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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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京雲城中

一間咖啡廳內,上次的兩個男人同樣相對而坐。

輕輕攪動著咖啡的男人面色慵懶,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

“不知道江副董來這之前,帶傘了嗎?”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從那張嘴裏吐出,語調與其臉色一般懶懶散散。

“南總問這個做什麽?難道有那麽好的心擔心我淋了雨不成?”中年男人臉色冷沈,與對面那一臉的慵懶大相徑庭。

“可不是嗎?您看看這外面,要變天了。”

“也不過就是下一場潤澤萬物的狂風暴雨,南總不也沒帶傘嗎?大不了咱們一起淋這一場不是?”

“呵……哈哈!”

男人輕聲的笑逐漸改為放聲大笑,引得包間外的人一陣側目,“潤澤萬物……有道理呀,江副董看問題的角度還真不是一般的獨特。”

“春雨過後,萬物生。”短短七字落下,中年男人疲憊地放任自己靠上椅背,緩緩地閉上雙目。

“是嗎?”

咖啡廳內亮起的水晶屏幕上,亮起了最新的直播新聞——前段時間鬧得滿城風雨的蘇虞老總跳樓事件,再次掀起風波。

這是商界之中茶餘飯後的談資,也是億萬網民爭相議論的熱點。

唯獨對於江氏,將是一場會置之於死地的風暴!

“蘇虞公司的繼承人蘇虞小姐對外召開發布會,公布蘇虞和江氏的事情真相——”直播現場的氣氛十分雜亂,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報從屏幕中傳出。

攪著咖啡的男人低垂著頭,聽著這道聲音朝對面的中年男人默不作聲地笑。

安靜的氛圍下只能聽見勺子碰上杯壁的清亮聲響,倒是對面的人輕聲道了一句:

“南總,不如拭目以待。”

屏幕上,蘇虞哭得淚痕遍布的臉出現在眼前。

透過那道屏幕,現場的情況更加嘈雜。

蘇虞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勉強著朝底下的一堆鏡頭笑了笑,出口時聲音有些略帶沙啞:

“首先,感謝大家能夠來到今天的發布會,我是蘇虞。”

畢竟是曾經的蘇虞公司當家花旦,甚至蘇靖將手裏的公司都以蘇虞而命名,蘇虞的長相首先成了最大的加分項,此時一副梨花帶雨又隱隱壓抑的表情,看得人頗有些保護欲。

這張臉盡管已經三十多歲,卻保養得跟二十多沒有太大區別,雖面色蒼白了點,但仍具備著一個明星的基本號召力。

底下的長槍短炮頓時對準了臺上,人群中已經有不少蘇虞的老粉絲開始落起淚來,對自家偶像的淒慘遭遇心疼不已。

“心疼蘇虞!”

“蘇虞姐姐堅強起來,我們所有人都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蘇虞別哭了……”直播彈幕上,一條條文字一一劃過,很快遮蓋了整個屏幕。

心疼蘇虞之餘,更有不少人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江氏,提及江氏新董事長江淩苑這個名字時,眾人似乎都當場恍然大悟。

就是這個新上任的江氏董事長,曾經被傳‘整垮了蘭家還將自己的前夫蘭楓弄進了監獄’的江淩苑,一上任就簽下了蘇虞的融資並購文件。

企圖將蘇虞收歸江氏所有,而蘇虞老總蘇靖一定是在重重壓力下不堪重負,加上又丟了自己的公司所以才被逼跳了樓。

“先前家父去世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經聽說了。”蘇虞蒼白的臉色不見半分好轉,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臺下。

“對於公司被迫歸於江氏這件事情,這是蘇虞衰落之後的宿命怨不得別人,只是我的父親卻是無辜的!

我從來躲在父親的羽翼之下,商場之中的事情一直都懂得不多,而且父親不希望我像他一樣辛苦也並不讓我插手公司,直到他去世,我才發現幡然悔悟……已經晚了。”

一番話與當初跟江淩苑所說的沒有太大出入,大致是說對於蘇靖的死事先不知情。

“那麽請問蘇虞小姐,關於江氏逼死您父親的事情,您是什麽樣的想法呢?”江氏逼死蘇靖這一句已經被在場眾人默認,自然沒人發現有什麽異常。

“大概……這就是命吧。”蘇虞笑得比哭還要難看幾分,苦澀得令人不忍直視。

底下的記者可沒工夫同情,連忙趁機追問:

“那麽,江氏之前聲稱已經將蘇虞公司歸還於你,這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呢?”

這個才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畢竟關系到這件事情的核心,如果江氏真的歸還了蘇虞,就說明之前那些逼死蘇靖的說法其實是不靠譜的。

反之,那就是江氏心裏有鬼,不僅在‘害死蘇靖’這件事情上沒跑了,對外放出已經歸還蘇虞的消息更是足以涉及商業欺詐!

這對於一個企業來講,將會是絕對致命的打擊。

所有的關鍵點都在蘇虞的一句話,場中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女人。

會議中心入口處,一行人的身影赫然出現。

蘇虞轉過頭去的一瞬間,瞳孔猛地緊縮,放置在膝蓋上的手指狠狠地一顫,片刻後,清晰可聞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出:

“江氏所謂的歸還蘇虞,是假的。”

雖說這個答案對於大眾來說並不稀奇,但真正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還是給人不小的震撼。

底下的粉絲早已經沸騰,一句接著一句的謾罵喧鬧不休,大都是吐槽江氏的無恥行徑、同情蘇虞的不好遭遇。

會議中心二樓窗口處,丹詩琴的身影赫然出現,垂眼看向底下的場景時,眼中笑意更濃!

