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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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嘛,她開心地想,這個尤然終於良心發現,知道等自己了。

可是自從冬晨和知春和好之後,兩人又約定好了一起上學,這樣每天早上的上學路上就成了三人行,知春走中間,冬晨尤然兩人一人一邊,起初冬晨懼怕尤然的氣場,一路上楞是憋著不敢說話,他害怕尤然一句話把自己懟回去。

晚上放學沒了知春,卷卷就和阿平先走,剩下的就只有尤然和冬晨了。

兩人異常尷尬,冬晨又不能像在知春面前那麽自然,不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只得乖乖地推著車子,而且他們也沒什麽可聊了,冬晨心裏暗自決定,明天一定要先溜。

可是好巧不巧,第二天,他總是會和尤然一同出現在學校門口,一個從左邊走來,一個從右邊走來,冬晨暗自懷疑,這尤然是不是在跟蹤自己?難道是因為他長得太帥了?

於是兩人就一起回家,總不能躲開她裝作不認識吧。

第 11 章

因為李威受傷,知春便坐在李威的位置上,這樣一來,她和尤然就成了同桌。

尤然和知春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好,知春早就知道她只是外表看上去那樣,但其實是心地特別善良,耳根子很軟的一個人。每回課間時分,大家都嘩啦一聲像潮水一般湧出教室外緩解疲憊,不多言的尤然就會留下來陪著知春一道寫筆記,然後在不經意之間默默地遞給知春。

知春雖然嘴上不說感謝的話,但是每次打開尤然的筆記,她都誇張地拍拍尤然的馬屁,嘖嘖稱奇,“嗯~不愧是學霸的筆記,寫的邏輯清晰,詳略得當,字跡清麗娟秀……”

尤然表面上裝作一幅冷酷的模樣,看上去對知春的稱讚毫無反應,但其實心裏早已驕傲的樂開了花。

尤然本來以為,她會永遠這樣孤獨冷酷地躲過自己的高中生活,可是在知春的影響下,她也慢慢變得開朗,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多了起來。

尤其看到知春在李威受傷之後,任勞任怨地為李威記筆記,堅持這麽久從沒叫過苦,她更被知春這種善良的性格打動了,同時無論是舉止行為還是心理上對知春的態度都緩和了很多。

一天下了晚自習,尤然面對著桌上高聳的覆習資料發呆,突然冷冷地發出了令人驚詫的發問,這可能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八卦,她看著趴在桌上用尺子認真畫圖的知春說,“你是不是喜歡李威啊?”

知春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緊緊攥著的筆嘎達掉在了地上,她看著一本正經說著八卦的尤然,哭笑不得,那感覺就好像是天上從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開始關心起了民生百態,她摸著尤然的頭,“你沒發燒吧?”

尤然拿掉知春的手,楞楞地看著知春不可思議地說,“要不然你怎麽認真,要是我一天也寫不下去。”

知春故意笑話她,“那是,哎呀,誰叫我這麽人美心善呢。”

尤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被知春滑稽的腔調逗笑了。

這是知春第一次看到尤然笑,知春沒想到尤然笑起來竟然這麽好看,她掐著尤然的臉又讓她做出微笑的樣子,“別動,別動。”

尤然的笑就那樣僵在了空氣裏,她還不知道這個知春要幹嘛呢,就聽到一聲“哢嚓”的聲音。她的笑容就那樣被定格在知春的手機了。

知春擺弄著照片,炫耀地又把手機舉到尤然面前,“你看看,你這樣笑多好看,你說你年紀輕輕地繃著個臉,別人又不欠你的,帥哥都被你嚇唬跑了,將來找不到男朋友可怎麽辦?”

