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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他的寶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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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想來,艾爾早就已經變相地提醒過她了。

早在大半年前,她還在華夏的時候便知道馮淳化送了一例試劑到研究中心,只不過她許久不曾回去,所以漸漸把這事給淡忘了而已。

若是她能早點發現這一點,就能早點將馮淳化這個關鍵人物和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聯系到一起。

或許,便不至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尷尬境地了……

“淩,我知道外公也對當年的事情有疑慮,所以才會這麽多年不肯回歸華夏,我知道他老人家不會原諒我,若是在這個基礎上連你也開始恨我了,那麽……”

那麽,他就什麽都沒了。

他愛上的女人,不是隨隨便便幾句甜言蜜語便能哄得團團轉的女人,甚至她比正常人更加薄情;但她同樣也是一個極其通透的女人。

他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命換命,親手讓她報了心裏壓了那麽多年的仇恨,並非是刻意算計於她,只是他覺得唯有這一途能夠挽救彼此之間的感情罷了。

他們的感情要永遠圓滿,他不能容忍存在一絲絲瑕疵,就算她能夠為了心裏那份愛而原諒自己,他也不願要這樣為情妥協的原諒。

“若是我的手術刀收不住呢?”

江淩苑顫抖著唇,面色一片寡白,“若是我的心理暗示不成功呢?若是我無法喚醒你的意識呢?若是……”

話至尾音,泣不成聲。

她只要稍稍想想這樣的可能性,便已經覺得無法承受,又何況是兩度親眼看著他在自己的眼前重傷險些喪命?!

“淩苑,別哭……”左少淵啞了聲,以指腹輕輕擦去那眼角的淚水,心疼在一瞬間蔓延開來,“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萬一你就這麽死在了我的手裏,你覺得我就算是報了仇解了恨嗎?”

“沒有,沒有萬一……”懷裏的女人從不輕易哭泣,如此崩潰而真實的一面就這麽呈現在了他的面前,一聲聲的慟哭。

這種感覺,就好比心尖子上的肉正在被人一刀一刀地淩遲,每次只割下那麽小小的一片,但卻總是痛得人鮮血淋漓。

“淩苑,我的寶貝……”他的寶貝啊,窮盡這一生也再找不出第二人,足夠讓他毫不猶豫地為之豁出性命。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一瞬間如同洪水般泛濫成災,那些她以為已經徹底失去了他的日子裏,不曾釋放過的痛苦,在這一刻全盤傾覆。

她從出生起,從未這般放肆地哭過,像是要將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個幹幹凈凈。

男人以沈默為無聲的安慰,輕輕攬著她單薄的身子,從頭到尾不發一言。

好半晌,江淩苑緩緩地平覆下來。

一把拽著左少淵的手腕,大步出門。

“你跟我來!”

朱銘一直守在外面,見得兩人出門也不打擾,只連忙帶了人跟上去。

一把推開面前的門扉,她一步步朝裏面走去。

這是一間冷冷清清的大房間,四周嚴密封鎖,連一只多餘的蒼蠅也飛不出去。

江淩苑緊緊地牽著身側男人的手,朝裏面淡淡道:

“師父,又是好久不見了。”

這一晃,又已經兩月過去。

自從那天過後,馮淳化再也沒能過上他往日的隱居日子。

房內,老人一身蘇靖的中山長褂,略有些佝僂的身影徐徐走出,待見得一旁的左少淵時,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我的好徒兒,如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不敢當,大部分本事都是師父親手教會的,終究得感謝師父。”江淩苑扶著左少淵坐下,定定地看向對面的老人。

馮淳化已經滿頭白發,原本就滄桑的一張老臉此時面色難看。

“沒有白教你。”

“今天來,是想問師父幾個問題。”她緩緩地起身,望著眼前這張早已陌生的臉,一字一頓道:

“我的丈夫,不知是哪裏惹了師父的不滿,以至於讓您寧願與喬克合作,也要眼睜睜地看著我親手殺了他。”

開口之際,語調已經十分尖銳。

馮淳化忽地笑笑,低低啞啞的嗓音聽得人心頭發涼,半晌,大笑兩聲。

“果然是我的好徒兒,從來不說廢話,就連和多年不見的師父也都一樣!”

