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啊，楞著幹嘛呀？過來搭把手呀。”

奶奶見她在門口發楞，抓著滿手的面粉回頭招呼她。

她怔怔地應了聲，過去定睛一瞧，見案板上哪有餃子，只有一沓白花花的餃子皮和一盆餃子餡。

她心中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顧宗讓套路了。

這是來請她吃餃子？還是來找她包餃子？

顧宗讓進來，很快給了她答案。

他趁奶奶去裏面忙活的時候，過來拿起一張餃子皮，用個拇指大小的勺子取一塊餃子餡，平放在其上，邊捏邊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為了讓你以後不經常來我家蹭吃蹭喝，學學吧。”

“你這人……”

他怎麽這麽狡猾？

溢滿的感動無蹤無影，她咬牙切齒，後半句話沒說出來，氣沖沖地一腳踩在他腳面上。

顧宗讓剛好捏好了個餃子，靈巧地處理好皺褶，長腿一揮，揚腳甩開她：“去洗手，踩臟我的襪子，一會記得給我洗了。”

她才想罵一句，奶奶過來了，笑瞇瞇地看她，心情顯然很好：“小何呀，你會包餃子嗎？”

“呃……”她嗆聲，沒什麽底氣：“不、不會。”

“唉，我聽小讓說你天天在家吃外賣。那玩意一點都不健康，不新鮮，要少吃點呀。正好，今天你來我家，來學學怎麽包餃子，以後學會了自己也好生活呀。”

她忙點頭，手足無措。

“過來。”

顧宗讓揚頭，在前面帶路，領著她去洗手。

跟他進了洗手間，百香果的味道撲鼻而來，清新好聞。

他將她帶到洗手池前，先打濕了自己的手，擠了些洗手液。

搓出滿手泡沫了，對她說：“手給我。”

“啊？”

他不等她反應，一把拉過她左手，按在自己兩只手之間，打濕了用自己掌心的泡沫來回揉搓著她的手。

指與指交纏，摩擦，泡沫起了潤滑的作用，在指縫之間逃竄。

她幾乎半個人都夾在他身側，與他貼得太親密，臉紅了：“你……這是幹嘛呀？”

“你手不是不能沾水嗎？”

他說的理所當然，心裏卻在接觸到她柔軟的手時就開始發癢，這會兒來回揉捏著掌心裏那塊柔軟，癢意更甚，貓撓了一樣。

然他神情卻認真得很，垂著眼，看不清情緒，淡定非常，目光依次落在她肌膚的每一寸，連指縫都想給她洗凈了。

將她左手洗凈了，用清水沖凈放下去。

她這回上了道，老實地將右手伸過來，他眼角彎彎：“急了？”

“什麽啊？”她氣急敗壞，“我急什麽，你不是要給我洗手嗎？”

“什麽公主脾氣，你自己洗啊。”

他收回手，堅實和溫暖被抽離，他抱著手臂，得意洋洋的表情似乎在說：我看你怎麽辦。

太過分了！

“自己洗就自己洗。”

她有心跟他賭氣，要去打開水龍頭，卻又驀地被他揚手一把按住，他甩開她要去擰水龍頭的那只手，罵她：“你腦子怎麽那麽直，我說讓你自己洗你就自己洗啊？”

她瞪著眼睛喊：“顧宗讓，你這人怎麽回事？不是你讓我自己洗的嗎？”

“那你洗啊！”

他不服輸地揚聲，本想作出愈來愈嚴肅的表情，想看笑話的心思還是出賣了自己，他嘴角一扯，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笑什麽啊？”

“笑你笨。”

他又如剛才一般，塗了洗手液先在自己手心搓出泡沫來，只不過這次他格外小心，拉過她右手，兩手並進，在傷痕周圍細心揉搓著。

自掌根小心地摩挲著探到小指尖，一根一根指頭洗過去，避開她掌心的傷口，生怕沾到水。

稍有泡沫沾上去了，他便捧著她手，低頭呵著氣吹開。

她被吹得癢了，條件反射似地想抽手回去。

撞到他認真的神情時，她不由地緩了手腕的力量。

仿佛一個世紀過去，肌膚與肌膚的觸碰終於停止。

他翻過她手背，沖凈了泡沫。

“走啊。”

他出來，回頭喊她。

他顯得有些意猶未盡，唇角緊緊抿著。

而她也是楞著，半天沒挪腳。

進了廚房，鍋臺上的水噗嚕嚕地沸騰著。

奶奶責怪著：“洗個手那麽久，我這餃子都包了一大半了。”

