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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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發現這一切有多麽可笑。

三年前,她和天辰解約,是喬思翰設的局。

三年後,她搬到他家對門,是顧堯設的局。

其後的一切,從莊丹把她叫到酒吧給她看照片,揭示三年前的真相,到顧堯的不斷接近,步步為營,都讓她感到陣陣後怕。

顧宗讓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不然怎麽會上次問自己那麽奇怪的問題?

——你相信偶然嗎?

是的,她相信。

她以為是偶然讓他們相遇,讓他們得以心意相通。沒想到這都是顧堯安排的一步棋子。問起顧堯為什麽這麽做,顧宗讓卻啞了聲,什麽也說不上。

他也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

顧堯是個萬分玩世不恭、有強烈掌控欲的人。

顧堯自詡自己做這些只是為了“有趣”。

——雖然他無法理解趣味何在。

他也弄不懂顧堯到底想幹什麽。

她也無法理解。

她自始至終都認為,如果顧堯單單只是想挖她去華盛,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顧宗讓撐著傘沈默地走在她左側。平時吵吵鬧鬧的兩個人一路上竟默然無話,又因了雨天的沈悶,氣氛更為黏著。

兩人一路走到小區外面的商業街。

時間才過八點,大多數店鋪都開著門,上回他們出來一起吃生煎也是在這條路上。

雖是雨天,卻沒沖淡街上熱鬧的氛圍。

雨逐漸小了,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涼絲絲的雨吹拂在面頰上,她愜意極了,向前走出一步,揚起臉迎接清新的空氣。他低呼一聲,兩道光擦身而過,他將她攬入自己懷裏,原地旋了圈,靈巧地避過一輛車呼嘯而過激起的水花。

他低喝一聲:“看路。”

她被他的動作嚇得不輕,心砰砰跳著,被他半擁在懷裏,脊背貼上那抹堅實的溫暖,她不由地擡頭看他,見他看她的目光也多了絲覆雜。

她輕笑著問:“如果我們只是擦肩而過,只是擦肩而過而已——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吧?”

他微微皺眉:“你在說什麽?”

“顧老師,其實世間偶然之事很多。”她輕輕地說,聲音被涼風吹散了,自四面八方逸散出去。她靠在他懷裏,伸出雙臂環住他,愛憐地說:“我們和很多人擦肩而過,大多數卻沒有留下什麽故事。”

他沈氣,沒有接話。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們真的是擦肩而過,我沒有住進你家對門,你不是我的鄰居,那我們只可能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

他攬住她肩頭的手收緊了,下巴輕輕放在她頭頂,驀地沾上片寒涼:“那我會很不甘心。”

“不甘心的事那麽多,一件件都去惋惜,值得嗎?”

“值得。”

“為什麽?”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會遇見你,創造機會也要去見到你。”

她怔然地從他懷裏擡頭,含笑晏晏,眼底溢滿亮閃閃的水光,滿心溫熱:“所以偶然的背後都有必然是嗎?就算是這種必然,是人為創造的也可以?”

“也許吧。”

其實這件事,並沒有成為他們心裏的一根刺。

“你喜歡我嗎?”

“喜歡。”他不假思索,溫柔地看住她,“你知道嗎,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家皮球。”

“皮球?”她還在歡喜,聽到他把她形容成他家的貓,有些不滿。

他解釋說:“去年冬天,沒下雪倒是,天挺冷的。我下班回家在電梯口撿到了皮球和它的妹妹——我聽保潔阿姨說貓媽媽生了好幾只小貓,母貓生完就跑了,其他的小貓被叼走了,留下了皮球和一只沒有眼睛的小貓。”

“沒有眼睛?”她驚嘆。

“是先天不足。”他繼續說,“我本來挺討厭小動物的——就是覺得照顧起來很麻煩,又要給它們準備食物,又要陪他們玩,關鍵是很不幹凈——我挺討厭鏟屎官這個詞的。”

“後來呢?”

“後來啊。”他沈吟著,攬著她向前走,“那只有缺陷的小貓死了。我那時候也沒什麽經驗,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用裝眼藥水的小瓶——就那種很小的,洗幹凈了泡了羊奶粉,裝進去餵它們。皮球挺貪吃的,可它妹妹死掉了,不願意吃東西。我抱著它去過寵物醫院,醫生說是它先天不足,身體太弱了,口腔都沒發育好。”

她驚異陣陣,心底泛酸。

“皮球妹妹死的那天,它一直盯著我。盯了大半夜——你是想象不到,我聽到貓叫半夜起來,它好像一直在質問我:’你是怎麽照顧我妹妹的?‘”

“其實你已經好好照顧它了吧。”

“我覺得我做的還不夠好。”他輕輕搖頭,笑道,“後來我就想,不管怎麽樣一定要照顧好皮球。”

“那你說我像皮球是怎麽回事?”

