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平靜無波

招來軟轎，白虎絕煞抱起玄武若水一躍而起，出現在了軟轎之上。一個法訣拍在軟轎之上，軟轎就好像得了指令一般，沖著遠處天空而去，那方向正是玄武大殿所在。

風過無痕，慕菀眼睜睜地看著白虎絕煞把所有打鬥的痕跡盡數抹去，天還是一樣地藍，那些因方才的鬥法消失的樹木花草盡數活了過來，精神抖擻的樣子跟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醒過來之後，慕菀一直都關註著場中人的鬥法，倒是沒有註意到自身的變化。她目前竟然是曼珠沙華的形態，純白的天衣被紅色的花瓣代替，花莖之上長著一片藍得透明的葉子，化出藍光來，把她的整個身形隱藏。慕菀輕輕地抖了抖那一片藍色的葉子，自從她修得人形以來，很少有機會化成本體，不曾想，再一次化出本體來，卻是多了不屬於自個的“葉子”。曼珠沙華，葉落花開，花殘葉發，花葉如參商，彼此不相見。可是自從被地藏菩薩帶到地獄之後，她的本體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葉子。慕菀不知道，她和寒的緣分，在這一枚藍色葉子長出之後就再也割舍不掉。

又查探了半晌，慕菀確信找不到青衣人“嘔血”的證據，也就說夢只是夢，是沒有發生過的，毫無根據的。忽然想起一句話來，“夢是相反的”，算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猜疑給吞下了肚子。有沒有人說過，亂吃東西是會鬧肚子的。慕菀她沒有鬧肚子，卻是如同鬧肚子一般地沒有精神，好像有一條鏈子把她的精神力給鎖住了。踢踏著腳步往回走，天空還是同出來的時候一樣地藍，一樣地亮，慕菀不曉得過去了多少時間，她才走到玄武大殿的附近。身周慢慢地開始出現過路的人來，從灰色到青色再到紫色，依舊和先時一樣地來回穿梭，好像根本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唯一有些奇怪的事是本來應該是以青灰兩色的玄武氏人居多的地方竟是出現了紫衣人。紫衣人三三兩兩，倒是沒有聚在一處，但是依舊分外紮眼。而原本是紫衣人居多的地方則是出奇地安靜，偶爾有人經過，也是行色匆匆。覺得古古怪怪，慕菀不敢多做停留，心神一動，身形就虛化起來。這之後，慕菀再現身，已經是在玄武明溪給她同寒安排的房間裏了。慕菀不知道，在她的身體虛化的同時，不遠處出現一個身穿藍衣的人來，卻是好像提線木偶一般，藍衣人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只是身體面向的方向正是慕菀之前所處的地方。

在房間等了半日，也不見寒的影子，總覺著有些心神不寧，卻又說不出來什麽。

“姑娘您好，奴婢煙瀧。奉我家小姐之命來請您過去一敘。”進來一個紮著丸子頭的侍女來，模樣嬌俏，很是討喜。

“哪位小姐？”慕菀問道。難道是玄武若水？她不是受了重傷麽，怎麽還有時間來同她見面？

“回姑娘的話，我家小姐正是族長的獨女——玄武若水小姐。”好像是在嘲笑慕菀連這“人盡皆知”的事情都不知道，煙瀧的眼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閃而過的算計落在慕菀的眼底，把她的刻意恭敬盡數出賣，抹殺因外貌帶來的好感。

“姑娘？姑娘？”煙瀧提高了聲音，喊道。還真是凡人，這麽點事就嚇成這樣！

失了一會子神，方才那個侍女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同那時候的容兒太像了。慕菀清了清嗓子，有些受寵若驚地答道，“原來是玄武族長的獨女，能夠見到小姐真是小女的榮幸。不知，這位姐姐可否告知，小姐找小女何事？”慕菀整張臉都釋放著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站在一旁的煙瀧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不知道是被慕菀的神采駭到，還是驚訝於慕菀突然的“好言好語”。“不過是一個普通凡人，還真以為小姐見她有什麽要事。真是，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煙瀧暗自腹誹，好像理清了思緒，但凡是人，都是往“高處走”的，這個女子也不例外，小姐作甚麽要去理睬，簡直就是汙了身份。“奴婢不知。”輕啟嘴唇，恭敬回答，“我家小姐在‘若水園’等您。”仿佛是怕慕菀聽不到，這位侍女還好心好意地加重了“若水園”三字。

“是麽？還真是辛苦了姐姐您跑這一趟，我換身衣裳馬上就去。”慕菀笑著說道，仿佛又記起了什麽，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怎麽穿才能討小姐的喜歡？”嘀咕的聲音不輕不響，卻是正好落入煙瀧的耳朵裏。