兩人的臉色都不大自然，她更是從耳根紅到了耳團。

她主動上前一步：“奶奶，這餃子怎麽包呀？教教我嘛。”

“來，來啊，我教你。”

“唷，不說我還沒發現，你這手還沒好啊？”

奶奶看到她掌心錯綜覆雜的傷痕，邊又扭頭喊：“小讓啊，你過來。”

奶奶說著將一塊餃子皮放在他掌心，囑咐著二人：“小讓填餡，然後你捏褶子吧。”

白花花的面皮在手心攤開，他楞了神，雙目發直。

像是她方才攤在他掌心的手。

他耳根發熱，胸膛一直惴惴的，心跳得很烈。

奶奶一直喚他才回過神來。

“你這孩子，怎麽心不在焉的？”

顧宗讓沒說話，利索地將餃子餡填好了，捏出個大致形狀，遞給何簡妤。

何簡妤習慣性地伸出右手去接，他卻悶聲說了句：“不是這只。”

她被他嚴厲的語氣嚇退，縮回右手，慢吞吞地擡起左手牢牢接過。

挺上道。

奶奶開始手把手地教她怎麽壓褶，她也學得細心，雖前幾個成色不好，但後面的也都勉勉強強。

沒多久，在三人的齊心協力下，餃子皮都包完了，餃子餡也見了底。

白花花的餃子前仆後繼地落入鍋裏。

噗通噗通。

沈到底，又浮上來。

她食欲大增，舔了舔唇。

這樣細微的動作被他捕捉到。

他看著她被口水浸潤的唇發了楞，從心底滋生出奇怪的想法。

但只一瞬，他立刻打消。

……真是的，他在想什麽啊？

起鍋了，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放在餐廳明晃晃的燈下，美味誘人。

奶奶過來招呼一聲，三個人當即開始動筷子。

她餓得發虛，夾起一個，不顧那滾燙便放入嘴裏，咬破了皮餡兒，哈著氣顫抖著大叫：“真好吃！”

顧宗讓被她這模樣逗笑了：“你吹一吹再吃，會燙壞食道的。”

“太好吃了！忍不住啊！”

他又裝出嫌棄的樣子：“你看這盤包的最難看的，就是你的傑作。”

她大喇喇地從那盤裏夾起一只餃子：“好吃就行了唄，你嫌難看你別吃啊！”

他輕輕抿嘴，唇邊綻出笑意，也去夾那盤子裏的餃子。

她見狀，得意地哼了哼，顧不上跟他鬥嘴，大手一揮開始掃蕩，也不顧什麽形象了，一個接一個往嘴裏送，越吃越上癮，連聲叫好。

奶奶看她吃得紅火，笑呵呵地問：“今天你弟弟不在嗎？”

奶奶是在問尹琛，她笑著回答：“他今天沒跟我聯系呢。”

隨口又解釋說：“嗨呀，奶奶，我和尹琛不是親姐弟，也沒血緣關系的。是關系好的朋友，從前一起拍……呃，一起上班的時候他就老叫我姐，一來二往的，我也當他是我弟弟了唄。”

奶奶溫柔地笑：“那你父母不在身邊嗎？”

她老實回答：“他們老早就搬國外去了，我外婆身體不好，接到國外療養了，都待了好幾年啦。”

“家裏沒其他人了？兄弟姐妹呢？”

她倒是沒察覺到奶奶這查戶口一般的盤問，顧宗讓開了口：“奶奶，別問那麽多，這是人家私事。”

她無所謂地笑，語氣平平：“我有個姐姐。不過我們不一起生活。”

奶奶心有郁結，重重嘆了口氣，顧宗讓大感不妙，沒來得及阻止，奶奶哀婉地開了口：“我們小讓也有個哥哥，在國外和他媽媽一起生活呢，這都多少年啦，十年了吧。”

“奶奶，說這些幹嘛？”

奶奶卻沒受他影響，積郁太久，自顧自地感慨：“小讓他爸去得早，他媽媽改嫁的時候帶了哥哥走——我們小跟我一起生活，身邊除了我也沒其他家人能陪他，他也不懂事，記恨他媽媽，常年都不打一個電話……”

話音未落，叮哐一聲。

顧宗讓摞起碗碟起身去廚房了。

明顯不願再聽。

奶奶也不說了，嘆了口氣，起身去穿鞋，揚聲囑咐顧宗讓收拾下餐桌的殘局，她下樓去散散步。

門聲一響，奶奶出門了。

何簡妤楞了會兒，擡頭瞅著頭頂那盞明晃晃的燈出神，轉頭又見他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滿屋只有水聲潺潺，相顧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洗個手洗那麽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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