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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海棠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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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海棠釀

“你說呢?”另一人以明顯責怪的口吻說話,他躺倒在椅子裏,“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是嗎?”那個看不清楚形貌的人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言語間滿是嘲諷。

“你不用裝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從椅子裏探出半個身體,銀發被打落不少,還有粘在黃色鱗甲上的一些,他的眉頭都皺了起來,“你答應我的,會把容兒讓給我。”他狀似不經意地提到,輕描淡寫。

“放心,睚眥,只要你辦好了那件事。”終於回過身來,面對著躺倒在椅子裏的男人,“天容那女人遲早是你的!”好像男子口中的天容是一件物什,絲毫都聽不出半分的憐惜。

“好,希望你說話算話!”睚眥站起身來,強忍住身上的不適,一陣海風旋起,將他整個人卷入其中,隨後消失在了這一個空間之中。

在睚眥離開之後,又出現一個人。那人,恭恭敬敬地立在下首,等待著男人說話。這一次,男人擡起頭來,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她怎麽樣了?”

“回主子的話,她沒事。”

“那——”男子欲言又止。

不過顯然站在下首的這一個人是知道男子口中所指的,脫口而出,“重傷。”

“好。”男子一拍手,忽然,金色光刀一掠而過,在回答者的脖子上輕輕一劃,他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主子,你——”說不完後面的話,他永遠地合上了眼。

只見,金色的光刀下有一團跳躍的亮光,金色迅速一躍,將亮光吞入其中,然後“嗖”的一聲回到了男子的手裏。

做完這一切男子才如同一陣風般消失在了這一個地方,步覆輕盈,他倒是要去好好瞧瞧那個人現在的狀況如何?嘴角的笑容,好像是刻意安上去的一樣。

只是,註定他是要失望了。

“寒,寒——寒——”慕菀將將跑過去,卻是看到寒的身體再慢慢縮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只袖珍的狐貍浮在半空中。

“寒,寒——寒——”慕菀一楞,將小狐貍攬在懷中,不停地哭泣,原來,原來,那一只小狐貍就是寒變得。

“寒,你騙我!”慕菀控訴著,淚水在寒的原身上開出一朵一朵的曼珠沙華。

寒只覺著渾身酸痛,他好像是要回去了,回去做一只平凡的狐貍,他忽然覺著好累,好累。眼皮很重,將要往下壓去。卻是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最討厭吵鬧了,這個聲音吵得他睡不下去。素日裏是絕然沒有人敢這麽對他說話的。可是,可是,這個聲音,為什麽他聽著一點都生不起討厭的意思來,隱隱還有些歡喜,有些眷戀,好像他活著就是為了聽一次這個聲音。為什麽這個聲音又讓他這麽心痛,寒下意識地去碰自己的心口,很痛,好像是被刀絞著一般。

“上神大人,您今日說是要去一趟不周仙山,此番差不多時辰了。”房外有童子說著話。

寒這才開始打量周遭,這裏是他的洞府。也猛然發覺的確他說過要去一趟不周仙山。

“曉得了,你且下去吧。”寒回道。同時,身形一轉,就消失在了屋內。

相傳,當年共工氏怒觸不周山,不周山被攔腰截斷,山體塌陷。天地巨變,星辰、山川移位。從此,才有了東升西落,百川東流,寒打心眼裏欽佩這共工氏,發誓在成就上神之位的時候一定要去這不周仙山走上一遭。這幾日興許是忙過頭了,所以就將這事給拋在了腦後,寒對於自己的健忘有些責怪。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明明是有萬裏之遙,對於寒也不過是一個呼吸之間。

雪飄寒徹骨,不周仙山果然與傳言所說相符,終年寒冷,雪飄不止。“壯哉!”寒忍不住嘆道,忽然,他皺起了眉頭,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熟悉?好像他曾經來過這裏,也做過類似的事情,說過同樣的話,難道,他不是第一次來嗎?

“寒,寒——寒——”又是那一個聲音,到底是誰在叫他?寒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慕菀不停地叫喚著寒的名字,除了這樣,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只曉得流淚,而流淚根本就於事無補。那豆大的眼淚化成一朵一朵的曼珠沙華,在寒雪白的原身上塗上了一層一層的紅色。紅光閃動,寒的原身也往外散發著藍光。只是,卻是,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你——”小桃花趕到慕菀身旁的時候,慕菀已經哭成一個淚人兒了。她陪在旁邊,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情之一物,對於她來說,也是最最奢侈了。她桃花主不過是一個失敗者罷了。小桃花看著慕菀,還有她懷中變成原身的寒,有些羨慕,有些妒忌,卻是更加地希望他們真能好好過。不要像她一樣。小桃花的眼底飛上一抹晦暗,轉瞬之後,便又恢覆常色。

“這是——”小桃花忽然瞥見寒原身上額心處的一抹血紅,瞪大了眼睛,望著在一旁哭到不行的慕菀。

“什麽?”慕菀回頭,看著小桃花,提不起一絲的興致來。

“你看他的額心。”小桃花提醒慕菀去看。

慕菀聽話地看了,卻是一頭霧水,仍舊不明白小桃花的意思。“怎麽了?”

