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學生們哄然往教學樓外湧。

夕陽晃著眼。

她穿著姜湛的校服跑上教學樓二樓。

黑白紅相間的校服寬松得掛在身上，襯得她黑色牛仔短褲下的兩條腿白皙筆直。

整體看去，校服配短褲，不倫不類。

三年E班的教室在這層樓的拐角，左手邊是樓梯，挨著間辦公室。門虛掩著，她小心翼翼地向門內窺探。

見空無一人，她推門進去。

由於要布置考場準備二十分鐘之後的小考，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教室空蕩，只留了兩三人。學生們從教室出來的多半下了樓，並未註意到她。

右手邊的第一張辦公桌放著一本教學筆記。

封皮上寫著顧宗讓的名字。

字體勁挺，清潤端方，下筆略顯隨意但並不潦草，筆畫勾勒之處，流露出與他本人相符的溫和儒雅之氣。

她不知不覺地笑起來，小心伸出手指去觸摸他的字，指尖所經之處，皮膚摩擦著紙張，能燎起火一般灼熱。

中部略微凸起，仿佛有什麽異物夾在其中。

她將筆記本挪起，發現本子底部壓著一支抽了半截的煙。

燒得焦黃的前端被他折疊起，恐裏面的煙草溢出來。煙蒂處一抹暗紫色，圈著個不明顯的唇印。

是她那天晚上大喇喇地搶了他的那支煙。

她輕輕抽氣，心砰砰得在胸腔跳動。

幾乎能聽到血液沸騰的聲音。

樓道裏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她揚手將筆記本歸位，慌慌張張地想要從門裏出去，顧宗讓正抱著一沓考試卷子上樓，路經辦公室時餘光不經意瞥到那兩條白花花的長腿一閃而過。

有些眼熟。

他心底生疑，側步一跨，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入。

“這位同學——早上校會剛剛說過，在學校不能穿短褲——你是哪個班的學……生？”

聲線一沈，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瞪著眼：“顧老師……”

心口熨著熱意，燙的要命，他一臉愕然，耳朵上的紅暈一點一點擴散自面頰上，心跳時有時無。

靜謐非常的房間裏，能聽到血管的律動，震耳欲聾。

她的目光從驚詫，變得深邃，盛滿熱意，又燙又辣。

胸口溫熱的血向頭頂湧動著，眼睛澀澀的。

他沒作聲，單只是看著她。

心突然發慌。

他不言不語的，她生怕自己這一番先斬後奏的唐突舉動會讓他苦惱，給他帶來麻煩。

他蹙著眉，眼底波濤洶湧，就這樣牢牢註視著她，一句話也不說，心內的燥熱慢慢發散出來。

她眉梢眼角的笑意沒了，小聲又喚他：“顧老師……”

他生氣了嗎？

——用“老師”稱呼對方，是一種藏在光明正大的尊重下的暧昧。

他忽地擡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砰地一聲輕響，四周俱寂。

嘈雜被隔絕，這方成了一處兩人獨處的絕佳天地。

他忽輕嘆了口氣，眉心一攢，揚手將她拉到跟前。

她跌跌撞撞地撞進他胸膛，被他緊緊擁住，他的懷抱燙得像個火爐，聽他在頭頂覆又嘆息，聲音嘶啞：“你是一刻都等不了嗎？”

她呼吸不勻，柔順的劉海被他呵出的氣輕輕吹在耳旁，露出光滑飽滿的額頭。

他的懷抱還是那麽暖，心跳得依然很烈，就好似這幾日他們根本沒有分離，時間在那個相擁的夜晚靜止住了。

她微微擡起眼皮，心底是柔和的漩渦。

他的一呼一吸，心跳的每一次律動，都讓她周身所有的角落跟著悸動起來，沸騰的血液在全身的血管裏竄湧，奔騰。

她啞聲說：“我等不了了。”

顧老師。顧老師。顧老師。

——在公共場合，稱呼對方為老師，說著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暧昧暗語。

氣血忽地上湧，她肩膀一沈將他抵在墻邊，他一個趔趄，嘩啦的響聲，胳膊彎中夾抱著的卷子、課本、筆記本，統統落了一地。

她雙目迷蒙，從他圈住她的懷抱裏將頭掙紮出來，踮腳，輕輕地攫住他的唇。

他被這猝不及防的吻驚得四肢百骸都跟著顫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心跳加快。

她在唇齒纏綿間含糊不清地喃著：“閉眼……”

睫毛微微一顫，他閉上眼去，箍緊她的腰，熱烈地回吻。

絲絲好聞的氣味和淡淡的煙草氣，柔和地撲住她的臉。

她亦闔眼享受，唇跟著渾身的每一寸皮膚都在顫抖。

她沈默地吻他，他亦在回吻，柔滑的舌長驅直入，輕輕舔舐著她的牙齦，掃過之處留下一陣酥癢的顫栗。

她就像一塊甜得辣喉的蜜糖。

顫著手撫上他的臉頰，情潮洶湧，她睜眼之際，瞧見他也微微地睜忪著兩只黑亮的眸子，每一處眼神都透露出滿滿的溫柔，他做弄似地在她唇角吸吮了下，笑道：“不該好好享受嗎？”