說完知春繼續埋頭寫題,沒看到旁邊眼睛略微通紅的尤然。此時教室裏已經褪去了剛下課的嘈雜,靜的只剩下尤然心裏的沖動和難過,她感激地看著眼前歪著頭的知春,心想她一定是在愛裏成長起來的小孩,不像她,永遠陷在自卑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尤然小時候性格開朗,她長得漂亮人又乖巧,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可是自從父親跟著一個漂亮女人跑了之後,母親就變得乖戾可怕,她總是會用一些惡毒的語言來刺痛尤然,尤其是看到尤然那張越來越漂亮的臉之後她更加的扭曲和暴力,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偏執。

在初中一次聯歡晚會前,因為表演節目需要打扮,尤然便擅自用了母親的化妝品,她當時天真地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表演節目。當她收拾好準備出門時,母親看到她那張美麗又動人的臉,她的樣子可能是刺痛了母親受傷的心靈,母親一把拉過她,命令她不許出家門半步,並且用惡毒地語言刺傷尤然,“叫你再去勾引男人,叫你打扮的這麽漂亮。”

尤然一度以為母親精神出了問題,可是自從父親走了之後,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母親了,所以她從來沒有怪過自己的母親。

接著那天母親將她反鎖在家裏,她苦苦地哀求著母親讓她出去,並聲嘶力竭地保證以後再也不那樣了,可是母親轉身就出去打麻將,一打就是一天一夜,把關在家裏餓的昏厥的尤然拋在腦後了。

那天之後,尤然發了很長時間的燒,她躺在醫院的病房昏迷不醒。在醒來的那一刻,她覺得那個美麗的自己忽然之間化為灰燼了,痊愈之後的她,只剩下沒有靈魂的軀殼。自此她就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愛打扮自己,長年就穿著學校的校服,就這樣帶著滿腔的怨恨長到了現在。

從來沒有人說過她笑起來很好看,也從來沒有人這麽關心她。

知春也沒有註意到尤然眼裏的變化,也沒有聽到尤然回自己的話,她看了看表,已經九點二十了,算上尤然幫自己做的英語筆記,數學還有兩道大題沒有解決,她頭也沒擡,沖著收拾書包的尤然說,“你先跟冬晨回家吧,我還得一會。”

尤然吸了吸鼻子,她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淚,感激地看著知春的身影,還有知春時不時哈著冷氣搓著手的動作,那些桌子上本來看起來高聳壓抑的習題,都在這一刻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從那一刻起,尤然暗自決定要把知春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冬晨已經好久沒有跟知春一起回家了,每次她總是匆匆地溜走,這段時間他知道她很忙,所以只好乖乖的不去打擾她,但是今天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在學校門口等了很久,也不見知春和尤然的身影,索性到教室來找她。知春就坐在第一排顯眼的位置,他一站在門口就看到了,他看著她因為寫字而長時間暴露在外凍得通紅的雙手,心裏升起一種難過心疼的酸楚,他心想,如果那個李威好起來了,他一定罰他抄一百遍知春抄過的筆記。

但轉念又想,如果能叫知春這樣為自己,他真的“死”了都值。

坐在一邊收拾東西的尤然看了冬晨一眼,並用眼神狠狠地瞪了瞪他。冬晨眼裏本來明亮的光芒這時因為尤然冷冽的目光而變得暗淡下去。

冬晨在心裏想,“這個尤然是魔鬼嗎?”

尤然推了推知春的胳膊,低聲對她說,“你弟來找你了。”

知春聽到了,“哦”了一聲,看也沒看冬晨,就繼續低頭寫作業。

冬晨有些失望,但還是走到知春身邊,看這樣子似乎他有話要說。知春感覺身邊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冬晨那小子,而且他現在肯定在對自己擠眉弄眼,結果一擡頭撞上了冬晨歪著嘴瞪她的模樣。

知春一邊寫題一邊不耐煩地說,“有什麽事,快說。”

一邊的尤然知道冬晨喜歡知春,看他來找知春,便識趣地收拾書包打算先走,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到知春厲聲說,“不用。”

冬晨哼哼唧唧,委屈巴巴地說,“不行。”

兩人僵持不下,尤然皺眉,又笑著想,這兩人真的是一對冤家,成天打打鬧鬧不嫌膩。

不過在她剛打算離開兩人視線時,她聽到背後傳來知春拜托的聲音,“尤然,等等。”

接著就看到知春擰著冬晨的耳朵出來了,冬晨“啊啊啊”地吃痛,一只手捂著耳朵,說著“好好好,我回家還不行嗎?”

