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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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派出所已是淩晨一點。

季蕁本來值夜班,和經理請了假,一直跟著諸墨到派出所。經理本想讓她留下來幫忙收拾殘局,但想來諸墨也算是季蕁的客人,心一軟便由著她去了。

她坐在沒有空調的派出所裏,淩晨有些索寒,她還穿著工作服,單薄不抗冷,瑟縮著膀子,微微一偏頭,見鼻青臉腫的諸墨正被帶著出來。

他被打得破了相,審訊他的女警察在問到他名字的時候一時不確定,狐疑地問:“S-ONE的諸墨?”

他掀起腫脹地眼皮去看她,吐出兩個字:“重名。”

“哦——”

女警察疑惑未平,卻沒再說什麽。

半晌,她低頭寫了會什麽,又說:“是隔壁那位先動的手吧——行了,打電話讓你家人來領你吧。”

“不在本地。”

“那找你熟人來。”女警察煞有介事地說,“走個形式,批評教育,我做個筆錄。最近老有惡性鬥毆事件,上頭對這個抓的很嚴。”

他垂頭,半天沒說話。

季蕁聞聲趕緊過來,許是為了替他立刻開脫,膽子也大了:“警察同志,你要批評就批評我吧——”

“你是他什麽人?”

“呃——”

她一時哽咽,才想說他是她們店裏的客人,諸墨接過話說:“熟人。”

她驚詫地看著他。

他眼皮浮腫起來一塊,嘴角還滲著血,表情卻很認真。

他的聲音卻不容置疑,又補了一句:“是我朋友。”

季蕁心底泛起異樣的情緒。

“哦,那好。”

女警察便開始例行她那一套的批評教育,許是時間太晚了,她也困得眼皮直打架,說了兩句便讓他們回去了。

諸墨起身,一道寂寥的黑色背影橫在最前面。

季蕁趕緊邁了幾步去追他。

夜風夾著兩人,她打了個寒顫,低頭追出去,快步跟上。

諸墨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住,回頭問:“你跟著我幹嘛?”

她磕磕巴巴地說:“我……呃……你受傷了……”

“……”

他沒說話,繼續向前走。

路燈將他和她的影子拉成兩條長長的平行線,她和他刻意地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若是追得緊了,她便放慢腳步,若是離得遠了,她又向前追幾步,這樣的距離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親密也不疏離。

諸墨嘆氣,收回目光,向前走。

臉上和渾身都隱隱作痛,他周身不適,冷風拂面吹過來,刀刻一般,吹得他的傷口生疼。

“你去哪?”

季蕁看著他又要拐入QUESTION在的那條小巷,趕忙叫住他。

難道他又要去喝酒?!

“你不回家嗎?”她又追著問。

他不回答,她出於關心,好心提醒:“你受傷了,應該先去處理一下……”

他還是那副漠然的態度,她著急了,說:“我們店裏應該在收拾……這會應該已經打烊了。”

“餵。”

他不悅地轉身,她立馬剎住步伐。

意識到距離在兩米之內,覺得太近了,她又向後退了一小步,擡頭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她這樣真的很聒噪。

他搖了搖頭,看到她一臉真誠,沒忍心把這傷人的話說出口,回身又要向前走。

“那個……”

季蕁敏感地察覺到他現在似乎無家可歸,繼續不依不饒地跟著他,大著膽子說:“如果你沒地方可去,我先陪你去醫院吧,先處理下傷口?不然……明天該發炎了……”

諸墨又沒出聲。

她見他沒作出抗拒的反應,膽子又大了一些:“那個,其實……我不小心看到你手機短信了……呃,就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退出……但是我覺得你還是先處理下傷口為好……身體最重要。”

他終於停了下來。

背影落寞,久久沒動。

她又嘗試出聲:“那個……”

“我不叫’那個‘。”

他突然說,嗓音沈緩,沒有慍色。

“哦……哦。”她低頭,倉惶地應著,小聲叫出他的名字,“諸……墨,去醫院吧。”



周末的清早,何簡妤早早起床,早晨的鬧鈴還未響。

她偏頭盯著手機半晌,有些在意。

諸墨沒回自己信息。

尹琛昨晚發來的微信顯示淩晨2:03分。

他問:“諸墨回你消息了嗎?”

她捏著手機,思索片刻,打字回覆:“沒有。”

6:35分。

尹琛卻在兩分鐘後立馬回覆:“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顯然一晚沒睡好。

何簡妤:“怎麽了?”

尹琛:“不知道。今天本來是去訓練,又得推後了。陳姐又要發脾氣。#哭泣#哭泣”

何簡妤:“諸墨到底怎麽了?你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尹琛:“不知道啊……那天從你家出來就這樣了。我還以為是我發的朋友圈把他傷到了,沒想到他沖著星河都發了很大的火。”

何簡妤:“#攤手,不理解。我今天還有事,先不說了,諸墨如果聯系我我立馬告訴你,我會跟他好好談的。你們也別著急,再等等他,給他一點時間。”

尹琛:“好,謝謝簡妤姐。”

何簡妤:“謝什麽謝,客氣了。”

顧宗讓前幾天把她的應聘信息放到了網上,投遞給多家機構,都沒有得到回應。想來似乎是何簡妤這三個字太響亮,沒有教育機構敢聘請一個曾經一身黑料的女明星吧?

