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3章 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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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老宅

一間偏僻封閉的房間裏,低沈的男人聲音傳出。

“安排得怎麽樣了?”

“主子,時間差不多就是這兩天了。”一旁,另一個男人恭敬地垂首答覆。

“要確保萬無一失。”

“請您放心。”

“少淵那邊呢?”

“大少爺那邊……我最近無法插手了。”

“什麽?”男人猛地轉過身,一張臉被掩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張薄唇上下微動,臉上連著下巴的肌肉隨著突然的拔高聲音而加劇了抖動。

“這件事本來是想向您匯報的,只是這兩天宅子裏來來回回的情況緊張,我擔心出什麽意外所以……”

“為什麽?”

垂首的男人語調忐忑,頓了頓猶豫道:

“因為大少爺的病都是少奶奶全權在治療,從定期檢查到每日的用藥,少奶奶自從進門之後從來沒有讓人插手。”

“江淩苑?”提及這個名字,男人的嗓音略微沈了沈,神色略微有些凝重,“除了這些,還有呢?”

“不過大少爺的身體本來就已經到了那種地步,就算我們不插手,少奶奶醫術再高明也是需要一段時日的,另外這邊……她無論如何都已經無力回天,所以您也就不必要太擔心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仰頭的瞬間透過窗戶看向外面被風吹動的樹葉,目光隨之微微閃爍,良久開口:

“下去吧。”

“是。”

江淩苑帶著江老爺子,一行幾人在左家老宅門前下了車。

先前在江家老宅裏,江老爺子和左少淵兩人將她屏退在外,兩個氣場十分奇怪的人獨自談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等得快要沒了耐心方才出門。

再出門時,江老爺子對左少淵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甚至連她都沒能勸動的事兒,老爺子自己就提了出來。

朱銘揚著一臉普天同慶的笑意,在老爺子主動說要親自來左家老宅時,連忙攙扶著老人上了車,一路開向左家。

左少淵由於中午喝了太多酒顯得臉色不太好看,江淩苑心裏疑惑歸疑惑,但更加擔心的是他這副病得不輕的身子。

“沒事吧?”趁著朱銘扶著江老爺子的空擋,江淩苑擔憂地牽起左少淵的手,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現異常才略微放了心。

“嗯。”男人勾唇,一手覆上她的,步伐穩健地進門。

江老爺子意味莫名地輕哼了一聲,見得自家外孫女利落地松了他的手,鼻孔朝天地險些沒蹦出一句吃裏扒外。

穿過前廳,徑直朝左老爺子的病房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江老爺子步伐越發放慢,目光若有似無地轉過周圍的院子,在看向後院的射擊場時,似乎感慨地輕嘆了一聲。

房門近在眼前,被人一手推開。

房內,半靠在床頭的左老爺子一楞,略顯渾濁的老眼擡起,猝不及防地瞪大了一圈。

一陣靜默無聲的對視,兩個老人之間的氣氛安靜祥和,好似一場世紀會晤,仿佛開口便會撕裂某種東西一般,誰也未曾先出聲。

江淩苑轉眼,與左少淵暗暗對視,悄然地攜手離開。

“之前你和外公說什麽了?”牽著手一路回到房間,她忽地想起這一茬。

“嗯?”男人楞了片刻,不置可否地笑道:

“無非是一些保證之類的豪言壯語,外公把你看得很重,而且一直對當年左家的退婚耿耿於懷。”

“就這些?”

“否則呢?”

江淩苑挑眉,將信將疑地扯了扯嘴角,她在心理學領域的造化已然登峰,自然能夠感受得到身側的男人並未說實話。

左少淵向來不會在她面前說謊,就連平時蹩腳的甜言蜜語也是完全出自真心的,他,不擅長撒謊,這世上也沒人有資格讓他為之說謊。

“如果外公是一兩句保證就能打動的人,你覺得我會這麽久不敢帶你去見他老人家嗎?”

“好吧。”男人妥協地搖頭,一把將她攬進懷裏無奈道:

“我把爺爺的病情誇大的幾倍,在這之前……事先聯系了外婆。”

“……你提前搞定了外婆?”