尤然心裏叫苦,這個知春,肯定又把這個麻煩塞給自己了,自己好去“逍遙快活”,她本來不想理冬晨,可是誰讓她剛才暗自下決心把知春當好朋友呢,現在好朋友有難,她不能坐視不管啊。

尤然聽見知春說,“然然,你跟冬晨一塊回家吧。我還要去李威那。”

冬晨一臉不開心,氣的鼻子都歪了,他沖知春說,“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為什麽每天都要去他家。你那麽晚回家多危險啊,最近晚上又不安全,還不要我跟你去。”

知春無奈,“我去了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回家,這麽冷的天,你要在外面等我一個多小時啊,你去了多麻煩啊,你還是跟尤然一塊回去吧。”

冬晨知道自己拗不過知春那倔脾氣,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尤然無奈,這已經是他們這個月第十次一起回家了。

知春一直對冬晨和尤然一起回家沒放在心上。相反,自從李威受傷一來,她每天每節課都聽得格外認真,每天九點多下晚自習,別人回家休息她還得跑去李威家送筆記,一個月下來,整個人都瘦脫相了。哪還有心思去考慮他們這“兩人行”會發生什麽樣事?

李威媽心疼知春,說已經給李威找好輔導老師了,但是知春堅持,她覺得自己對李威有一定的責任,如果不是因為她,李威也不可能受這麽重的傷,而且她安慰李威的母親,說這樣可以逼她認真聽課,一舉兩得,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知春這段時間成績自然有了顯著提高,本來她成績一直徘徊在中游,不是她不聰明,而是她不怎麽努力。經過這一個月的認真學習,她成績快速提高到了班裏前十,知春的母親一方面感到欣慰,一方面又格外擔心知春的身體,她去李威家這一來一回總要搞到十一點,況且這天又是深冬,市裏治安又很混亂,她也害怕知春在這緊要關頭出個什麽岔子。

知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知春媽看著女兒這樣很是心疼,她為知春燉了雞湯,又叮囑她不要太累,她問,“李威身體恢覆的怎麽樣了?”

知春安慰母親,沖她撒嬌道,“我覺得挺好的,他媽每天給他大魚大肉,我都沒這待遇。”

知春媽笑笑,看她還能開得出玩笑,但是她又怕女兒累著,“你下星期別去了,我跟李威的媽媽商量過了,媽媽出錢給他請個輔導老師,這樣你也能盡力學習,就剩這幾個月了,媽媽怕你太累,到最後高考沖刺身體吃不消。”

知春搖頭,“媽,我只要每天能吃那麽好就行了,給他講講題我也鞏固一下我每天學的怎麽樣嘛。”

知春母親看著開朗又懂事的女兒,她知道這孩子是對李威受傷過意不去,如果李威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她肯定心裏也不安寧,她安慰知春道,“春春,媽媽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可是很多時候意外是很突然的,我們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這件事情你很自責,但是發不發生都不是你能控制的,知道了嗎?”

知春點點頭,其實她這段時間心裏一直很不舒服,如果當時是自己受傷,她也不會這麽難過,可是現在,有一個人為了救自己挺身而出,她心裏真的很不是滋味。

她沖母親感激地笑笑,“我知道了,媽媽。”

第 12 章

已經是12月的冬天了,冬晨和尤然兩人騎行在漆黑的夜裏,一路上豎著的路燈枯黃孤寂,街邊的小販大多已經收攤回家,只剩零星幾家冒著熱氣的小吃攤,兩人慢悠悠地騎著車子往家的方向走。他們都不敢騎得過快,避免冰冷刺骨的冷風猛烈地灌進身體裏。

尤然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手套,也不怎麽說話,反正她跟誰回家也都一樣,不在乎身邊多一個喧囂的毛頭小子,更何況是為了解救知春,她就勉為其難接受了。