“覺得你跟它很像。”

“很像?哪裏像?”

他抿唇,笑得萬分溫柔:“很多方面。皮球生氣的時候跟你一樣,很暴躁,愛炸毛。”

“你是不是喜歡我很久了啊?”她眉飛色舞。

“算是。”

“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想了會,說:“細究來講,是見到你的第一眼。”

“第一眼?”

“是啊,那天你把一張臉遮的什麽都看不見——”他笑,思緒飄了很遠,“不知道為什麽,沒來由地想看你笑。”

她便笑了,眸光瀲艷:“那到什麽時候結束呢?”

他擡手刮了刮她的鼻梁:“山盟海誓太土了,就到你不喜歡我的那一刻吧。”

“我怎麽會不喜歡你?我恨不得早點喜歡你。”



晚上,顧宗讓沒有回家。

臨近淩晨時候,雨下了很大,他和她窩在沙發裏,一部部地把她演過的電影看過去。

看到搞笑的部分兩個人便一起捧腹大笑,看到抒情的片段她便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裏,擡起他的手給自己擦眼淚。

他捧著她的臉,柔聲問:“我哥找你拍電影嗎?”

“嗯。”她略一答,回頭看他。

幽暗的光,半明半晦地聚在他眉心眼角,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替他撫平眉心的褶皺:“我還沒答應呢。”

“你覺得我哥那人怎麽樣?”

她嗤笑一聲,老實回答:“心眼兒挺多的。”

顧宗讓低聲笑了:“他從小就那樣。”

“從小?”她來了興趣,眉梢微挑。

顧宗讓略一沈吟,發覺自己竟回憶起從前的往事來了,不自然地咳嗽聲,薄唇微抿,深沈的目光望進她眼裏:“我現在也在想,到底該不該怨恨他。”

她不由得想起顧堯那日在QUESTION問她的話。

如今得知了顧堯是他哥哥身份這一層,她越覺得感興趣。

究竟是什麽原因,讓顧堯認為顧宗讓會怨恨他十三年?

顧宗讓輕揉著她鬢角的發:“我媽和我爸離婚,是因為出軌。”

“出軌?”她愕然。

“對。而且還被我和我哥撞到了。我那時候才是初中生,我哥比我大五歲,剛高考完。”他無奈地苦笑,邊回憶,“我哥讓我不要告訴我爸——當然,後來我爸還是知道了,這種事,你懂的。挺嚴重的。”

“嗯,是挺嚴重的。”

“我奶奶現在都不知道。”

她更為詫異:“為什麽?”

“我哥不讓說——當初。”他說,“我只要提一嘴,他就揍我。這事兒的確丟人,我爸也沒跟奶奶說,奶奶那時候還在鄉下,我爸只解釋是夫妻關系不好。奶奶知道了連夜坐火車上來,我爸媽已經把協議書簽了。”

“然後你哥哥跟了媽媽走嗎?”

“嗯。”

她又想問:然後顧堯走的無聲無息,沒有道別,是嗎?

可她問不出口。

“為什麽恨他?”

“那時候不懂事,總覺得我如果早就告訴我爸,也許我爸就不會有尋死的念頭。後來長大知道了,這種事瞞不住的。對方不愛你了,即使出軌沒被你抓包,肯定也能感受出來。”

“只是因為這個嗎?”

“還有就是,我哥選了跟我媽走。”他眸光沈下來,盯著地面一片破碎的月光發呆,將她抱得更緊了,“法院本來是把我倆都判給了我爸,畢竟我媽出軌在先。我哥剛開始也想跟我和我爸走,但,後來我爸出事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貼上他肋骨下方的那條疤痕。

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到那塊凸起。

心在隱隱作痛。

當年只有十三歲的他,為什麽要承受這些?

他又有什麽錯呢?差點因為一個家庭的破碎失去自己的生命?

他感受到她的撫摸,慢慢地將自己的手搭上去,捏緊了,怕此一刻的溫暖會稍縱即逝一般。

他嘆著:“那個男人的確比我爸有錢,也會討女人歡心,從前來我家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和我媽那種關系的時候,他的確給了我和我哥很好的印象,當初覺得他挺和藹的。”

隨即冷笑兩聲:“知人知面不知心。”

“別說了。”她聽他這般苦澀的語氣,更為心痛,環抱住他的脖子,揚手關上電視機,細微的嘈雜瞬間被流瀉進來的靜謐月光吞噬,她坐入他懷中,細心地親吻他,“不要說了。”

他回吻她,熾熱的氣息在他和她的心尖流竄。

“都過去了。”

“嗯。”

“顧老師?”

“嗯?”

“你知道我的心就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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