“我媽和外婆多年前曾經有過相識,所以,從外婆那邊入手會比較快。”

江淩苑不禁咋舌,忍不住滿臉欽佩:

“怪不得,原來白姨和外婆還有點關系呢?”

“白姨?”左少淵垂眼,意味莫名地重覆一句。

“額……媽都這麽多年沒有出世了照理說跟外婆是沒什麽聯系才對啊,該不會……是夕照吧?”

“嗯,我知道那個夕照。”提及夕照這個名字,尤其是想到他現在還在江淩苑的身邊晃蕩,男人深邃的眸子悄然幽深片刻。

若非他當年在西歐用的不是現在這張臉,而那個夕照並沒有發現他就是夜刃,恐怕現在……

“少淵?”江淩苑挑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突然想起之前你在爺爺壽宴上拿出的那副作品,究竟是哪兒來的?”

最初他們還不是很熟,這男人借著欠債強制性帶她來左家參加了老爺子的生辰宴,並且還拿出了一副外婆的親手作,後來她倒是忘記問這事兒了!

“是外婆曾經交給夕照的。”

“那怎麽會到了你的手裏呢?”她當時就猜測這個東西外婆只可能給夕照,絕對不可能再落到第二個人手上的。

“因為當年在西歐,我從夕照手裏接下了一個單,這幅作品用來抵扣那一筆傭金,至於後來查出你的身份純屬一個意外。”

西歐第一雇傭兵首領夜刃,接下的單子自然是人命單。

“夕照要你幫他殺人?”只不知,什麽身份能值得讓夕照拿出外婆親自贈予他的東西,價值連城不說,那可是作為師父送給徒弟的禮物。

夕照雖說性子散漫不靠譜,卻向來將情誼看得很重,外婆更是他鮮少尊敬的長輩。

“嗯,暗刃出任務,從不問獵物的身份。”雇主掏了錢,而他們負責殺人奪物,僅此而已。

“原來,我們都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

夕照、艾爾、白姨……等等這些中間的人,哪怕是理清了其中的一個點,他們也不至於這樣生生地錯過了四年!

從一開始的各自失去記憶,到最後的雙雙回到京雲,他退了婚,她嫁了人,完全就是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

“事實證明,我媳婦兒早晚都是我媳婦兒。”

外人,是惦記不來的。

左少淵危險地瞇眼,將懷裏的女人摟得更緊了幾分。

艾爾、夕照、雷格?

這些有意無意出現在他媳婦身邊的障礙物,都不過是不足輕重的陪襯而已!

還有東歐那個始終不曾現身的男人……

思緒一斷,江淩苑的聲音再度響起,一雙疑惑的眼睛盯緊了他的面部表情:

“少淵,你聽說過一個叫喬克的嗎?”

“嗯?”

江淩苑蹙眉,心底忽然冒出幾分憂慮,“我可以肯定,那個賽諾一定是喬克的人。”

這個名字,是立於東歐黑白兩道頂端的存在。

若說暗刃只是一個聲名在外的雇傭兵團,東歐賽斯只是一個實力淩駕於暗刃之上的武裝組織,那麽喬克此人……

“這裏是華夏,不要想太多。”

“可我們終究要回去的,對不對?”當年的事情,她還要一點點討回來。

“有我在,我會陪你,不管是從前還是今後。”

男人低沈的語調響起,安撫一般輕柔的吻落在耳畔,如一只充滿魔力的手悄然撫平了她心頭的震顫。

第二天

江老爺子回京雲的消息飛快傳到了魏啟深的耳朵裏,冗長的軍隊儀仗出現在江家老宅外。

魏啟深親自下了車,身上的上將軍服穿得妥妥帖帖,大步走向江老爺子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身後,面色肅穆的軍人們見此,齊齊行禮。

“老首長好!”

“江首長!”魏啟深激動得面目赤紅,狠狠地壓下了心頭的翻騰,牢牢地一把握住老爺子的手。

“我們等候已久,您終於回來了!”