她苦笑著說:“算了吧。”

顧宗讓卻越挫越勇:“這麽輕易就放棄,真不像你的個性?”說罷他冥思了半晌,又說:“我替你想想辦法,想到了跟你說。”

他的效率的確高,做什麽都不拖泥帶水。何簡妤想起自己那難以根治的拖延癥也暗暗佩服起來。晚些時候他便來找她,問她有沒有樂器的過級證書。

她想起來似乎有,搬家的時候好像一並拿過來了,便去尋了,終於在一個裝雜物的紙箱裏找到了。

她和姐姐自幼一個學小提琴,一個大提琴,很小的時候參加親子表演賽被星探發掘,後來雖然入圈了但學琴一直沒落下,證書考了不少,只是近幾年練習得少了一些。

顧宗讓說:“我把你的這個拍下來,放到網上,我們自己單幹。”

“單幹?”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什麽意思?”

“就是先證明一下你確實有這個能力——然後壓低價錢。”

“道理我都懂。”她皺眉,繼續發問,“可是我們又沒有教室——也不正規。”

“教室?”

他四面環顧一周她家,抿唇一笑,“就你家啊。正不正規無所謂,你有這個證書,壓低了價錢,肯定有人來的。”

他說的果真沒錯。果然是當老師的,把家長的很多心思摸的十分透徹。

昨天下午便有家長打電話過來,對方聲稱自己是個八歲孩子的媽媽,而且家就在這個小區,考慮到多方因素——關鍵是距離和價格——決定今天來她家看看。

她從昨晚就開始準備。

顧宗讓晚上又幫著她把家裏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最終把“教室”選在客廳。

他倒是比她還要上心,似乎早有這個打算,甚至買了塊白板搬了進來。

她瞠目結舌:“顧老師,你想問題還真是周到。”

“是你想不到而已。”他不忘挖苦她,“就你那個大大咧咧的個性,明天手忙腳亂了我看你怎麽辦?”

她嘿嘿地笑著:“明天你來我家幫我唄。”

他橫她一眼,抱著手臂,作出拒絕的姿態:“我都替你打點好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送佛送到西啊!幫幫我不行嘛?”

她沒好氣地說,暗自打量一番,他確實做到了極致,萬事俱備。

他突然笑了,氣息壓低了,湊到她臉前盯著她:“何簡妤,你怎麽這麽依賴我?”

她的臉騰得紅了,忙別開臉去:“……哪有。”

他這麽一說,她細細一想還真是。自己不知道從什麽開始變得異常依賴他,關鍵是和他呆在一起的時候心情一般都很不錯,哪怕是心情很差,也會慢慢轉好。

想到這裏她臉更紅了,感覺到他氣息越來越近,她揚手胳膊一揮推開他:“幹嘛啊你老貼我這麽近?”

他揚眉,伸出大手不依不饒地貼到她頭頂,輕輕地笑:“不喜歡?”

“……”

她沈默了。

這個男人太討厭了,每次都給她挖坑,讓她說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又鬧騰了會兒他便回去了,態度很硬,擺明了不會來幫她。

她也做好了自力更生的打算,早早起來便開始做準備,裏裏外外地暈頭轉向地忙活了半天也無處下手,他能做的都為自己做了,自己做什麽都顯得多餘。

和那位家長約的時間是早上十點。

她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了眼表,是九點一刻,還有一些時間,她卻已經無事可做了。

她找出他為她備好的課本——說是課本,不過是曲譜,前幾頁是一些樂理的介紹和入門級別的講解。

這些都是她沒提前想到的,他卻已經為自己做好了,不禁心下感動連連。

有他真好啊。

九點半的時候,傳來敲門的聲音。

她以為是家長和孩子提前到了,整理好形容趕忙去開門,沒想到門口卻是顧宗讓。

他手裏拿著包著硬紙殼子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好大一塊,招呼她把門開大了他便帶著那堆東西進去。

“這是什麽?”

她跟進來問,他沒回答,她見他蹲身下來拆開包裝,露出幾截金屬樣件。

居然是譜架!

她沒想到還要買譜架!

“顧老師——你、你是神仙嗎?”

她驚訝地說,瞠目結舌。

他白她一眼:“我不是神仙。”

她誇張地瞪著眼問:“那你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幫我到這種地步?”

他偏頭輕輕笑了,擡頭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因為你說你想當個提琴老師啊。”

她大感吃驚,同時心底暖意陣陣。

自己前些日子確實提到過這句話。

那天逛夜市的時候,她在路上不經意地說:“如果我不是做了明星,很想當個教小孩拉提琴的老師。”

那時他輕輕地瞥了她一眼。

猶記得那時星光燦爛,他這個輕微的眼神隨著他微微側頭的動作,好似在夜色裏帶走了大片的星辰,最終落在自己臉上。

他那時笑著說:“好啊,那我幫你。”

“所以,你就這麽幫我?”她接著呶嘴,語氣埋怨:“昨天不是還說自己不來,讓我自己一個人?”

“我看你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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