——像是要吻到了，好像又要放開你。若即若離。

她趨近他，再次深深地吻住。

動情之處，她小聲地哼著，氣息炙熱滾燙，燙得他周身發緊，唇間滾滾濕熱，她睫毛輕輕一顫掃過他面頰。

輕微的觸感。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地放大。

再放大。

大成了一團柔軟的、甜膩的雲。

氤氳的氣息裹住她的唇齒。

她稍停了片刻，鳥兒般輕輕叼啄著他的唇：“我在好好享受啊。”

吻得綿長熾熱，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住。

前半場都是她占據了主權，後半場卻是他遙遙領先，吻到入情深處，他後背一沈，順著墻壁緩緩臥坐在墻邊。

她便作勢跌入他腿彎之間，整個人便栽到他身上，無法抑制地顫抖，面頰滾燙如烙鐵一般，貼合住他的臉。

情愫如火焰一般自他的喉燒到她的唇邊，他伸出兩指撥開她柔亂的發，露出一雙悸動迷亂的眼眸來。

他細細地打量著她，指腹微微一動，摩挲著她，觸到她的眼睫，手指觸了電般的麻。

“顧老師……”

她狀似無辜地眨了眨眼，扣住他手。

他輕喘一聲，擡起她手，貼在自己胸膛上。

她能感受到他跳動的血脈帶動著心潮，一波一波地擊打著胸膛，碰碰作怪。

他又將她的頭挪在自己心口。

“你聽。”

——表面嚴謹，實則已經十指相扣。

“聽到了麽？”

“嗯。”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自她頭頂滑過她耳垂，所經之處幾乎要燃起火來，最後落在她下巴，輕輕挑起，又落下一個吻。

狂風驟雨。

不能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地放開他，無力地趴在他胸膛上，緊緊貼合住他。

兩心相貼。

她將頭伏在他頸間，疲累地喘息，面頰潮紅。

他環抱住她，語氣暧昧，誘哄著：“累了？”

“不行，不行。”

她嬌嗔著，卻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在他頸間柔順地蹭了蹭，沁人幽香縈繞在他鼻尖。

“什麽不行？”

手指一點一點地在他胸口畫圈，襯衫的衣料被濡得柔軟，撩得他心口發緊。

“我怕再下去，在這兒就想把你吃幹抹凈了。”

“不是我吃掉你嗎？”

她捏了捏他的後腰：“那我可能屍骨無存了。”

他嘴角一歪，扯出抹苦笑，懊糟地扶頭，四下打量周遭散亂一地的狼藉，明目含情：“一會還有考試，得走了。”

她乖順地伏在他身上，偏頭吻了吻他泛紅的耳垂：“不能不去嗎？”

“不能。你這身校服哪裏來的？”

“姜湛的啊！”

“你怎麽碰見姜湛的？”

“我——”她咽聲，眼珠打轉，“就偶然碰見的唄。”

他耳垂癢意陣陣，反手一把扣住她半側臉頰，手掌摩挲著她的皮膚，指尖輕輕滑過下顎，停在她尖俏的下巴，黑眸攫住她，“聽話，先回家。”

他的語氣溫柔，如一片羽毛輕輕搔著她的耳膜。

“不要。”叛逆占據上風，她嬉皮笑臉，“帶我去你教室。”

“不行。”

“為什麽？”

“還有考試呀。”

“那我等你考完。”

他下意識又要拒絕，卻見她慢條斯理地從他身上爬起，懷中那抹熾熱驀地抽離，有些空落。

“幹嘛去？”

她蹲身幫他拾地上的卷子，沒說話。

他無奈地笑，立馬從地上踉蹌爬起，撣撣衣服上的灰，轉身開始收拾。

“你在E班？”

“嗯。”

“隔壁那個教室是吧。”

他眸光一閃：“真要去？”

她默不作聲，幫他收拾好後起身，闊步向前，打開辦公室的門，卻撞上了空擡著手正要敲門的丁老師，腳步頓住。

丁老師愕然地瞪大了眼。

那張平素喜慶的圓臉上也失了九分笑容。

面前這個陌生的女人面色潮紅，衣衫不整，校服亂糟糟地掛在身上，身後還……還跟著差不多形容的，同樣狼狽的顧宗讓。

發生了什麽一目了然。

“顧……顧……顧老師……”丁老師結結巴巴，質疑的目光來回地在兩人身上飄，“這……這是……”

師……師生戀？？

不，不像，這個女人儀態成熟，不像是學生。

何簡妤抱起胳膊，倚在門邊，興味濃烈，來了惡作劇的心態，也不走了，偏偏想看他怎麽應對。

顧宗讓卻出乎意料的平淡。

他將卷子重新抱在手中，眉宇寧靜，面龐上沒有浮現出絲毫的不自在。

他擡起拇指，微張著唇，滑過被她的口紅染得鮮紅的唇角，再將沾著緋紅的拇指放在她唇上，扣住她下巴，輕輕摩挲兩下。

“這是我家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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