冬晨看著渾身單薄的尤然,紳士地把自己的手套給了尤然,並奚落地說,“你還真抗凍啊。”

尤然冷漠地把手套又給冬晨扔了回去,“比你耐寒。”

冬晨也只得閉嘴,他心想,“得,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又不是知春,愛凍不凍,我才懶得管你。”

其實最開始的日子裏,冬晨跟這位冷面姐姐相伴回家還有些害怕,一路上也不敢吱聲,但是自從熟了之後,他知道尤然不過表面給人的印象是那樣,長時間下來發現她也不是個壞心眼的人,於是他也不跟她計較,偶爾也能恢覆恢覆在知春面前的聒噪。

尤其是在冬晨特別想知道知春秘密的情況下,此時他看著身邊耳朵凍得通紅的尤然,她白皙的皮膚在寒冷下顯得更加嬌嫩,臉上彰顯出清晰可見的絨毛,只是額前的碎劉海像狗啃一樣趴在臉上。

尤然感受到了右邊傳來怪異的目光,她兇了冬晨一句,“你看我幹什麽?”

冬晨尋思,這人這麽好看,幹嘛把自己打扮的跟一個村婦一樣,他自言自語,也不顧尤然的反應,“好看是好看,就是氣質差了點。”

尤然一拳揮在冬晨的胳膊上,他的車子隨即發出“哐當”的震動聲,冬晨猛地後退,怯怯地跟尤然道歉,順便把腦袋縮了回去,生怕她一拳揮在自己的腦袋上。

尤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對於冬晨莫名其妙地評價心裏還是不舒服,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隨意評價她,不管是讚美還是貶損。不過看在知春的面子上,她不打算和他計較。

冬晨一看尤然沒了反應,又貼了上來,他其實是想知道知春到底有沒有秘密,這尤然不是她同桌嗎,可不得搞好關系。

他嬉笑著往尤然那邊騎了一點,問尤然,“姐姐,你說,我們家春春是不是喜歡李威啊?”

尤然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三句必不離知春,她心想這小孩還真是癡情啊,她看著冬晨認真的樣子,不好意思逗他,只冷冷地說了句,“我不知道。”

冬晨無奈,心想這個尤然嘴怎麽這麽嚴,一點也打探不出來,他決定轉換思路,“那你覺不覺得她最近有什麽異樣?”

尤然懶得回答他的問題,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這條知春路又長又黑,她把手縮進了校服裏,因為沒有戴手套,手被凍得通紅幹裂,她現在只想著快點回家,甩開身邊這個嘰嘰喳喳的問題少年。

“沒什麽異樣。”想了想,她還是回答了冬晨。

接下來無論冬晨問什麽,尤然都以“嗯”的回答搪塞過去,冬晨一看問不出什麽,便偃旗息鼓地喪著臉垂著腦袋不說話了。

另一邊,知春終於奮戰完了最後一道數學大題,她看了表,已經快十點了,她心想這個點也太遲了,收拾完之後奮力蹬著車子往李威家裏趕,劇烈的冷風灌進從領口灌進她的心裏,凍得她瑟瑟發抖。

到了李威家,知春決定今天把筆記給他就趕緊回家,再這樣下去,自己明天上課非得睡著不可。

她“咚咚咚”地敲了敲門,沒有人應,她又再次大力敲了敲門,過了幾分鐘之後,李威才慢悠悠地給知春開了門。

知春沖他嚷嚷,“你這幹嘛呢?磨磨蹭蹭的。”

接著李威就“咣當”抱住了知春,知春來不及驚叫,就被沈下來的李威壓在了身下,知春奮力地推開,一巴掌響亮地打在了李威臉上,她剛準備爆發指責李威時,才發現他這時已經沒了意識,他無力又癱軟的雙手搭在了知春背上。

知春晃了晃李威,她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她心裏想,這小子不會是喝酒了吧?又看到地上散亂地堆積著大大小小的酒瓶子,她皺著眉放下了還倚在自己身上的李威,惆悵地為李威收拾著淩亂的房間。

知春搖了搖李威,“餵,你是不是瘋了?你爸媽呢?”

