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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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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來得極快,轉眼已至身側。當前一人身著紫色長衫,頗為見胖,頸側兩邊衣妗墜有金黃色倒三角裝飾花紋,竟是用黃金絲線鑲成,年有五十略出。胡須微有花白,但比帕孜力顯是要年輕許多。阿蘭但見這人,極是興奮,迎上前去抱住他的身子,大叫:“爹爹!爹爹!你怎麽來了?”歡嬌無限。帕孜力躬身上前,右臂撫胸道:“族長安好。”接著拉住怡林的手,又道:“怡林,這是本族部落族長,你快過來見見。”怡林以維族晚輩之禮待敬,那族長也以長輩待後輩的禮儀抱住了怡林,吻了吻他的額頭。其實怡林不算真正的伊斯蘭教徒,但他即拜帕孜力為父,也當以穆斯林禮儀相敬。原來這人便是阿蘭的父親華忖伊,此處部族的族長了。他跟帕孜力心思一般,昨晚風沙暴起,女兒又一夜未歸,心下焦急,率領族裏英雄烏齊坤大力士以及他的三個徒弟:哈孜、哈克、哈基木,侍從尼加提一起出來尋找。哈孜即是那阿曼不願嫁的丈夫,哈基木便是烏齊坤的獨子了。

怡林不想阿蘭竟是族長華忖伊的女兒,他雖在部族已有一年多,但族裏牧民有三四千眾,怡林也沒機緣見到部族族長。阿蘭當下把如何與怡林相遇,又如何一起抵擋狼群風沙的事情再敘述了一遍,華忖伊一邊微笑著微微點頭,一邊稱讚怡林聰明機智。阿蘭再予怡林一一介紹了烏齊坤一幹人,但見烏齊坤滿臉虬髯,面色黝黑,身型猶如大熊般強壯,心道:“無怪都稱他為本族大力士了。”餘下哈孜等人也都身高體壯,不似他這般消瘦。他在部族一年多對眾人也早有所聞,便依著伊斯蘭禮儀一一拜見,烏齊坤等人也都一一還禮。待禮拜到烏齊坤的兒子哈基木時,哈基木竟睬也不睬,轉過頭去“哼”得一聲。烏齊坤見兒子在族長前這般無理,面露尷尬,暗暗圭怒,又不便發作,只當沒看到。怡林覺得奇怪,但再瞧哈基木的眼神,一直盯著阿蘭,心下便即明白了,也不便多說什麽,不去理他。最後見的是那華忖伊的侍從尼加提,此人打扮異常怪異,用厚厚的絨毯圍住了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也不答話,只以族內禮儀還拜。阿蘭道:“尼加提從小被火烤壞了臉頰,跟你一般流落本族,後來爹爹讓他跟著做了侍從,所以才一直用圍毯包裹著面頰。”怡林對尼加提微微點頭,以示明了。

帕孜力因兒子巴土爾與哈孜的一段恩怨,不願與餘人多談。巴士尓雖不是命喪哈孜之手,但若非哈孜作梗,也不至於跟阿曼一起落了個置身狼腹的下場,報仇也還罷了,但這番仇恨是怎麽都化解不了。眾人都知道這段恩怨,當下也不願多說什麽。華忖伊要攜女兒與怡林一道回部族大帳,待好好招呼一番以示謝意。帕孜力但見怡林安好,不願與哈孜同行,只與怡林交代了幾句,又把那棕馬送他騎行,便獨自徒步回去了。

怡林騎著棕馬,阿蘭與華忖伊一騎,一幹人往部落族長大帳方向走去。回到族長帳前,只見金黃色的布帳作四方,不似普通回人白色小帳那種作圓狀,帳簾分兩開,地上有羊絨毯子,座椅上鋪著熊狼皮制成的毛墊。華忖伊見怡林滿身泥沙,便吩咐侍婢美娜給他燒水沐浴,又叮囑哈克為他置換了一套新的回族長袍小帽。感激他救了阿蘭的性命,竟安排他住到了自己的臥帳中。怡林謝了,到得臥帳休息,欲待找阿蘭說話,卻半天不見了她的蹤影。這時哈克從外跑進臥帳,嘻嘻一笑,對怡林道:兄弟來得巧,今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偎郎會,晚上極是熱鬧,兄弟也一起來吧。”

怡林在族中也已居有一年多了,這偎郎會自然也是聽過。維族女子大異於漢家,向來是女方主動,是凰求鳳而非鳳求凰了。男女有相互鐘意的,便在篝火旁載歌載舞,男子圍篝火而坐,姑娘們隨著舞蹈用巧手編織的羊絨長巾套在情郎的脖子上,男子若接下了圍巾隨之而舞,那這樁婚事就算定下來了。這習俗由來已久,篝火當是代表以真神阿拉之名為證,崇尚男女歡愛自由,即便是父母甚至族長都無權幹涉。當然也有父母之命成婚的,非自由婚姻就無需這儀式了,所以這偎郎會極為神聖,乃是部族最大的節日之一,如同伊斯蘭開齋節,只因隨著歷史變遷現今早已消失了。當年巴土爾與阿曼相愛,只為倆人還未在這偎郎會中訂下婚姻之約,這才讓哈孜有了可乘之機。若是如此,族中回人個個都可出來指責,膽敢阻攔偎郎盟約的便是公然背叛真神阿拉,背叛伊斯蘭,那可是同族的罪人,當受火焚之刑,阿曼之父哈裏克與哈孜當然也就不敢阻攔了。

哈克與美娜早已在去年的偎郎會中便已訂下了婚約,只是還未成婚。美娜雖是侍婢,但阿蘭待她情同姐妹,從未把她當下人看待。哈克把怡林拉過來,因怡林未婚,也讓他圍著篝火坐下,自己卻遠遠看著湊熱鬧。篝火燒得極旺,竟有上百個年輕男子圍篝火而坐,遠觀熱鬧的成年男女們歡笑著,一邊撕扯著羊腿一邊飲著馬奶酒,真是歡暢。鑼鼓絲竹聲中,姑娘們終於出來了,個個穿戴一新,如同花朵兒一般,載歌載舞,手持羊絨長巾,顏色各異,五彩繽紛。

這時怡林竟看到阿蘭也在姑娘群中,拿著條大紅羊絨長巾唱道:

“騎棕馬的小夥兒你在哪?帶我脫離狼口你咋不怕?

追阿喵的小夥兒你在哪?答應我再捕魚要送給它!

吹笛兒的小夥兒你在哪?阿蘭歌聲呀配你差不差?”

正詫異間,阿蘭已經到了他身畔,嘻嘻一笑,用圍巾把他脖子一鉤。怡林迷迷糊糊便隨著她站了起來。如在做夢一般,阿蘭抱住他,開心得把臉頰埋在了他的懷中。

華忖伊與族中牧民們見阿蘭竟也去偎郎,都是又驚又喜。華忖伊走過去拉住女兒阿蘭與怡林的手,因為他知道這麽一來,女兒已是待嫁閨中,看著女兒嬌柔歡喜的臉龐,仿佛又想起了自己的亡妻,當年也是這般美麗,也是這般鉤著自己,看著自己。阿蘭終於是長大了,她找到了自己的情郎,這個漢人小夥不管人怎樣,但既然是阿蘭在篝火畔,在阿拉真神的見證下選擇的,那也必然好的,定是要衷心祝福他們,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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