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綠幽森林

“寒。”慕菀有些嗔怪地叫了一聲寒的名字，目光略略錯開寒灼熱的視線，“你嚇到他們了。”

慕菀轉過身來，“和，你也是。嚇到他們了。”

但是一旁的和卻是沒有聽到慕菀的說話，他的眼睛裏全部都是寒與慕菀在一起的影像，他恨得牙癢癢。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地找一下月老還有司命這兩個老家夥的麻煩。他的金色瞳孔好像要吃人一般，從裏頭發出怵人的光芒。

“上——上——神——上神——大人——”那些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中間出來一個人，看這姿態應該是這裏的老大。他身著一襲綠色長袍，腿上蹬著一雙棕色的長靴。頭發亂糟糟的，沒有豎起來，就好像是剛剛睡醒時候被壓了一夜的亂發。和頭發的雜亂相比，他的長至胸前的胡須倒是幹凈不少，白色的胡子上頭還綁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隨著他粗重的喘息上上下下地蹦跳。他的皮膚是黃色的，黃色的皮膚上起了很多的褶子，就好像是一張枯老的樹皮表面。手按在他身旁的大樹上，支撐著整個身體，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夠不至於倒在地上。

“何事？”寒同和兩人異口同聲。兩人對視，眼神中射出無數火花，火星子濺了一地，有不少還濺到了周邊的樹木上，當下，這些個樹木就熊熊燃燒了起來。同時不少奇裝異服者大聲嚎叫了起來。

慕菀大駭，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目光所到之處，都是火。好像是本能一般，慕菀一把抓起寒的手，大有從這裏逃離的意思。“著火，著火了！”慕菀不顧形象地大叫著，她仿佛看到一簇金紅色的火焰爬上她的裙擺······

“菀菀，沒事，不要怕。”寒將慕菀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他不知道這萬年之後的菀菀竟然會怕火。“該死的帝和”寒暗暗地吼了一句。他沒有想到帝和竟然會將金烏真火給放出來，重點是竟然嚇到了他的菀菀。

寒的確是不知道，慕菀其實不怕火，一點都不怕，如果真要說害怕的話就只有這帝和的“金烏真火”了，至於這緣由嘛，又是一段被封印的秘聞了。這些個事情，可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自然也就不再此處停歇了，留待日後慕菀她自己交待吧。

再說這些個被金烏真火傷到的小妖也算是無辜受累了，寒手指微微一點，一場大雨從天而降，很美很美的雨，雨中泛著瑩瑩的藍光。

慕菀滿心以為自己會被淋濕，卻不想，一滴雨都不曾沾上，她從寒的懷中探出頭，才猛然發現，在她的周遭升起了一個透明的罩子，將雨隔在外頭，卻是絲毫不影響她看雨。當下，心上就柔柔軟軟的，方才的那一股怖意也就蕩然無存了。

帝和看著這一幕，咬牙切齒，怎麽能夠？這萬年來，他可是在法術一道上下了苦功，不曾想竟然是輸給了眼前這個買醉了萬年的人。他一甩袖，只見那些明明被大雨淋熄的火焰又一次冒出了火星子，隱隱有再度壯大的意思。

慕菀從透明的光罩往外看雨，恍恍惚惚，好像是身處夢中。慕菀很多時候真的會想，興許這裏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夢，她的存在興許也是一個夢。因為只有夢中才能夠這麽的“神通廣大”，這可是現代科技也無法實現的神跡啊！還來不及發出讚嘆，“撲通”的倒地聲生生地叫回了慕菀的思緒。

那人顫顫巍巍的，連聲音都在發抖，“上——上——上神——大人——手——手下留情啊——”他胸前的白色胡須一動一動地，蝴蝶結飄在了地上。風一吹，蝴蝶結一個打轉兒就落在了慕菀攤開的手中。

慕菀饒有興趣地看著飄到她手心中的蝴蝶結，目光卻是意外地落在了這些“奇怪”的人身上。猛然間，發現，竟然有些人身上的衣服破了。他們有些蹲著，有些倒在地上，無一例外地都捏著鼻子，面容紫青紫青，嘴巴裏念念有詞，卻更像是在痛苦地呻吟。那些“完好無損”的卻是離這些人遠遠的，仿佛他們是染上了可怕的瘟疫一般，只要一碰上就會陷入死亡，慕菀的眉頭向上一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人性”？面上陰霾，決定不再往下看，這兒的事情歸根結底與她無甚幹系，她沒必要為著這些事傷神。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慕菀決定撒手不管的時候，她瞥見那些個遠離同伴的人臉上深沈的淒苦之色。眸子裏全部都是，不是單單浮於表面，慕菀的心登時就軟了下來。

