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28

關燈
顧宗讓回來的時候已過了中午。

奶奶說自己心疼孫子一晚上沒睡覺照顧學生,中午要做頓好飯給他補補營養。

何簡妤心頭一動,回家睡了會,定好鬧鐘,臨近中午時起床收拾了番就決定去隔壁顧家幫忙。

經過昨晚的事情,奶奶顯得十分待見她。才敲開門便招呼她進來,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嘮了起來。

期間她了解到,顧宗讓的父母在他十三歲的時候離婚了,本來他和哥哥兩個人連帶著奶奶跟著爸爸生活,後來爸爸出車禍去世,適逢媽媽改嫁,媽媽帶了哥哥出國再婚,將近十二年了,母子三人都沒有再見過面。

她心頭一慟。

想來也難怪,他面對姜湛的問題時會顯得那麽一反常態。

他媽媽帶著哥哥走的時候,沒有選擇他,他肯定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人吧。

——換而言之,他認為自己不過是父母婚姻的附屬品,還是“生一贈一”的那種。

而哥哥才是那個必須選擇的正品,他只是個贈品而已,可有可無。

“小何?你想什麽呢?”

奶奶呼喚一聲,把她思緒拉回來,正教她怎麽切葫蘆瓜。

“你手上拿著刀要認真點啊,別把手傷了。”

“嗯,好。”

她垂眉應著,右手手腕輕壓把那瓜劈成兩半,露出兩片纖嫩的瓜瓤,隨即聽外面門聲一動,是顧宗讓回來了。

“哎喲,小讓回來了。”

奶奶聽到動靜驚叫一聲,雙手在圍裙上隨便抹了兩下便跑出廚房去迎,她也趕緊把刀和瓜一扔,跟著奶奶去了。

他順手關上門進來,整個人顯得很沒精神。

回身時候見何簡妤和奶奶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後,他皺了皺鼻子,說:“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聽到這四個字,何簡妤鼻子有些酸。

自從五年前父母搬到國外,姐姐那時候跟著樂團全中國各地跑,她一個工作階段結束後回家時,常是一個人。

迎接她的總是空蕩蕩的屋子和無盡的沈默。

現在搬到這邊也是。

如若不是顧宗讓住她隔壁,她的生活便還一如往常,不會有什麽改變。

他的眼瞼下有兩道無法忽視的淡青色痕跡,是昨晚一晚上沒睡的結果。

整個人無精打采,倦容滿面。

奶奶一陣陣揪心,心疼地伸手去撫他的臉頰:“小讓,累壞了吧?你說你,學生給你打電話了你喊他家長來了你就回家嘛……瞧你,把自己折騰的。”

“沒事,奶奶。”

他疲憊地笑了笑。

奶奶剛沾過水的冰涼的手撫上他額頭,忽地驚呼:“你額頭,怎麽這麽燙?”

“可能著涼了吧。”

他也伸手去摸,淡淡地解釋。

奶奶猜測說可能是發燒了,匆匆忙忙地去裏屋找溫度計了。

奶奶這樣一說,他才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確不大舒適。

輕輕咳嗽兩聲,目光落在何簡妤身上,張了張唇,嗓音有些啞:“你呢?”

她一楞:“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怎麽把關懷的話說得更為自然一些才好。

片刻,看奶奶快回來了,他毫不遮掩,直截了當地問:“昨晚風那麽大,沒生病吧?”

“沒,沒有。”

她說完低下頭去,有些拘謹。

奶奶卻耳尖地聽到了這話,舉著溫度計,過來忙說:“小讓啊,你是不知道,昨晚小何擔心你,在樓下等了你好一陣呢……還好你那個學生打電話給我,我才跑下樓去找她,誰知她聽了直接去醫院找你去了。”

顧宗讓揚眉,勾唇,心底暖意陣陣。

他擡手揉了揉她的發——似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很喜歡對她做這個動作。

而何簡妤總是能想起一個表情包。

一把梳子放在一只豬身上,配字:安撫躁動的你。

她臉上紅白交加:“奶奶,沒有,沒有……應該做的。我搬到你家對門後顧老師經常照顧我,我也老來你家蹭飯……”

“沒事,我不在意。”

他說。

“啊?”