李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頭倒在知春的肩膀上,知春氣急,心想“我這麽累死累活地給這人抄筆記,這小子就給我這麽墮落。”

知春踢了踢眼前的酒瓶子,煩躁地看著一旁爛醉如泥的李威,恨不得把他打包丟在垃圾桶,她生氣地說,“你還學會喝酒了啊,你的傷不想好了是吧,你不想高考了是吧!”

知春把靠在自己肩上的李威推了過去,讓他靠著沙發的另一邊。靠在一邊的李威一開始安靜沈默,沒想到之後他竟然哭了起來。

知春這時急了起來,她除了小時候把冬晨揍哭過就沒再看過男人哭,她看著這個突然爆發的男孩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知春又心想,這深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講出去對自己也不好,思考良久之後她決定還是放下東西先走一步,不行不行,還是先給他媽媽打個電話再說,要不然明天去了學校可真沒法解釋。

沒想到一擡腳,李威拽著自己的衣服不松手,知春大力地扯著衣服,還是沒拉過醉的一塌糊塗的李威,她沖他嚷道,“餵,你是故意的吧?你沒醉吧?”

無論知春怎麽掙脫,李威仍舊一臉醉樣地拉著知春,就是不讓她走。

冬晨在家裏等著,他趴在床上心神不寧,他擡眼看了桌前的鐘表,這已經十一點了,還不見知春回來,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事了嗎?他在房間裏坐立難安,自從知春去李威家的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他必趴在窗邊看著遠處知春拖著疲憊的身影進來,他才能安心入睡,就算再晚,以往也沒超過十一點啊,今天她這是怎麽了?

不行,冬晨決定出去看看,這時他大腦已經很難冷靜下來,他腦海裏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胡思亂想,難道她半道遇到危險了?難道她跟李威有什麽事情嗎?他越想越心急,越想越覺得心裏難受,他二話不說拿起衣服就沖了出去。

冬媽和冬爸此時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兒子突然穿戴整齊地準備出門,兩人同時露出驚詫又擔心的表情,齊聲問冬晨,“兒子,你幹嘛去?”

冬晨撓撓頭,想了一個蹩腳的借口搪塞爸媽,“我作業落在了教室,我想回去找找。”

說完就沖出了門,顧不上冬媽和冬爸的呵斥,他“砰”的一聲關上門之後,就聽到屋內傳來冬爸罵罵咧咧的聲音,“這孩子,學校早就關門了,他要去哪裏?!”

可一走到小區門口,冬晨就慌了神,他壓根就不知道李威家在哪,他焦急地給知春打電話,聽到的卻是“嘟嘟嘟”的忙音。

那邊的知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無奈之下只好撥打了急診熱線,把李威這個醉醺醺的人拖到了醫院,走的時候恰好把手機落在了李威家的沙發上。她想,在公共場合待一晚上總比在李威家待一晚上好吧。

冬晨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他到底應該去哪裏找知春呢?那一刻的茫然才讓他知道知春在自己的生命裏有多重要。

想了片刻,他不好意思地敲響了知春家的門,是知春母親開的門,她看到此時急的面紅耳赤的冬晨,關切地問他,“怎麽了,晨晨?”

冬晨支支吾吾地問,“那個……知春回來了嗎?”

知春媽這時笑了,她知道冬晨擔心知春,沒想他竟然擔心到這個地步,她對冬晨說,“知春現在在醫院……”

還沒等知春媽說完,冬晨就打斷她,手指用力因為緊張緊緊地抓住了門框,問道,“怎麽了阿姨?知春受傷了嗎?”

知春媽搖頭,說,“沒有,她剛打電話來說是李威喝醉了,她害怕他舊傷覆發,於是就把他弄到醫院去了,李威爸媽都在那,說是一會他們送她回來。”

冬晨心裏亂成一鍋粥了,這個李威怎麽比自己還不省心,他問知春媽,“是哪家醫院?”

