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桃花開無主

好像是掉入了百花仙子的園子裏，一朵挨著一朵，把樹枝都壓彎了，就要低到地上。全部都是樹，入眼盡是花，都覺得沒有一個落腳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落腳的地方，你卻開始猶豫要不要踩下去，只因為這地上也是粉色一片，忍不住下腳。

林子很大，好像大海一般地遼闊，無一例外的是每一寸土地上都種上了樹，密密麻麻地把芬芳的誘惑開在陽光下。風一吹，“簌簌”作響，好像是天女散花一般，枝頭上的風景就留在了地上。忽而，一男一女穿花拂柳而來。男的身穿黑色錦緞，黑色錦緞上繡著細微的紋路，好像是那火焰，沿著袖口往上躥一般。衣服胸膛處的顏色倒是有些奇怪地發紅，好像是沾上了什麽血跡似的，卻是看這印子，又像極了淚水，卻是不知是怎樣的淚水能夠開出紅色的猶如花朵一般的痕跡。他墨黑的頭發被一個碧玉的簪子綰著，偶爾有幾絲“漏網之魚”垂在他如刀削一般的側臉上，風一吹，雖然面上不笑，都是一種難解的誘惑，隱約還給人一種危險的氣息。他的手骨節分明，格外得好看，再一看，他的手心裏頭還捏著一只玉白的小手，柔若無骨。這只小手的主人竟是一個好看的女子，女子烏黑的秀發隨意地用一根簪子束著，如瀑長發就落在了身後。同她身上一身紅色裙裝映在一處，叫人實在無法挪開眼來。紅色的衣服上用黑色的絲線繡出了花朵的圖案，不多，就在腰身及領口的地方繡了各繡了一朵，好像是海棠花一般。花朵隨著女子的動作舞動，仿佛是活得一般，真叫一個妙趣無窮，怕是這一身衣服會叫那些巧手的婦人瞠目結舌。看不清楚女子的臉，一枝粉嫩的桃花遮住了女子的臉，就只露出了兩只眼睛，烏亮烏亮的，好像是雪域的天空一般，深邃卻很澄澈。

兩人在一座好像是宮殿一般的事物前停了下來。宮殿是隱匿於這一片桃林之中的，明明是一個龐大的建築，卻是一點都不覺著格格不入，或是有絲毫的不相稱。仔細一看，這一座宮殿仿佛本身就是一棵巨大的桃樹，上頭滿是粉色的桃花，好像是有人失手打翻了仙子的花籃，一股腦地傾倒在了此間。

“寒，這裏是——”一個怯怯的女聲響起，原來便是之前停在宮殿前的女子，也就是慕菀其人了。

“‘桃之夭夭’。”寒輕輕地說著，同時他的身形變得飄忽，連帶著他身邊的紅衣女子。

慕菀擡起頭，果然在這一處宮殿最上頭的正中間，一根一根遒勁的樹枝糾纏在一處，演繹出了“桃之夭夭”四字。慕菀忽然念及《詩經》中的那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沒來由地，她想起那一個身穿素色長裙，頭戴桃木簪的女子，笑容一滯，好像笑是不被允許的一般。她偷偷覷了身旁的男子一眼，攜著他的手，一道身形飄忽地進入了裏面。

這“桃之夭夭”的裏頭倒是很大，比之慕菀之前住著的“洛晴宮”還要大上不少。只是，這裏因著這大也比慕菀的洛晴宮要冷清多了。慕菀抓著寒的手，這樣才覺著心裏頭踏實。

走了好一會兒了，偌大的宮殿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大殿還不曾走完，這大殿的四個角上都有一個通道，不知道怎麽應付裏頭的內殿了。慕菀頭一垂，再一擡頭，心中默念了無數遍“小桃花”，想著能夠快些找到她。之前第一次見到樹老的心頭警兆再一次響起，比之那一次更加地難受。慕菀用空著的那一只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處，面上卻是一點痕跡都不願意露出。“不好的事情就讓她受著吧。”下意識地松開了寒的手。

就在慕菀松開的瞬間，寒反手握住慕菀，他的兩只眼睛好像是夜幕上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輝，同時也將慕菀心中的不安給窺了去。“不要想著一個人。”他的話語裏帶著幾分的責怪，帶著幾分的無奈。

“沒——”慕菀有些做賊心虛，錯開視線，看向宮殿的另一邊。

寒不予理會，卻是輕輕地用手指在慕菀的手腕上點了幾下，登時慕菀的手腕處就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光圈，好像是鐲子一般，十分地好看，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這光圈就黯淡了，隱入慕菀的皮膚中。再一看，根本就什麽都沒有。