她楞住,擡眸去看他。

他倦容不掩笑意:“我不在意多管一碗飯。”

她輕嘆,心底止不住湧出暖意。

而顧宗讓也感動得無以覆加——感動於昨夜風那麽凜冽,她卻堅持等他,還親自去醫院找他。

除了奶奶,很多年沒有誰這樣在乎過他了。

奶奶給他量了體溫,推了推老花鏡,皺著眉仔細脧著溫度計上地數字,咂嘴說:“瞧瞧,我就覺得你感冒了,聲音都不對勁了。38.1。”

的確是發燒了啊。

饒是奶奶這樣說,他也覺得頭腦昏沈,四肢無力,提不起精神。

“我去睡會吧。”

“你說你,為了別人耽誤了自己,何苦呢?”

奶奶喋喋不休地責備著他,他邊站起身往臥室走去。

“不先吃點飯嗎?”她趕忙跟著他站起來。

他在快走到拐角時回身,黑眸輕擡,朝她揚了揚手:“你來。”

……

又一次進了他臥室,撞進眼眶的還是那般整齊幹凈的格局,還是那一套煙灰色的、十分性冷淡的床上三件套。

她忽然掩住嘴,發出不合時宜的低笑。

他聽見了那窸窣的笑聲,轉過頭:“你笑什麽?”

“我上回就想說了,你這床單看起來真的很性冷淡。”

“性冷淡?”他挑眉,面不改色,眼底卻露出笑意,“那我是不是鋪個大花布,就不性冷淡了?”

她想象了番,覺得實在滑稽得很,只得作罷,放棄這個話題:“哦……那你這麽說,還是這顏色好點。”

她扯扯唇,又問:“你讓我跟過來幹嘛?”

他笑了,一把掀開被子躺進去:“不是想學怎麽照顧病人嗎?正好,我生病了,來,我教你啊。”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她就被他任意使喚。

“小何啊,你去把毛巾打濕了。”

“哦,好。”

“擰幹拿進來,敷在我額頭上。”

“……行。”

“哦對了,你右手別碰水啊。”

“知道了!”

“燒點熱水,去找藥箱,拿兩粒阿莫西林過來。”

她咬牙切齒地照做,進進出出,看在他在病人的份上,奔來跑去倒也覺得有意義。

他倒是躺在床上,跟個大爺似的愜意得了不得。

忙了一圈,最後她恨恨地將毛巾擰幹,坐到床邊,要敷到他額頭上時候,他從被子裏探出一只熱燙的手,將她的手拉過去,撐著自己坐起來,目光攝人:“右手碰水了?”

“沒有沒有,”她沒好氣地說,“拜托,你是病人,你先考慮你自己行嗎?”

“我就算發燒了,也比你的手好得快。”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這個人怎麽總是啰啰嗦嗦的。”

他不為所動,又開始嘮叨她:“我不跟你啰嗦,你這只手一年半載的好不了吧?毛毛躁躁,大大咧咧的,一點都不註意自己,心裏沒點數。”

她呶嘴,懶得跟他爭辯,爭也爭不過,便斜眼瞪他:“你躺下。”

許是生病了,腦子也跟著變遲鈍了,他沒反應過來:“怎麽?”

她揚了揚手裏的毛巾:“你不是叫我給你敷冷毛巾降溫嗎?”

他頭一回乖順地沒有同她爭辯,老老實實地又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心底暗暗發笑:還挺乖。

他卻沒忘了註視著她,兩只黑黢黢的眸子仿佛兩塊烙鐵,令她耳根子都燒。

她低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目光。

她擡起左手,想替他撥開額前的頭發,在接觸到他滾燙的額頭時驚呼一聲:“這麽燙!”