知春媽告訴了他地址,他立刻飛奔出小區打了輛車,奔向了醫院。

可到了醫院,他卻猶豫不決。他從遠處看著知春站在李威病床旁邊,他看到她關切地為他蓋好被子,那動作裏充滿了小心和心疼。

冬晨的心也在劇烈的疼著,他心想,其實她是喜歡李威的吧,要不然她怎麽次次回避自己呢?難道她就這樣永遠看不到他嗎?

冬晨站在那裏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退後,他為什麽要來這裏呢?關心則亂,他怎麽可能永遠像她那樣平靜理智呢?

最終,冬晨沈默地離開了醫院。

第 13 章

窗外酷寒,卻也沒有冬晨的心寒。從醫院到家裏的這一段路,他想了很多,以

前是他霸道甚至有些不知羞恥地跟在知春屁股後面,那是他確定她是自己的,無論他怎麽欺負她,她都不會惱,無論他們之間有了什麽事情,那也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可是現在是一個未知的人,他完全不懂要怎麽辦了。

冬晨暗自心想,她沒有回應他的吻,這不就是最明顯的回應嗎?為什麽自己蠢到不願意承認呢?

他一臉挫敗的回到了家,此時暖心的冬晨媽還坐在沙發邊焦急地等著兒子,生怕出一點什麽意外。冬晨疲憊地進了門,看著客廳處和藹溫柔的媽媽,此時竟然難過地想哭。

她走上前去抱了抱兒子,看著他皺著眉喪著臉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又沒有辦法,只好默默地幫他排解心裏的憂傷。

冬晨感受到了母親溫暖的擁抱,他哭喪這臉,一臉不悅地對母親說,“媽,我覺得我已經老了。”

冬晨媽破涕為笑,上一秒她還在想著怎麽讓他不要難過,這一秒這熊孩子就這麽不正經,她撫摸著冬晨的頭笑說,“傻孩子,你才多大,就覺得自己老了。”

冬晨是真的覺得自己老了,他對母親慨嘆,“媽媽,我心裏難過,我感覺我已經老了。”

冬晨媽一邊被冬晨逗笑,一邊也有些心疼她這個單純直接的兒子,“你這孩子,一天沒個正行,神神叨叨說什麽呢。”

冬晨再次沈下臉,讓人分不清他是在戲謔還是在搞笑,他怒著臉對母親說,“媽,你一定是沒有看過那本著名的《情人》。”

冬晨媽心想,這大晚上的瞎鬧,什麽情人不情人,這孩子是不是被知春給刺激到了吧,思索片刻她決定快速地把冬晨推向房間,示意他趕緊洗臉睡覺,明天還得早起上學呢。

看著他進了房間,冬晨媽才放下心來,這個傻孩子,為了那個傻丫頭什麽也不顧,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就瘋了一般往出跑,外面冷風呼呼地刮著,萬一在整出肺炎可怎麽辦啊。

真是不讓人省心,可是她知道,自古啊癡情的人總是不太好過,也不知道那個知春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希望他們兩個孩子無論在不在一起,都能好好的吧。

冬晨媽邊想邊摁滅了床前的臺燈,在冬晨爸如雷的鼾聲中進入了夢鄉。

另一邊,李威父母滿臉疲憊地照顧著李威。原來知春平常都去的早,李威媽左等右等不見知春人影,那會她剛好有事需要出門一趟,她糾結萬分,心想一會兒就回來了,可是沒想到,就是這出去的空隙裏出了差錯。

她感激地看著知春,她可真是一個善良又溫暖的姑娘啊,要不是她及時趕到,李威不知道會出什麽更大的亂子呢。

李威媽沖著知春不好意思地微笑,頻頻向她道歉,她尋思這孩子怎麽喝起酒來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喝過酒。

李威自從受傷以來,整個人性格大變,也許是沒有朋友導致,他整天只得在床上待著,多餘的走動都會造成尾骨撕裂,讓他疼痛難忍,久而久之,他就不願意再跟父母交談,也不想再見到知春了,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那時是對是錯了,他的自私讓他每天都在想,當時是否應該用自己健康的身體去解救別人的安危,可每當知春來的時候,他看著她耐心認真為自己講題的樣子,他就覺得他沒有做錯,可是每當看在小區裏同齡人背著書包回家時,他心裏就油然升起一種嫉妒。