“行了,老魏。”江老爺子疲倦地擺了擺手,自打昨日從左老爺子的房間走出來,就再也沒有露出過一絲笑容。

哪怕是在江淩苑的連哄帶騙之下,也沒有。

一張老臉充斥著不易察覺地覆雜神情,老爺子不甚在意地出聲:

“你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來我這宅子外守著,是想讓我老頭子下不來臺不成?”

這樣龐大的一支儀仗隊,是國家最高掌權者才能擁有的標配,軍銜沒個一級上將,是決計不敢擺出這種架勢的。

“老首長,這是上面特批的,況且今天不止我來了,我還帶來了總統大人的親筆信希望您能夠親啟!”

魏啟深抹了一把縱橫的老淚,完全沒在意老爺子漫不經心的態度,沒有被趕出門反倒是覺得松了口氣。

“這是做什麽?”

“一級上將的位置永遠為您備著,您今天既然願意回來了,說什麽就算拼了老命我也得把您老人家給留下來!”

一級上將等同於元帥之位,江老爺子不著痕跡地皺眉,眼中並無幾分欣喜之色,“我老了,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不管怎麽樣,您都是咱們的開國一等功臣,無論您需不需要這份榮譽,它始終都是您所擁有的!”

“你這老小子,別的優點沒見有多少,就是會說話。”

“老首長,當年您也是這麽誇我的!”

魏啟深頓時眼眶一紅,“當年您這麽誇了我一句,那段時間我可成了軍營裏的眼中釘呢,身邊戰士為了這事兒沒少給我使絆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倒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眼前的氣氛逐漸緩和了些許,江淩苑見此上前,朝魏啟深招呼一聲:

“上將大人,裏面請。”

“要不是淩苑丫頭,我還以為這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您了。”

“外公這次回來,正好你們可以好好聊聊當年的舊事,也好讓我們小輩多多了解一下戰爭年代的那些事情。”

江淩苑笑笑,擡手替兩位老人斟上一杯熱茶,笑道:

“外公從來不肯跟我講以前的事情,從小就算要聽睡前故事還是外婆給我唱歌了事呢,上將大人您說,哪家軍人的後代從小不是玩著槍子兒長大的,誰也沒有我這樣的吧?”

“你外公那些豐功偉績,要是真講起來恐怕三天三夜也夠嗆!淩苑丫頭你要是想知道啊,老首長不肯告訴你,那有空我來好好跟你說上一說!”

“好了。”江老爺子無奈地搖頭,暗暗白了一旁瞇眼笑得開懷的江淩苑一眼。

“想我老頭子一輩子沒別的事兒值得說的,唯一值得說的怕是得了個這麽伶牙俐齒的外孫女兒吧!”

“我可向來是實話實說,外公您這麽說我就權當是誇我了。”

“是是,江嬈那死丫頭別的什麽也沒幹,偏偏給我生了個好外孫女兒,做外公的哪敢不好好捧著你?”

江老爺子對江嬈從來很少提起,就算是從小在她面前也並不常掛在嘴邊,除了外婆偶爾會念叨之外,仿佛江嬈這個女兒就是江家的恥辱一般。

此時亦然,老爺子似乎無意識地提起了江嬈,隨即便皺了皺眉,一張老臉隨即沈了下來。

她之所以向來對江嬈這個親生母親的印象如此之淺,對京雲的小江家更是情分淡泊,自然少不了這方面潛移默化的影響。

江淩苑驀地沈默下來,神色自如地替老爺子圓了話:“外公對我最好了,所以,今天機會難得咱們一定要好好喝幾杯!”

她突然間無比好奇,江老爺子為什麽會單單因為江嬈嫁給了江遇秦,就從此與這個女兒斷絕了關系——

以前覺得是老一輩固執的思想在作祟,外公容不得母親跟他對著幹,做出私定終身這種在他們老一輩眼中‘大逆不道’的事情。

所以,她才會對自己和左少淵的私自成婚感到擔憂,遲遲不敢親口向外公坦白。

可如今,老爺子顯然對這件事情的接受能力很強,哪怕左少淵是左爺爺的孫子……他記恨了左爺爺一輩子,卻輕而易舉地接受左少淵退了江家的婚之後覆又娶她。

畢竟退婚一事,對於大江家來說本身已然算是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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