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臨海城

慕菀整個身體繃直，手肘猛然向後一頂，然後一轉身，同時一聲“哎呦”撞入耳朵裏。一雙烏亮烏亮的大眼睛盯著身後的這個突然出現的“不明物體”，秀眉擰在一處，臉蛋暈上一層薄怒，紅撲撲的，卻是遇上一雙無辜吃痛的眼神，慕菀當下就氣不起來了。那個出現在身後的人突然展眉一笑，慕菀也就不好意思再生氣了。只低低喚了一聲，“你不要這般突然地出現在我的後面！”向前走出一步，眸子裏深深淺淺也不知藏著什麽心思。前世種種記憶，怎麽能夠真的釋懷？她慕菀終究不是那個能夠和懷丹玩在一處的人了。

和朝慕菀吐了吐舌頭，一張極為秀氣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在慕菀轉身的那一刻，那刻意劃出的距離，卻是生生在和的心裏紮了一根刺。也許，這刺在萬年前就在了吧。和自嘲道，那般明媚的笑容下，突然出現一抹陰霾，那一刻，和不是那個天真純粹的少年了，危險的氣息充斥了整個空間。

慕菀是感到了身後的低氣壓，腳步一頓，回轉身體，粲然一笑，“那個，和，對不起哦！不要生氣啊。”一笑晃了眼，一笑沖淡了和臉上的陰霾，她果然與萬年前一樣，······“沒，沒事。我永遠不會生菀菀的氣的。”後面的幾個字說得極輕，慕菀沒有聽到，不過那一句“沒事”倒是聽了個真切，也就不再計較，歡歡喜喜地走在了前頭。這邊靠海，風景獨好，慕菀很是喜歡。

走了約半月光景，終於是看到了人煙。

高大的用貝殼鑲嵌的城墻聳立在不遠處，城墻的正中用珍珠鑲出“臨海城”三個大字，很是氣派。

“臨海城？”慕菀低低地念出聲。

不防身旁的和出聲問道，滿是驚訝，“你認得這些字？”

“當然！難道我不該認識嗎？”慕菀同樣報以一朵訝異的微笑。

“怎麽會？我去那邊看看，看看——”和幹笑了幾聲，就一溜煙沒了影子，下一刻，在前邊的一個小攤上停了下來，喚著慕菀。

慕菀也就失神了剎那，就被和的叫聲給催了過去。

那是一個精致的小攤，賣的是些桌椅，很小，像是在現代飾品店裏賣的小家具。慕菀一手拿起一個椅子，另一只手則握了一張桌子。精巧細致，都是用貝殼、珍珠這類物什或是雕刻或是拼接而成，有著天然之趣。珍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仿佛是小孩子在調皮地眨眼。

“這些怎麽賣？”慕菀愛不釋手。

“一塊靈石一個。”擺攤人對於慕菀的欣喜樣子好像是司空見慣，沒有擡頭，兀自擺弄著手裏的小玩意兒。

“靈石？”慕菀被腦子裏沖進來的兩個字嚇了一跳，這裏難道不是軒轅皇朝嗎？買東西難道不是用銀子的嗎？

商家見慕菀呆楞著，馬上就曉得了其中的緣故。也終於擡起頭來，一把抓過慕菀手裏的東西，小心地擺在了地上，“走走走，沒靈石就不要擋在這兒！妨礙爺做生意！”

“喲，這位仙師！”商家突然變了臉色，滿臉堆笑，“您要什麽，您看看！”

慕菀好笑地看著這個突然變臉的商家，突然註意到他的用詞，“仙師？”疑惑地擡頭去看突然出現的男子。

男子一身紫色的道袍，背上綁了一把劍，頭發被高高豎起，那是一副道士的打扮。細細打量之下，並沒有覺著她和這個突然出現被尊稱為“仙師”的男子有什麽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慕菀和這個男子穿著的衣服不同，慕菀是一身淺藍色，裙擺飄飄，而男子則是寬松的道袍，在慕菀倒是沒有感到些許的仙風道骨。也是，在現代，這樣的服裝可是吐得掉渣，就算是慕菀這個書呆子也同樣不欣賞這樣的穿著。不過，想起剛才店家喚的那聲“仙師”，登時慕菀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保不齊她能從眼前的這個男子嘴巴裏找到一些信息。她可不想像只無頭蒼蠅一般地亂逛。