他不願讓自己再想下去了,於是他把自己灌得爛醉。

冬晨當時趕到醫院時候,李威的父母正好趕過去繳住院費,只留知春一人在李威病床旁,知春當時氣鼓鼓地看著這個放棄自己的人,發誓明天一定聽母親的話,再也不來這個人的家裏,也再也不幹這種愚蠢的事情了。

她不是一個無私奉獻的人,她暗自遵循世界運行的一切原則,李威對她有“恩”,那麽她一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回報他,可是他如果放棄自己,那麽她就沒有為他繼續努力的理由了。

這是知春行事的原則和邏輯。

過了一會兒,李威父母開車安全地把知春送回了家,並對她這段時間對李威的照顧表示感情。不過李威媽看著知春欲言又止,知春看出了她猶豫的樣子,她聽見李威媽說,“知春啊,阿姨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威威這段時間情緒可能不是很好,麻煩你了,阿姨想求你件事,就是你有空了能不能來看看他,我怕他這時壓力太大情緒容易崩潰,好嗎?”

知春看著李威媽語氣裏處處的哀求聲,又有些心疼,她答應李威媽,“好,阿姨,周末我會跟同學一塊去看他的。”

知春上了樓,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知春媽還沒睡,等著女兒回來。她心疼地看著知春,看著她幾乎瘦了一圈的身材,又不時地看了看她身後,詫異地問,“冬晨怎麽沒有跟你回來啊?”

知春不解,冬晨不是早就被她打發回家了嗎?怎麽母親突然這樣問起自己?她充滿懷疑地講,“怎麽了媽?我沒見冬晨啊。”

知春媽這時才解釋說,“剛剛冬晨不見你回來,著急地跑來問我你在哪裏,我說你在醫院了,他呲溜一下就跑了,應該是醫院去了,這孩子我話還沒聽完呢,就跑了過去,我想你們兩應該一起回來啊。”

知春搖頭,這小子腦子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冷的天還出來,不怕把自己凍感冒了啊?她忽然想起,這個小子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喜歡李威吧?還搞深夜視察?

不過她心裏也暖滋滋的,難怪她剛才站在李威面前時,感覺側面有人在盯著自己,但是她當時大腦放空,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壓根沒在意遠處傳來的那道炙熱的目光,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手機打算給冬晨發個短信,結果找來找去也沒找到自己的手機。

知春媽趿著棉拖就過來了,“你找什麽呢?”

“我手機啊,找半天沒找到,肯定不是落醫院就是落李威家了。”

知春搖頭,這說的不想去的,看來自己還是躲不過了。

知春睡下了,夜已經深了,暗黑的天仿佛像一口冰冷的黑窖,壓得知春喘不過氣來,她看著表,已經十二點半。她腦海裏閃過冬晨那張乖張的臉,心想這小子肯定是不高興了,明天去了好好哄哄他。

第二天冬晨起了大早,他在知春家門口站了半晌,決定棄知春而去。他也不在樓下等知春,也不像往常那樣叫知春,他沒有那份心情,昨天晚上他輾轉難眠,痛苦地想著自己的這份感情,她久久不回應,那就是不喜歡了,他決定從此之後再也不糾纏知春了。

他默默地推著車子出了小區,垂著頭喪著氣地向前走,恰好在小區門口看見了尤然。

冬晨這樣一反常態地不怎麽多說話,尤然心裏還怪怪的,看他平常神采飛揚的樣子,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冬晨喊尤然,“去學校嗎?”

尤然說,“知春呢?怎麽都不見她人?”

