他媽可憐……”

她立馬打斷：“莊姐，這個你聽誰說的？”

“不是我聽誰說的。”莊丹苦笑，“是知道的人基本都這麽說。”

她感覺自己後脊背發涼，一股子寒氣往心裏躥。她抖著唇，強壓住情緒，問：“莊姐，你知不知道上回你在我家樓下看到的那個人是誰？”

“你家樓下？”

莊丹思索著，她是不是要問上一回和她在樓下擁抱的男人。

“不是你鄰居嗎？”

“對啊。”她不置可否，“他還是顧堯的弟弟。你當初給我找房子，就是顧堯安排我住在他弟弟家對面——拋開這點不談，難道你們一直不知道顧堯還有個弟弟嗎？”

莊丹右腳一沈，車子依照慣性向前聳動了一下。何簡妤能透過後視鏡看到莊丹驚異的表情：“莊姐……”

莊丹把車身穩住，臉上詫異不減，明顯沒想到這層關系：“我一直以為是顧總開玩笑的……他喜歡跟別人稱兄道弟，這不奇怪。我和宋伯明也打過交道，從沒聽他和別人提起這一層。顧堯那個人你也知道，素來神神秘秘的，也沒透露過這層。甚至外界都以為顧堯是個獨生子——在宋伯明成為他繼父之前就是。”

“並不是。”

她心顫了顫，不知道自己這樣挑明了顧堯和顧宗讓的關系是否不妥。

莊丹隨即道：“怪不得外界一直沒摸到這一層，原來是顧堯藏的太好了。他是想保護家人，不想讓他弟弟牽扯進來吧？畢竟跟這個圈子若是沾邊了，就算不是圈中人，生活也會受到打擾。也可以理解。”

她聞之輕嘆。

她也怕這件事。顧宗讓跟自己在一起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會被打破，他們會因為外界的影響而漸行漸遠，逐漸走不在一條線上。

他們的生活本就不應該有交集。

“那你呢？”莊丹問，透過後視鏡去看她。

“我？”她楞了楞，明顯地察覺到莊丹在順著自己剛才的話說，在問她和顧宗讓在一起後，是否會跟顧堯一樣將他毫發無傷地保護起來。

“對，你和顧堯的弟弟怎麽樣了？男女朋友？”

“算是。”她苦笑，“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顧堯一直想挖我，連他弟弟都算計出去了，現在我覆出，他以後免不了要受到影響。”

“其實圈內人和圈外人在一起的例子也很多。其中有一些還隱婚了——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莊丹說，方向盤打了兩圈，進入一個彎道，輕嘆：“……顧堯會有辦法的吧。”

是啊。

顧堯會有辦法的吧。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竟想憑借顧堯的神通廣大。

到此為止，她也不知道這樁緣分，究竟是好還是壞。

。

顧宗讓和裴北崢在家收拾行李的時候，特意去陽臺看了一圈，她家的燈已經黑了，明顯已經走了。

他本想抗拒，裴北崢作出一副萬分真誠的模樣在門邊候著他，顧堯也三番打來電話來催，他便去收拾了些衣服和必需品，臨出門給奶奶打了電話，奶奶歡喜地說：“嗨呀，小讓，我聽阿堯說要帶你出去旅游啊？你好好玩啊。不用擔心我。”

他說：“奶奶，那我不在家你不會不方便麽？”

奶奶的語氣不大高興了：“我好手好腳的，怎麽會不方便？你這孩子，別操心我了啊。”

他無奈，囑咐奶奶照顧好自己和皮球。奶奶又絮絮叨叨地嘮叨他，他作別後就拿著行李和裴北崢下樓了。

裴北崢有意要勾起自己的興趣似的，一路向他介紹著那個風景區的秀麗景色和值得一去的景點，他的心也漸漸雀躍起來。

他本來有意跟何簡妤提議趁著他暑假兩個人一起去外地旅游，但她的新電影開拍了，肯定忙得不可開交，還不知道劇組的拍攝周期有多長，他便只得作罷。

確實是個好機會。

顧堯早就等在機場，找到莊丹和何簡妤所在的星巴克，過來拉開椅子坐下，唇角掛著標準的“顧堯式笑容”，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鏡，轉頭看著何簡妤，一句也不說。

她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從他的墨鏡上看到自己稍顯不自在的形容，她說：“顧堯，你看著我幹嘛？”

顧堯笑：“好久沒拍戲了，會緊張嗎？”

“肯定會啊。”她皺眉，“我都害怕自己演不好。”

“沒事啊。”顧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聲音慵懶，“反正你演不好也得演下去，誰叫你是女主角呢，是吧？”

“……”她嘆氣，“你還真是霸道啊。”

“實話而已。”顧堯說，“三年前，你姐姐演《蘇州河》的時候，恐怕也是你這種心態吧。既然被推到臺面上，一舉一動就跟這部電影息息相關，演不好也得好好演，就算是個外行人，不是嗎？”

她楞了楞，說：“你為什麽要爽喬思渺的約？”

她指的是，為什麽答應了給何簡晞角色，後來又毀約在後，一舉剝奪掉，讓溫菱接過了那個角色，鬧得喬思渺勃然大怒，和顧堯翻了臉。

“你這話就不對了啊。我可沒有答應過喬思渺這個角色必須是何簡晞的。”顧堯頭頭是道，“技不如人被比下去了，這也怪我？大家在這一行，最好各憑本事。”

她一時無言。

顧堯繼續說：“這就叫做剛愎自用。我從未和喬思渺有過口頭或是紙面的約定給何簡晞角色，我只是安排了她來試鏡而已，機會給了她，有沒有本事把握住就得看她自己了。”

“而且——”顧堯頓了頓，“我可不是喬思翰啊。是吧？”

他笑盈盈地看著她，她不由地心驚肉跳。

“傳聞中喬思翰的那個私生子，我已經查清楚了。”他幽幽地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能感受到墨鏡後面的那雙眼中似乎能迸射出一種能讓人周身發寒的光，將自己那些過往刺穿到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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