“師父,我曾經給過您機會。”就在不久之前,左少淵重傷躺在手術室的時候,她曾求過他一件事情。

求他親自出手救救左少淵,若是如此,她願意什麽都不再追究。

可是失敗了。

馮淳化不肯,他一心篤定左少淵必死無疑了,當時的神情像是恨不能當場慶祝一番。

那瘋狂的模樣,令人頭皮發麻。

她並不清楚師父對於左少淵的仇恨從何而來,但憑借他以往所作出的一切,已經足夠挑戰彼此的師徒底線。

“哈哈哈……給我機會?好徒兒啊……”老人像是聽見什麽誇張的笑話一般,定定地看著江淩苑,一雙渾濁的老眼在此時格外清明。

“我之所以說你青出於藍,是因為你竟然真的將這小子救活了,至於其他……你還太小了,實際上並沒有什麽能讓師父看得上眼的。”

“師父恨他?”江淩苑微微轉眼,目光看向靜坐在一旁同樣冷臉的左少淵。

“不,我只是要他死而已!”

“為什麽?因為當年他要殺的人其實是你,而你卻使手段讓我外公替你擋了劫,你想要殺了他卻又完全沒有能力殺他,如此一來心裏的執念才會越發根深地,是嗎?”

“小淩,所以我說,你還太小。”老人緩緩地坐下,面對面地盯緊了左少淵的那張臉,仿佛透過那張臉看去了更遙遠的地方。

“既然外公並不是很想說這個,那我們換一個問題……為什麽師父手上,會有那最後的一例HIY?”

“呵!”

江淩苑抿著唇,在聽得這一聲冷哼之後,繼續道:

“因為,這個叫做HIY的神經性病毒其實就是您親手研發的,對不對?”

馮淳化年少成名,曾是出了名的心理醫學大師,並且在制藥方面也頗有建樹,只不過她眼裏的師父,他只是一個古醫大師而已。

老人一言不發,對此言不置可否。

她忽地笑笑,瞇著眼娓娓道來:“不妨讓我猜猜,當年左粟之所以調令殺你,也是與HIY有關嗎?”

四目相對,一人渾濁一人清澈。

馮淳化不愧是多年的心理醫學大師,不過是短短的對視,已然讓江淩苑的額頭上出了一連串冷汗。

這雙眼睛,在否定。

“不是嗎……師父不說,我只能靠猜,一直順藤摸瓜猜下去了。”江淩苑堅定的目光轉也不轉,“不如,以HIY為核心說起,如何?”

從始至終,與HIY聯系最為緊密的兩個名字,一個是平朔之,一個是平瀾,平朔之借HIY徹底終結了混亂的大戰,而平瀾成了為HIY祭器的病毒體並且因此丟了性命。

“師父一心想殺了左少淵,卻並不恨他,那麽……您恨的是左粟嗎?逝者已矣……”

一番話至此,沈默不嚴的馮淳化猛地站起身,渾濁的視線瞬間轉為淩厲,厲聲道:

“逝者已矣?你以為有些事情是死了就能一筆勾銷的嗎?!”

這雙眼睛,已經逐漸開始與她對視了。

江淩苑面上聲色未動,嘴角微微一勾,“師父一直對左粟抱有舊仇,所以才會一心想要少淵的性命嗎?或許,並不只是因為那一次失敗的暗殺?”