知春此刻還在睡夢裏呢,母親六點就去了學校,平時都是冬晨喊她起床,她才慢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今天沒了兩人的督促,知春一下子睡過了頭,也跟昨天她熬夜有關,鬧鐘響了她也沒怎麽聽到。

冬晨聽到尤然問知春,他一臉拒絕的模樣,仿佛她跟自己沒有關系,他嘴裏蹦出的冷漠讓平時一貫不怎麽關心人的尤然都摸不著頭腦了,她聽見他說,“不知道。不關我的事。”

尤然心想,這個冬晨到底搞什麽鬼,但無奈,再不走早自習鐵定遲到了,說完便只好推著車子就跟冬晨來了學校。

知春揉著惺忪的睡眼,她朝著空蕩蕩的屋子裏喊了喊,發現沒人應她,她慵懶地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猛然瞥見時針已經指向八點半了,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揉了揉雙眼,清醒過來後,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整個從床上彈起來。此時已經過了早自習的時間,這樣無論她再怎麽趕過去,第一節課就要上完了。

知春心裏慘叫,心想“完了完了”,安叔一向在學校以紀律嚴格文明,遲到一次作檢討不說,而且還要站在教室外面聽課。

一想到這個知春覺得自己都快要丟死人了,這個該死的冬晨,今天為什麽不叫自己起床了,明明知道她嗜睡,卻自個到學校去了,看她去了學校怎麽削他。

此時坐在教室的尤然也著急,這丫頭是怎麽了,打了那麽多通電話都不接,不會是生病了吧,這都快上課了也不見她身影。

知春只好硬著頭皮去學校了,本來她可以求求母親給自己請請假,這樣她就不至於站在外面上課了,要知道讓那麽多人註視著自己,她簡直比“死”了還難過。

可是沒辦法,誰叫她今天還要找冬晨算賬。她已經想到了冬晨那幅被自己欺負的無處可逃慘兮兮的模樣了。

第 14 章

過了差不多四十分鐘,知春才到了教室,這時第一節課已經上了一半。

知春低著頭縮著腦袋藏在教室門外,沖尤然擠眉弄眼,讓她往裏面挪個位子,尤然接受到了知春的信號,屁股剛擡起來,就聽見正前方傳來安叔洪亮又刺耳的聲音。

“這課堂紀律剛強調了,就有人來遲到,說明還是懲罰的不夠徹底啊。”

尤然扶著額,向知春做出了一個“你死定了”的手勢,她也沒辦法救來遲的知春。

知春一咬牙,心想偷偷摸摸還不如光明正大,她就那樣挺著臉進了教室,也不管身後鼻子氣歪的安叔。

接著就是一頓腥風血雨,安叔提高了嗓門,“你看看啊,我這剛說完,就有人往槍口上撞啊。”

知春還沒等安叔說完,就拿著書灰溜溜地很有自覺地走到了教室外面。此時全班人都在對她行註目禮,有的人在竊笑,有的人在交頭接耳,知春現在恨不得整個人憑空消失,她想起她是安叔設定班規以來,明目張膽犯錯的第一人。

但知春也有委屈,她又不是故意遲到,只不過是一不小心給睡過了嘛。

接著她又聽到安叔嚴肅而厲聲地呵斥眾人,“笑什麽笑?再有遲到的給我寫一千字檢討。”

恰巧八班這時候第一節是語文課,知春本來就害怕母親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不僅丟自己的臉,而且也丟母親的臉。因此她故意走到了教室的後門,這樣母親一來自己還能躲進教室裏。

七班和八班教室是連著的,要去八班必須經過七班,知春心裏祈禱安叔這節不要拖堂,要是讓母親和她班裏同學看到那自己可真是糗大了,可真是她怕什麽來什麽,下課鈴聲響起,安叔硬是拖了三分鐘堂,這樣不僅母親看到了,連八班不相熟的同學也都看到了。

知春因為羞愧,用書擋住了自己的臉,可是李蘭怎麽會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她從知春面前經過的時候,故意停下來問她,“遲到了?”

知春心裏白眼,這不明擺著嗎?她一邊期待著母親快走,一邊希望安叔快點下了,走廊裏擁進的人越來越多,八班認識的人都朝她看過來,她只得應付母親,“是,媽你快走吧,我太丟人了。”

李蘭似乎故意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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