底下,站在首位的記者眼睛一亮,當即站起身來朗聲道:

“感謝蘇虞小姐答疑,我們立刻去江氏求證!”

話音落下,底下的一部分記者紛紛起身,正打算‘前去江氏求證’,就聽得入口處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

“不必,我來了!”淡然的語調毫無起伏,帶著毫不怯場的決然。

江淩苑這張中上姿色的臉最近出現在網上的頻率逐漸增加,場中大部分人頓時認了出來。

“江氏的董事長!”

“江氏的董事長親自來了!”

原本收起了長槍短炮的一部分記者楞住,分明很想提著相機追上前去,可在接觸上門口那張臉上的神情時卻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下來。

來人一身幹練簡潔的職業裝,將那前凸後翹的身材勾勒得性感卻並不顯得死板,及肩的頭發被打理得微微外翻,一張神情淡漠的臉上喜怒莫辨。

眾人恍然發現,這個從一開始被傳出‘才貌不佳’的江家大小姐,原來有著如此卓然的氣質,眉目間更是隱隱帶著幾分讓人不敢親近的冷冽。

江淩苑瞇了瞇眼,看著眼前這人多勢眾的場面,意味莫名的目光穿過場中人群,直直看向臺上的蘇虞。

目不轉睛,直迫得那雙眼睛與自己久久對視。

蘇虞的眼中情緒覆雜萬千,有愧疚、有無奈、有決絕……她定定地站在入口處,只是細細地盯著那雙眼看,視周圍的長槍短炮如無物。

這雙眼睛的主人,曾經充滿乞求地看過自己,對自己說: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我相信你、也感激你……

諸如此類的話,誠懇而令人動容。

那一刻她是全然相信了,這個幾乎已經家破人亡的女人是真正有求於自己,相信自己、也感激自己的。

所以,她生出了一份少有的惻隱之心。

可現在,她在費盡心思幫她的時候,這個人卻站在了今天的發布會現場,反手指控她為人不仁,那雙眼睛裏的神情也是真摯而誠懇的。

而這份誠懇真摯卻是面向底下的一眾記者與群眾,表示著她所說的話沒有半句虛言——江氏就是害死她父親的兇手、江氏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這一切都算計得那麽完美,好啊!真是好一個蓄謀已久……

惻隱之心,要不得。

這個她自認早已經明白的道理,不成想到頭來還是栽了個大跟頭,今天的發布會若是成功,明天江氏將永無翻身之地!

“請問江董事長,您現在親自過來發布會現場是否有話要說呢?”

周圍的記者小心翼翼地圍了過來,感受著江淩苑渾身的低氣壓莫名覺得有些恐懼,但仍是不怕死地追問:

“江董事長,請問您對蘇虞小姐的指控有什麽話說呢?”

江淩苑回過神來,覆而勾出極有修養的笑意,大步地朝臺上走去。

底下的議論聲更甚,連直播屏幕也徹底被一片咒罵聲淹沒。

“原來這就是那個江淩苑啊,聽說她是剛剛才上任的江氏董事長!”

“對啊!這個女人可厲害了,明明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樣子,手段真是毒辣!”

“難道是所謂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急於想證明自己所以才不講良心地奪走蘇虞公司,逼得蘇虞老總自殺?”

“……”

輪番的議論,一字不漏地落在了臺上人的耳朵裏。

向晚梅跟在江淩苑的身後,聽著這些口無遮攔的話臉色越發難看,本就淩厲的姿態更有當場爆發的趨勢。

一旁的秘書也是一陣頭皮發麻,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直覺手腳都在輕微顫抖。

江淩苑面上的神情未變,轉眼間掃了眼神色陰沈無比的向晚梅,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抱歉。”

眾人昂首以盼中臺上的人開口了,語氣仍舊是波瀾不驚的,“在你們問我這些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先問問蘇虞小姐。”

“您請!”

身側,蘇虞輕顫的手緊緊握拳,仿佛要這樣才能克制住面上的僵硬神情。

“蘇虞。”清越的嗓音響起,江淩苑紅唇輕啟,定定地看向一旁的蘇虞,“我有三個問題要問。”

“你、你問。”咬著牙擠出兩個字,蘇虞蒼白的臉色看不出端倪,可慌亂的眼神卻是再好的演技都無法遮蓋的。

“第一個問題關於蘇虞公司:江氏並購蘇虞的這件事情,是你父親和誰交接的?”

此言一出,底下人紛紛不屑——這第一句明顯就是在轉移重心!

問什麽跟誰交接難道是想在蘇虞說出這個人之後,把所有的鍋都推到那個人的身上去,扯什麽江氏從來不知道、都是那一個人在底下搞事情嗎?

但礙於場面十分安靜,一時間誰也不好站出來說什麽。

蘇虞似乎也沒料到江淩苑會有此問,楞了楞誠實地道:“是江氏旗下的南總,南懷錦先生。”

南懷錦的大名也是大部分人都知曉的,二樓窗口處,丹詩琴指尖夾著一支女士煙,盯著江淩苑的視線微閃。

江淩苑面色淡然,眼角餘光將場中的神色盡收眼底。

“第二個問題關於你父親的死:是否他在與江氏簽訂合同之前,嚴詞拒絕了大部分企業的融資意向?”

蘇虞更楞,但大庭廣眾之下只得硬著頭皮答覆:

“是,我父親曾發誓在有生之年,絕不願意讓公司落在第二個人的手裏。”

二樓窗口,兩根夾著煙的手指一抖,抽了小半的香煙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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