老人頓時反應了過來,見得她淡漠的神情時,氣得不住地嗤笑:

“我親手教出來的徒弟,竟然將手段用到我老頭子的身上來了。”

“師父不要生氣,若是我不這麽做,還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能站在這裏跟您談論過去的那些個故事呢。”

她早該想到,當初能夠給雷格下那麽重的精神暗示,手段高明到就連她都遲遲無法解開;後來又能夠成功催眠了艾爾——

這些事情,除了她的師父之外還能有誰做得到?

馮淳化的精神力強悍如斯,短短的交手贏讓她腦門開始冒汗。

老人隨手扔過來一張紙巾,如同小時候一樣微笑地看著她,眼中有淡淡的關切:“小淩,你是我見過資質最好的弟子,沒有之一。”

一雙諜眼,一顆天生就比旁人更加強大的靈魂,不作他的接班人實在是可惜。

“多謝師父。”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不妨都告訴你。”老人淡淡地掃向一旁的左少淵,他因為重病初愈精神力極其薄弱,方才在師徒兩人一來二去的鬥法之中,便已經昏睡了過去。

江淩苑悄然咬緊了牙關,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老人,一言不發。

“誠如我所說,你是個例外。”

莫名的一句話落下,隨之而來的後話讓她臉色大變,整個人強忍著方才沒有當場失控。

“事到如今,該死的都死了,只剩下你身邊的這個華夏小子而已,我一直打算,等她們都死了,我才能死在最後,可現在……似乎有些天不遂人願。”

當年間接救了整個華夏的HIY,是平朔之從馮淳化的手中騙得的。

關於HIY的傳言五花八門,追根究底所有的謎底都可以從面前的老人口中揭開。

“全憑我運氣好僥幸逃得一命,否則就算沒有死在當年的那一道暗殺令之下,也早已經死在幾十年前的東歐戰場上了。”

一字一句,平淡得仿佛在講述著關於別人的故事。

彼時,平瀾是平京統帥之女、是出了名的巾幗女英雄、也是所有男人的完美夢中情人。

愛上平瀾的不止左粟一個,包括當時自視甚高的馮淳化,也同樣難逃美人關。

亂世之下,各自為政。

平朔之有他作為第一統領的信念所在,為了整個華夏哪怕是最愛的女兒都能夠犧牲,又何況只是使些小小的手段而已?

馮淳化年少輕狂,仗著一身過人的醫術得意半生,最後卻折在了平瀾這一朵巾幗之花的手中。

為了從左粟的手裏搶到平瀾,他不惜在當時的亂政之下為了平朔之出謀劃策,更是費盡心血研制出後來被傳為神話的HIY病毒,卻不料,最終卻因此失去了一切。

他一心想要的女人,死於自己親手研制的病毒,並且直到死也不曾成為他的人。

平朔之騙了他,為了所謂的華夏政權百姓蒼生,利用了他的一片癡心,犧牲了他的最愛之人;左粟記恨他,若不是他研制出HIY,便不會有平瀾的無辜喪命,而平瀾,從始至終不曾多看他。

她的眼裏只容得下一個左粟而已,就連死,心心念念的也還是左粟,她的心裏從不曾有過他的一席之地。

愛恨情仇,到底誰比誰無辜?

江淩苑抿唇,手中的拳頭驟然攥緊,“所以,HIY之所以徹底銷聲匿跡,實則是你一手所為?”

“是。”

“所以,我母親之所以會在我父親的體內註入HIY病毒,也是因為你對嗎?”在東歐賽斯不曾入京雲之前,出現在江遇秦身邊的人是馮淳化安排的。

關於HIY的傳言早已經所剩無幾,江嬈好好的一個名門千金卻執著於此,也是因為他——她的好師傅。

他懷恨多年,所有人幾乎都是他的仇敵,他一心要殺左少淵也不過是想絕了左粟的後,就如同他曾經蠱惑江嬈一般……

若她也如江嬈那般,便也用不著他最後親自出手與喬克合作了,若她也如江嬈那般,那麽左少淵就會是下一個江遇秦。

人性之陰暗,總是無端端地令人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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