“發燒了啊。”

她忙縮回手,連呼:“好燙。”

他眨眼,不悅地說:“你照顧病人就好好照顧,讓你敷個毛巾,你怕把你那纖纖玉手燙壞啊?”

“我說你這個人,你嘴怎麽這麽欠……”

她話還沒說完,他卻從被子裏伸出一只大手,將她的手拉過來不由分說地按在自己額頭上。那片灼燙便緊緊貼著自己的掌心。

她驚疑不定地嚷著:“你幹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樣大膽、刻意而有些冒犯的動作,饒是他平時,定不會這樣做。

許是生病了的作用,神志混沌起來,膽子也大了,他不依不饒地按住她的手,閉上眼去,囁嚅著:“你不是覺得會把你手燙壞嗎?我證明一下啊——根本不會。”

“神經病啊你……”

她聲音愈來愈小,感受著那片滾燙,心也跟著砰砰狂跳起來。

這樣灼熱,這樣皮膚貼著著皮膚的觸感。她心頭一漾。

他卻毫不羞赧,淡定非常,臉不紅心不跳,緊緊按著她的手。

他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的利落幹凈,手掌寬厚,如此伸展開來,能將她整只手完全包裹起來。

她不禁想起那天他給她洗手,臉也跟著他的額頭一起發燙,忸忸怩怩地低喊:“餵……我警告你,你放開我啊。”

他沒作答,唇角輕輕揚著,從嗓中發出低沈的、有些沙啞的的笑聲,在沈默地無視著她的反抗。

“我靠……你笑什麽?”

“生病了,能使喚我了是不是很得意啊你?!”

“你別裝著不說話,我知道你在聽!”

“你別裝死!”

話音未落,他突然睜眼,一雙眸深不見底。

他從床上彈起,抓她的那只手的手臂一翻,另一條胳膊也大力作用,兩手向下,她一個不備便被他順勢帶到床上,半個人便被他壓在身下。

“你、你、你——你幹……幹嘛……啊……”

她嚇成了木頭人,躺在他身下,瞪著眼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何簡妤。”

他本無意這樣,只是想拉扯她一下作出警告,此時此景,他卻也不由燥熱起來。他低聲輕喚著她的名字,伏在她上方,氣息沈重,噴薄在她頸畔。

他渾身的血全都沸騰起來,胸口發熱:“你知不知道在生病的人旁邊唧唧歪歪的很煩啊?”

“你?你!”

她不可置信地驚叫,掙紮著要擡腳去踢他,“你居然說我煩?我好心好意照顧你——你——你居然說我煩?”

他又不知道是被什麽魔力驅使一般,身軀又壓低了些,將她整個人錮在自己懷裏,令她動彈不得。

其實,他本無意冒犯。

可頭腦實在昏沈,似乎只有這樣看著她——看著她好似屬於自己,看著她徹徹底底地在自己身邊——他才能得以舒適。

眼見著他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那幽深的眸子映出她無措的面容,好似會將她吞噬掉一般。

她莫名地感到驚慌。

那呼吸也愈來愈沈,她臉頰燙得要把自己燒成一抹灰了,她終於咬著牙,一把推開他,拔腿倉皇跑了。

臂彎中一空,臥室門隨即一響,沒了她張牙舞爪的叫嚷,滿屋歸於寂靜。

他兀自坐在床上,低低笑了。

心底有些落寞,卻更覺得好笑。

然而越是覺得好笑,再往後,更多的卻是完全弄不懂自己了。

他今天究竟怎麽了?

怎麽會這樣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不是因為她說你性冷淡嗎……)

【小劇場】

顧宗讓:敢說我性冷淡?你是沒見過我不冷淡的樣子。哼。

何簡妤:怕了怕了……= =!

(9.15 雙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