彼時天色昏昏，這寒施法降的雨還下個不停，慕菀感到些微的寒意，她的小手溜進寒的手心，輕輕道，“幫幫他們。”心裏有了幾分猜測，這場莫名的大火會不會是因為她的緣故？

寒聽得，當下捏了一個法訣，這外邊的雨就下得更加猛烈了，而那些本來大聲的喊叫也麽慢慢減弱了，好像是沒有那麽多的痛苦了，慕菀發現那些個原本離得遠遠的人都往受傷同伴的方向靠了幾分。

那個這些人中的“老大”倒是長了兩只靈便的耳朵，當下沖著慕菀磕起了頭。

“族長——”就在這個“老大”跪下的同時，幾十個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聲音是那般的尖銳，卻是在這個“老大”膝蓋著地的瞬間變成了游絲狀，隱隱夾著輕微的嘆息。

慕菀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會與自己行禮，她不是傻子，也算是看出一些門道，這些個出現在這裏的“奇裝異服”的人大抵不是“人”吧，許是此間的精精怪怪。如若真是如此，那麽她一個凡人自是承不起如此“大禮”的。

饒是如此，慕菀還是坦然地接受了，身後靠著寒溫暖的胸膛，講什麽都覺得底氣十足。

“你且說說你們是什麽吧？”慕菀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聽不到過多的表情流露。那人面上閃過一抹失望，眼前的這個，可是最最下等的人類，他可是堂堂的千年樹精，難道真的要求她嗎？正躊躇間，望見另一個一直未吭聲的上神冷厲的目光，他整個人就打了一個寒戰，感覺這千年的修行被這一道冷到極點的直視給凍僵了。他更加小心翼翼地說話，“回這位姑娘的話，我們是這‘綠幽森林’的精怪。不才忝居‘族長’。”

“也就是說你們就是這裏的樹木花草？”說到底，慕菀還是有幾分竊喜的，除卻對於這“大禮”的排斥，還有些微的顧忌，她還真是對這傳說中的精精怪怪分外的好奇。兩只眼睛放著光，那麽是不是意味著這些精精怪怪就是書中所說的草木之性靈呢？以前看了不少的書，也免不了做很多的猜測，只是什麽都在跟她說科學，她的那些個想法也就只能夠留給自己偶爾排遣無聊的時光了。如今，見了真人，歡喜多過懼怕，她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她的思緒不知道又被什麽東西俘獲，那麽，剛剛——不知道想到什麽事情了，慕菀好不容易減退的潮紅再一次卷土重來。

“是的。”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敢擡起頭來，所以也就沒有看到慕菀臉上可疑的緋紅。但是，一直站在慕菀身後的和卻是看了個清清楚楚。他的眼神一直在慕菀與寒兩人身上來來回回，金色的瞳孔好像是要把人看穿，也變得越發詭異，他的面色就好像是地底下的煤炭，黑到不行。

“咳咳——”慕菀幹咳了幾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要用手上的冰冷趕走面上的灼熱，不曾想，手一觸碰到臉上的皮膚，就覺著手也要燃燒起來了一樣。蔥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染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紅暈。慕菀微微將身體往前挪了幾分，想要離開這個灼熱感的“罪魁禍首”，他——他——剛剛幹什麽吻她，這不是等於在這麽多人的面前表演嗎？不得否認，慕菀有些怪罪，只得淡淡地問道，“你，你叫什麽？”也是為了趕走這可疑的紅雲，慕菀盡量讓自己的註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這個人身上。

“小老兒大樹，姑娘如果不嫌棄可以喚小老兒一聲‘樹老’。”樹老恭恭敬敬地回答，好像慕菀才是修行了千年的精怪，而他則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嗯。”慕菀隨口應了一聲，等著樹老的下文。

“我們——我們——雖然是妖精，但可是一件壞事都不曾做得，還望姑娘給說說，叫兩位上神大人高擡貴手，饒了我等。”說罷，又是一個勁兒地磕頭。

“兩位？”慕菀扭頭，目光落在和與寒身上，難道和也是——這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難道還真要去糾結這一樁，慕菀嘆了一口氣，面色如常。她回過頭來，對著這個在地上使勁磕頭的“族長”，不禁有些唏噓，這些個樹精樹怪的，從哪裏沾染了這“磕頭”的劣習，難道他就沒有一個身為“族長”的自覺嗎？

慕菀倒是不曉得在絕對的強權面前，是談不起這份“自覺”的。

“行了，你。你且別磕了，還有你先起來——”慕菀十分厭煩地說道。眼睛的餘光落在了樹老身後的一大家子的精精怪怪，有種說不明的意味。心卻是徒然抽了一下，好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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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菀求收藏，求支持。這慕菀心頭的怪異的感覺究竟預示著什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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