男子終於是發現了慕菀的直視，目光灼灼，生生叫他從脖子燒到了臉頰。很不耐煩地後出一句，“你——你——看什麽？”倒是結結巴巴，氣勢不足。

“撲哧”，慕菀笑出聲，銀鈴一般美妙，更是叫那個小道士楞在了當場。

“大膽，竟敢對仙師無禮！”在一旁的商家倒是忍不住了，喊出聲來，這一喊馬上招來了一同擺攤的人厭惡的目光，慕菀只覺背後發涼，心上仿佛有一條蛇輕輕地滑過。

“唉，無妨。想必這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這一聲果然有用，這些個怨懟的目光紛紛收了回去，大家都自顧自地擺攤去了。留下慕菀和小道士面面相覷。

半晌，慕菀才悠悠問道：“這裏是——額，不是。你是——？”語無倫次，心裏更是焦急，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很不喜歡，究竟是怎樣的過往叫慕菀根本不願想起，好像想起了就會萬劫不覆。

“姑娘不必如此。這裏是臨海城，我是清雲，也是大家口中的‘仙師’。”小道士收好了之前用一塊靈石買到的小桌子，憨憨地笑著。

“仙師？是什麽？”慕菀仍舊是一頭霧水，腦子裏去隱約有了一個猜測，這裏不是軒轅皇朝，不是普通的人間，當是修仙界。

“額······”清雲明顯有些不知如何對答，在他的記憶裏，這個仙師就是對他們這些有靈根且修習仙道最終飛升的人的尊稱，至於為什麽這麽叫他倒真沒有想過。師傅也沒有教過。這一年這一回，是清雲第一次下山歷練，看著這些個小玩意兒突然想到小師妹喜歡就買了，沒想到碰到慕菀這麽個連“仙師”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人。

慕菀繼續盯著清雲，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沒有註意到她的問題真真難住了這個初次下山的“小道士”。她無法相信自己的推測，只能從眼前這個小道士身上找出答案。

“慕菀，慕菀，——”和抓著一個小面人跑了過來。

“和，你來得正好。這裏是哪裏，你知道嗎？”慕菀一臉的困惑，那樣子倒是真的不明白、不知道。

和略有深意地瞅了一眼清雲，然後一臉陽光地面向慕菀，說了句，“修仙界！”

清雲同時也看了看和，不看倒好，一看卻覺著身體無法動彈，整個人好像被什麽不知名的怪物鎖定一樣，嚇出一身冷汗來。一顆道心略略有些不穩，他煉氣期十三層的修為只差一些機緣就有可以進入築基期了卻是看不出對方的境界。那種威壓仿佛比師傅還要高些，倒是高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師傅說這山下俗世中自有能人，果不是玩笑話。當下就暗暗發誓，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煉，不進入築基期絕不下山！

慕菀從和的嘴裏要到了答案，心跳漏了一拍，那個龍首豹身的大怪物竟然把她弄到了修仙界，這難道不應該只是書上才有的嗎？不覺苦笑，這重生的事情都攤到了她的身上，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和不敢去探聽慕菀心中所想，想到萬年前的那一次——和的臉色突變，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正常，只能一瞬不離地盯著慕菀，想從她的臉上找到些許情感的波動。

“去吃東西吧！”慕菀也註意到了和的目光，同時還有那個自稱“清雲”的小道士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麽不願意再糾結在這個上頭，就想著去吃些東西，這麽久了，而她也著實餓了。

“臨海城隸屬於軒轅皇朝，受到衙門的管轄。”冷不防一旁的和拋出這麽一句，倒是叫慕菀欣喜地差點尖叫。

不過片刻光景，慕菀的臉又垮了下去，她還能回去嗎？父皇他還是她的父皇嗎？

和自然是註意到了慕菀變化，低吼一聲“該死！”這個睚眥是太不像話了！身子一移，突然就不見了，回頭一看，四周的人竟然全數都定在了原處，包括慕菀。

半空中，和好像是天神一般威武，那張臉上哪裏還能見到半分稚嫩，“你放了他？”

睚眥黃甲銀發，立在半空中，銀發隨風而舞，仿佛沒有聽到對面這個男子帶著憤怒的質問。

“沒有。”兩個字，卻是猶如一把刀刃狠狠地朝著和砍去。

“那是怎麽回事？他怎麽能突破封印？”和又氣又惱，他絕對不相信那個人可以自行沖破封印，絕對不相信。想當年在他跳下輪回道的時候，他可是在背後給了他狠狠一掌，雖說沒有致命，卻是將他的法力和記憶盡數封了起來，倒也是一件幸事。若然沒有一個法力高強之人的幫助，他是絕對不會蘇醒的，絕對不會！

“我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情。”睚眥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嘴角噙著笑，他也是好奇，這短短半月，究竟是何方神聖解開了那個人的封印？倒是有一場好戲看了呢！他過來，也是純粹是來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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