“你難道不知道?”小桃花像看西洋鏡一樣瞅著慕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她,難道她真的是彼岸上神是,會嗎?可是,剛剛明明,明明——小桃花有些狐疑地看了慕菀一眼,最後又將目光定在了寒的原身上頭,那些血紅的花朵,果然。這一次,小桃花不再懷疑了,她只當慕菀是失去了部分的記憶,不然,怎麽會不曉得?

“上神大人的原身是一只通體雪白的九尾狐貍,這三界六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是,現在,這——”小桃花頓了頓,盤算著該如何說下去。

“你是說,寒額心的紅色印記?”慕菀試探著問道。

“嗯。”小桃花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個紅色印記”

慕菀疑惑地看著小桃花,總覺著小桃花這欲言又止的,還有她看自己的眼神,叫慕菀覺著很是不舒服。

“您難道不曉得?”小桃花脫口而出,冷不防對上慕菀滿臉的困惑。

忽而,寒的原身動了一動,不一會兒又安穩起來,慕菀覺著寒長滿狐貍毛的嘴角向上彎曲,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她癡癡地看著,好像看到那個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牽著她的手,摟著她,同她說話。

話說,寒到了不周仙山,頭一遭過來就遇上了暴風雪。他略微有些頭疼,想著找一個地方歇一宿,等風雪過了再走。也是,寒的運氣好極,竟然讓他找到了!就在山的另一邊,有一間竹屋。遠遠地望過去,竹屋的周圍升起一陣薄薄的仙氣。寒當即就想著這是到了哪個道友的洞府了,立時決定上去叨擾一晚。到得屋子的周圍不遠處,寒才驚訝地發現那裏竟然是唯一一處沒有下雪的地方,心中隱隱對於竹屋的主人有了幾分欽佩的意思,看著雅致的裝點,寒不由得猜想這竹屋的主人,起了結交的念頭。入眼竟是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就立在海棠花架下頭,寒癡癡地看著,一下子忘記了說話。他傻傻地站著,後來竟是鬼使神差地上前討要了一杯酒喝。女子沖著他笑了,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好像有一匹柔柔的絲綢劃過他的心頭,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澀。

“道友既是到了此處,也是有緣,便與我同坐吧。”明明不是什麽親近的話語,在寒聽來就是十分的甜蜜。他順從地坐在了石椅上,看著女子為他斟上酒。

“不知這是什麽酒?”寒有些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卻是實在找不出言語來,只能挖空心思想了這麽一句出來。

女子看著寒木木的樣子,輕輕一笑,“這是海棠釀。”

“海棠釀?”寒重覆了一遍女子的話來。

“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女子被寒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錯開視線,看了眼上頭開得正盛的海棠花。

“你喜歡海棠?”寒見著這女子一身紅衣,而這枝頭的海棠花也是紅艷艷的,美不勝收。到底是人美還是花美,寒一下子不知道了,怔怔地望著,心“撲通”“撲通”地跳著,仿佛此時此刻此地,他才開始活著。

女子回頭看寒,沒有答應,只輕輕一笑。

寒只覺著天地失色,就只餘下這一個紅衣女子是鮮活的。

“怎麽?”寒訝異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同時又看看自己的身體,竟然在一點一點地虛化。

“你該回去了。”女子手一招,寒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海棠花架下。

海棠花架猶在,卻是,這石桌旁只餘了一個紅衣女子在那裏自斟自飲。

“你醒了——”寒睜開眼來,就是一張放大的女子的臉。又做那個夢了嗎?

慕菀退開幾步,寒的原身浮在半空中,慢慢恢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冷峻的男子。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和出現在半空。他的眼裏,只看到,那一個紅衣女子跑著撲入了那一個本來應該重傷的男人的懷裏。

“真好。”寒暗自想道,只有現在,只是現在,才是真實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心那一處紅色的印記,也不管慕菀是怎麽把他叫醒的。只一味地摟著慕菀,對於他來說,這樣已經足夠。

------題外話------

寒在慕菀不在身邊的那萬個日日夜夜裏,總是會夢見慕菀,守著一壺海棠釀,醉了醒,醒了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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