做完這一切，寒的臉上才有了一絲的笑意，不過怎麽看都覺著寒意十足，仿佛是墜入了冰窖，又好像這本來就是數九寒天。

慕菀通過這手上霎時冰冷的溫度，知道寒是生氣了。當下就熄了離開寒的時候，只是，這不能夠說明慕菀是不準備開溜的了。就是現在，這一刻，她得乖乖的。慕菀順從地牽著寒的手，一起在這“桃之夭夭”內部晃。卻是沒有發現一個人，這一座宮殿好像是空的一般。

“寒？”慕菀甩了甩寒的手，疑惑地開口。

“嗯？”寒停下來，聽著慕菀話。

“這裏——”慕菀頓了頓，想找出合適的話語來，“我總覺著有人。”

寒不作答，只是看著慕菀，半晌才答道，“的確。”

“為什麽我——我看不到。”慕菀問道。

“因為——”寒用那一只牽著慕菀的手朝著虛空中點了一點。

慕菀的眼睛掙得大大的，竟然，竟然

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好像要把這一處宮殿擠破一樣。慕菀忽然覺著自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和之前在外面的林子裏那樣。

“怎麽會？”慕菀望著寒，眼睫毛撲閃撲閃。

“因為這裏是‘桃花主’的宮殿。”寒笑著說道。

“啊？”慕菀仍舊疑惑不解。

而寒卻是不打算給慕菀一個解釋，一陣風旋起，裹著慕菀，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那是——”慕菀驚喜，一種沖動，想要掙脫寒的手。

那是一個女子。站在一株桃花樹下。這是一株用翡翠打造的桃花，美得不真實。女子披頭散發，就給了慕菀一個背影。

慕菀癡癡地看著，她的心上打了一個又一個結，難受到站都快要站不穩了。

忽然又出現一個身穿黃色甲胄的男子，他就面對著女子，因而慕菀可以輕易地看到來人的面容。登時，慕菀的瞳孔放大，這個人，她認識。就是他，當日就是他。

慕菀的情緒很不穩定，寒眉頭一皺，輕輕耳語，“菀菀，不要沖動。”

慕菀的小手捏成拳狀，她恨不得一拳打在那個白發黃甲的人上頭。她的眼睛慢慢轉紅，她的額心有一個紅色的印記在不停地躍動。

“為什麽不告訴我她不是‘凡人’？”小桃花平靜無波的聲音卻好像是落在湖心的一塊大石。

“桃兒，你聽我說。”黃甲白發的男子伸開雙臂想要將小桃花攬入懷中，卻是不妨小桃花身子往外一移，落了空處。

“說，說什麽？”小桃花忽然提高了幾度聲音，一聲一聲，叩在了慕菀的心上。

慕菀的左眼眼珠已經化成曼珠沙華，如果不是身旁的寒一直攔著，興許此時慕菀就不要命地沖上前去了。寒的面色一直十分凝重，他不在意任何人，卻是被身旁的這個女子吃定了，他絕不容許慕菀有半分閃失。睚眥是和的人，身後又帶著四海龍宮的勢力，當年菀菀可是沒有給龍宮的人面子，如今，菀菀法力盡失，要是被這龍宮的人陰了可是要不得的。還有，如果僅僅只是龍宮的人也就罷了，這帝和的心思就是他也猜不透。

“桃兒，相信我，我想你保證我的心裏只有你。”睚眥拍著胸脯有一種指天發誓的意味。

“我？”小桃花掩面，“不是你那個表妹，天容？”小桃花悲傷地笑了起來。

“天容？”慕菀停止了動作，她的腦海好像被狠狠地沖撞了一把，她認識嗎？

“桃兒，當然不是容兒，我的心裏只有你啊！”睚眥再一次向小桃花表明心跡。

“那好，睚眥你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她的身份？”小桃花咄咄逼人，想要睚眥給一個解釋。

“身份？有什麽身份？”睚眥忽然大笑起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她，不就是一個‘凡人’嗎？”

“睚眥，你的戲太假了！”小桃花笑得大聲，眼眶裏含著淚珠。

慕菀看在眼裏，心揪著疼。當下，慕菀的右眼化成了曼珠沙華。寒立時察覺到慕菀的不對勁，“菀菀——醒醒——醒醒——”

慕菀卻是聽不到了，她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包圍，她覺著迎面有一股煞氣沖來。不是十分的舒服，卻也不令人討厭。就是片刻之間，這一股煞氣沖入慕菀的額心，她額心的紅色印記動了一下，就穩定了下來，顯出了一株“曼珠沙華”的樣子。

“桃兒——”睚眥又叫了一聲，卻是沒有絲毫松口的意思。

“睚眥，我桃花主不是不識相的，你既不愛我，那麽，從現在開始，你我恩斷情絕！”小桃花的話一字一句釘在慕菀的心上。

寂寞開無主，黃昏獨自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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