煙瀧沒有再答話，恭恭敬敬地退出門外，同時替慕菀把門關好。退出屋外的煙瀧面上少了“恭敬”，那對慕菀的鄙夷寫在臉上，好像是要告訴經過了人她正幹著苦差事一般。

慕菀並沒有去換什麽衣服，身上依舊是早上寒給她的那件白衣，不染纖塵。在桌旁做了好一會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悻悻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喃喃自語道，“早知道多備幾件衣服了。”

煙瀧瞥了一眼慕菀的身上，白衣蒙塵，灰撲撲的，看著慕菀盡量做出的“得體”的姿態，不免又將慕菀低看了一回。

慕菀很是滿意這樣的效果，示人以弱在任何時候都是極好的。輪回十世，十世噩夢，卻是叫慕菀明白了一個深刻的道理，“木秀於林，風必折之”。

後面一路上都沒有對話，也沒有看到有路過的人，那個名喚“煙瀧”的侍女在把慕菀送到“若水園”之後便找了個去稟告小姐的由頭離開。

若水園，園不只是以玄武若水之名命名，此園修於水上，行至園中，就好像踏波一般。水中種植著不少花卉，慕菀沒有見過，倒是叫不出名來，想來是這玄武境獨有的。慕菀沒有多想，鼻頭花香繚繞，頭越發重了起來，一點一點地，倒是睡了過去。朦朦朧朧之中，好像看到水中的那些個花卉搖晃了起來，到後來，搖得越發得厲害，竟是化出人形來，一步一步地上岸——

慕菀是被煙瀧搖醒的，因為玄武境是沒有晝夜之分，所以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分不出時辰的。覺得頭腦還有些發昏，看看煙瀧，好像她睡了很久的樣子。煙瀧說，她家小姐臨時有事就不過來了。她是過來告訴她的，怎知道她在這頭給睡上了。雖然煙瀧是一個很“合格”的丫鬟，心裏頭百般嫌棄也不會在面上顯露出來，可是就是這種假意的“恭敬”讓慕菀看不下去，也不要煙瀧送了，自己回去就是。臨起身的時候，煙瀧還很是不樂意，慕菀不去理會，徑自繞過亭子，朝園外而去。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水上盡態極妍的花卉，目光有些模糊。

出了“若水園”，慕菀心意一動，就斂去了身形，仿佛她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樣。就在慕菀離去的時候，空氣中一陣輕微的晃動，然後顯出一個藍色的身影來。藍色身影同先前跟在慕菀身後的那一位一樣，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心頭一顫，這人？沒有打算現身的意思，慕菀隨手捏了一把椅子出來，坐在椅子上，存了幾分看戲的意思。

果然，跟在慕菀的身後的不只這麽一個傀儡。

來人身量高大，很是魁梧，一雙眼睛分外有神，身穿白色錦袍，胸前處用暗銀色的絲線勾勒出一個“王”字。那人很是憤怒，對著那個藍色身影斥責道，“你確定你是跟著那人的？”最後的幾個字尾音都卷了上去，壓抑著怒火的樣子讓他的面容添了幾分威嚴。

“回絕煞公子的話，是的。”沒有過多的敘述，藍衣人回道。

白虎絕煞盯著藍衣人，面上不喜，“那你說說這人好端端的，能去哪裏？玄武氏的人還真是厲害，都能把人給跟丟了！”脾氣上來，白虎絕煞還是吼道，虎嘯之聲震耳欲聾。

慕菀一楞，這是那日遇見的“白虎絕煞”嗎？此人易怒，不是那日那個謙恭有禮之人了，倒是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還有，為什麽他能同這麽一個傀儡說話，難道說他看不出來眼前之人的詭異之處嗎？念及此，慕菀覺著身後有一把涼涼的匕首頂著一樣，這玄武境到底是發生何事，為什麽這裏的人奇奇怪怪。

忽然，那個藍衣人轉過身來，對上慕菀所處的位置，空洞的瞳孔就好像是黑洞一樣，充滿未知，充滿了危險，叫人不由得心裏發怵。手上化出曼珠沙華，對付這麽一個受人控制的傀儡來說，實在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只是，叫慕菀顧忌的是此人身後的那一位，還有——目光移向白虎絕煞，其人算是精明，雖然說還不至於淪為傀儡，但是他的身上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難道說和此次的萬年之劫有關？

白虎絕煞同那個藍衣人確定這裏沒有慕菀的氣息之後，就一前一後離開了。他們離開之後，正當慕菀打算離去的時候，空氣再次出現裂痕，一個紮著丸子頭的人躍入眼簾。她的身周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香氣，同慕菀在若水園的池邊聞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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