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頎長的男人，氣場強大，緩緩走來。不若他那句話的分量，他的表情卻是極其愜意的，仿佛事不關己——他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遞給氣得渾身發抖的喬思翰。

“擦擦吧。”他說。

喬思翰擡眼，嘴唇囁嚅，楞了楞，一把扯過。

顧堯溫煦地微笑，輕聲安撫：“思翰，今天你哥哥大喜的日子，不要說不吉利的話，什麽毀不毀的，多不好聽。”

喬思翰悶哼一聲，並未搭理他這句話。

喬思翰也不若一開始那般輕浮紈絝，此時羞憤交加，惡狠狠地瞪著何簡妤。

何簡妤冷冷地接過喬思翰的目光，眼底浮上得意和戲謔，邊打量著她和喬思翰面前的這個陌生男人，意識到他是為喬思翰來解圍，扔下杯子便離開了。

周圍人看何簡妤走了，也跟著四散開來，鬧劇告一段落。

莊丹見狀跟著過來，見她心情不大好，安撫著：“簡妤，不如去休息室待會兒吧。”

“我沒事。”

她淡淡說，喉底一陣幹澀，心裏心疼那酒，自己沒喝兩口，兩杯酒全都給潑出去了。

莊丹倒是如應和了她的心思一般，過來，又倒好一杯遞給她，笑道，“你脾氣總是那樣烈，這杯就別往出潑了。”

她點點頭，喝酒之時小心地窺視著那方的情況。見那個陌生的男人與喬思翰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她心生好奇，問：“莊姐，那個男人是誰？”

“哦，他呀。”

莊丹神色一閃，解釋道，“他是華盛的CEO，挺神秘的。聽說華盛一直是傀儡政權，表面上歸一個人管，實際上全是他在背地裏操作，大小事務都得他先過目——他是華盛老董宋伯明的繼子——對了，他還是喬思渺的大學同學，馬上回國了，要正式接管華盛。”

“CEO？”何簡妤思索一番，笑了，“這還真是巧呢。喬思渺馬上要出任天辰的CEO了，對手公司華盛的新任CEO居然是自己的老同學——鷸蚌相爭，有點意思啊。”

莊丹笑了笑，沒接話。

沈吟半晌，她突然說：“簡妤，說真的，你要不要去華盛發展試試？”

“華盛？”何簡妤詫異地重覆一遍，搖了搖頭，“我沒有這個想法。”

“我聽說你最近有給小孩子教樂器，掙得少還辛苦，何必呢。兩家巨頭近期都在經歷改朝換代，是個好機會。”

何簡妤苦笑，越發猜不透莊丹的心思。

“莊姐，當初跟我說讓我不要回頭的是你，現在勸我回頭的也是你——我真的，有點看不懂你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莊丹的思緒隨著目光飄了很遠，思索著說，“我勸你不要回頭，是勸你不要再與天辰沾邊，尤其是——離喬家兩兄弟遠一些——三個月前我就告誡過你，喬思渺遲早要接過天辰這個爛攤子，給喬思翰把屁股都擦凈了，你姐姐和他現在有這層關系，你在天辰絕對不好混。但是我認為華盛不失為一個好去處，你以前積累了一定人氣，也有代表作，實力很足，若想東山再起並非難事。”

“打住，打住。”何簡妤擡手，笑著阻止她，“莊姐，我現在就挺好的。”

“挺好的？”莊丹不明其意，“怎麽個挺好法？你七歲的時候入圈，我也剛入這個圈子，如今算來都快二十年了，我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家人看待，後來我結婚，有了女兒，看我女兒成長的時候，總能想到當初帶你的日子——我不希望你太辛苦，辱沒了自己的才華。”

何簡妤輕輕一笑。

感動於莊姐對自己近乎二十年如一日的關懷體貼，然而腦海裏漸漸地浮現出顧宗讓那天在自己家問自己的話：“這樣平淡的生活你喜歡嗎？就這樣，雖然掙得不多，但是勝在安穩。你願意過這樣的生活嗎？”

是的，她喜歡。

她喜歡這種安穩的感覺，只要有他在，就覺得很安穩。

她搖了搖頭，擡起酒杯輕咂一口，“真的，我現在這樣就很好。”

。

孟驤過來，主動同諸墨打著招呼：“諸墨。”

諸墨笑瞇瞇地回應他，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溫菱正往這邊瞟著孟驤，笑著搡他一把：“喲，你倆成了？”

孟驤得意之色溢於言表，眉飛色舞：“那是。有我孟驤把不上的女人嗎？”

諸墨輕嗤：“嘖。”

孟驤哼哼兩聲，問他：“你前陣子到底怎麽回事？鬧那麽大？”

“沒事。”諸墨眼神一閃，明顯不願再提這個話題。

“嗨，行了，行了，都過去了。”

孟驤了解諸墨的脾氣，安撫似地拍拍他肩，也不再問了。

良久，諸墨悵然地說：“孟驤，我前陣子……碰見祁晏了。”

“祁晏？”孟驤臉色大變，“在哪碰見的？”

“QUESTION。”諸墨輕聲答，苦笑著搖頭，“我倆還打了一架。”

“……諸墨，你是小孩子嗎？多大的人了，還打架？”孟驤表示無法理解，責備一番後，想來諸墨也不是喜歡主動挑事的人，祁晏脾氣暴烈，肯定是他動手在先，便又追著問了句，“他說什麽了嗎？”

“沒什麽。”

諸墨思緒飄然，搖了搖頭。

那晚在酒吧，祁晏那幾聲刺耳的叫囂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他胡言亂語，指責諸墨用皮肉換來前途，指責諸墨和何簡妤的感情不正當，他都可以理解。

祁晏是與他們一同選秀進入天辰的那60人之一，從前幾個人關系親密，然而競爭過於殘酷，後來朋友之心漸行漸遠，再後來，出了事後，幾個人還成了敵人，如今惡言相向，拳腳相見，真是諷刺。

“你也別難受了，那件事不怪你啊。”孟驤安撫他，“如果當初不那麽做，走的人就是你了。”

諸墨皺了皺眉，半天沒說話。

過了會，他突然問：“孟驤，你後悔嗎？”

孟驤微微一怔，撇唇：“不。”

他現在是華盛屈指可數的當紅小生，出演了幾部大IP，粉絲迷妹們一波接著一波，緋聞不斷，和誰都能組個CP，常年飄在微博熱搜，賺錢賺得手軟，人氣不比S-ONE差到哪裏去，他怎會後悔？

可諸墨的意思卻不在這。

諸墨的意思是：曾經我們和祁晏關系的那樣親密，後來一拍三散，他被犧牲掉，如今我們一步登天了，他卻還在苦海掙紮沈浮——這些所有種種，孟驤，你後悔嗎？後悔沒扶持他一把，後悔把這段友情棄之不顧？後悔將他當成了墊腳石嗎？

孟驤一向心思靈巧，只笑了笑，然而那笑容卻隱隱地交雜著覆雜之色：“你如果不進S-ONE，我如果當初不去華盛，那你我就是今日的祁晏。”

都是為了前途，大家各憑本事。

有本事的一步登天，沒本事的萬丈深淵。

什麽狗屁兄弟情？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宴會即將開始，前臺已有人開始布置話筒和音響設備，才寒暄著，孟驤眼前一亮，抽身便要離開，說：“哥們兒，先不跟你說了——我過去一下。”

“你去哪？”

孟驤讓Waiter給自己添滿酒，沖諸墨神秘一笑：“去（趨）炎附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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