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她想要的只有他，除了他，她什麽都不要。她從來不曾為自己求過他什麽，不曾求他愛她，不曾求他待她好一點兒。但她為了這個孩子求了他兩回。她那麽低三下四的求他。她那模樣那麽可憐那麽可悲。他甚至為此心軟了，可是何微出現了。何微告訴他，何曼對她見死不救，告訴他，雖然她沒死，但她過了幾年相當於死人一樣的生活。何微恨她。眼底的恨意，讓人看出她對何曼的恨已經到了骨子裏。為了何微，他恨何曼。他同她離婚，不過是刺激她。卻沒想到事情演變成這樣。

鐘定恍若處在黑暗的世界裏，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處鼓噪。

手上有黏膩的觸覺，氣味血腥，他曾大聲斥責何曼沾了滿手鮮血，此刻，他也是。他同她又有什麽區別？

他以為他不想要這個孩子，可一旦這個孩子真的離開，他的心為什麽忽的痛了一下？報應，這都是報應！

鐘定察覺一種很深刻的悔意深入他的骨髓，侵入他的血肉。那些年針對何曼的惡行紛紛湧入他的腦海。他一次又一次的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她，一次又一次的帶著“何微刺激她，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他對她犯下了那麽多錯，卻不及這次。他親手殺了她的孩子。

鐘定的冷靜理智在這刻崩潰。他雙手緊緊的疊握在一起，隱隱顫抖。

何微聽說何曼流產，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鐘定：“這是真的嗎？她真的……？”

鐘定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他只想靜靜的，他陷進柔軟的沙發，仿若陷入了無限循環的黑暗中。

……

病房裏很安靜。

有風吹進來，嘩嘩嘩，好像能聽見聲音。

何曼臉色蒼白，嘴唇一絲血色也沒有，眼窩深深陷進去，一臉病態。

如今。她一無所有。

她太笨了，太傻了。如果她沒有激動，如果她不去辯解……

何曼痛苦的閉上眼睛，那麽多如果，可惜都不會重來。

終究什麽都得不到。她以前就是得到太多了，所以現在才會什麽都得不到。

何曼覺得自己該認命了。三年了，她該認命，該放手了。她對鐘定的執著，讓她失去所有。她奮力爭取過，強烈的愛過，就夠了。她應該回歸平淡，回歸正常。可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鐘定，為什麽還是會痛？

他對她的傷害夠多了，她該死心，她用一輩子的執著也換不來他的愛，她祈求什麽。放手吧，何曼，放過你自己！

鐘定每天都會來醫院，但是兩人卻說不上一句話，這樣也好，因為何曼也不知道能和他說什麽。

何曼在這段時間更瘦，厚厚的外套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襯著她慘白的臉色，叫人心酸。

鐘定來的時候，她站在窗臺往外看，聽見聲響也沒回頭。

“刮風了，容易受涼，進來。”鐘定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何曼眼神暗了暗：“我同意離婚。”三年了，她的生命裏只有鐘定。她以為這句話說出來會很困難，但真的說出來，倒似一種解脫。不過心很痛罷了。

鐘定身子僵了僵：“你是不是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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