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風雪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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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來,天氣轉寒。北境的風雪比往年來的更早一些,讓整個冬天顯得更加蕭瑟。快到了年關,城中卻沒有一點點過節的氣氛,戰爭的蕭瑟與寒氣甚至比飄雪的冬季更加令人寒冷萬分。

大帳之中的火爐又被小仆填上幹燥無煙的炭火才顯得更暖和些,可大帳中的氣氛卻就像北境獨有的雪寒天氣,冷的徹骨。小仆出了營帳緊緊身上的衣裳,冒著風雪回了帳子,看來今日又是一個不眠夜啊。

北境的天氣最是寒到人心窩裏去,營帳又偏偏紮在大山的風口,不少的人總是在夜裏被風雪的呼嚎驚醒,卻也沒有辦法,只能蓋好身上的被子抓緊時間休息,不然過了時辰便是自己值夜的時間了。

聽著外面風雪的呼嚎,尹文洛又湊到火爐邊上皺著眉頭道:“這樣的鬼天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暖和一些。”

她轉身瞅一眼看公文的尹文清忍不住道:“大哥,你還是回王府吧。在這裏呆著也不是事兒啊。”大哥身子骨本就不好,還要受著這寒冷跑到這營地來,這讓她看在眼裏很是心疼。

尹文清不是不知道自家小妹的想法,他在這裏的確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回去領侄子去,想也不想便應了一聲,不過什麽時候回去卻是敷敷衍衍。

尹文洛看大哥的樣子嘆了一聲,又看看手中的信紙,更是忍不住一嘆。

一份是最近的戰報,在十天前戰爭就已經打響。尹文洛沒想到的是即墨辭會在這麽寒冷的天氣親自上陣指揮,更沒想到即墨辭會這樣迫不及待的開戰。在自己的認知中即墨辭不會這樣沒有考慮。

北境極冷的天氣不止會使衣著單薄的士兵凍壞以致傷亡,甚至在這樣的天氣力氣也會有所消耗,失去鬥志。更重要的則是糧草補給,就算即墨辭有最大的信心統一大陸,這樣惡劣的環境也會使這樣的信心大打折扣,她還是想不通。

近幾日來小型的戰爭偷襲不計其數,而雙方實力並沒有明顯的差距,算是各有損傷。天氣的寒冷完全沒有轉暖的趨勢,接近年關卻鬧得人心惶惶,這是最沒有征兆的一次戰爭,甚至也是歷史上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場戰爭。

尹文洛打開第二封信,又看了一遍,卻不知心中是什麽感覺。

那是元紹祈的親筆。

從離開紆國的小半年都幾乎沒有那邊的消息,如今元紹祈的來信卻說得明白,只有一句話。

我願傾我所有助你一臂之力,這,只是我的願望。

元家是紆國的第一世家,近幾年在元紹祈的手中不知積累了多少財富,也許富可敵國。在這個時候他沒有直接寄來銀票而是寄來大量的物資,也許正是知道尹文洛不會接受吧。

聽說,他在蕪地。一個離自己不遠,卻是最近的地方。

此生的成全不能給他,但願來世不再遇見吧。

“……”

“主子……主子?”

聽到聲音尹文洛“啊”了一聲,擡頭才見是淵離,淵離十幾日前就趕到這裏,向尹文洛說了現在璃國和蕪地商鋪的詳情,又送來了大量的軍餉,幾日後便要回去。

“主子,大帥讓你到大帳中去。”方才傳來最新戰報,似乎是對方有了新的動靜,淵離向看過來的尹文清點點頭轉身隨著尹文洛出了帳子,到了大帥營帳前卻沒有進去,看著尹文洛進入才轉身離開,而眼中卻劃過深深的孤寂與歡喜。

這樣的覆雜的,情感。

“幸好……”幸好最初的最初,堅持了下來,幸好將滿滿的喜歡變作默默的守護,永不逾矩,便能永遠看到你那淡淡的歡喜和幸福,我又怎麽不幸福,不歡喜?

“我想那初見時的笑意,便是我一生的溫暖,一生的陽光。”輕輕的話語隨著風雪飄散開去,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滿足的卻又寂寥的笑意。

尹文洛並不知道此時淵離的所思,只是靜靜的聽著新的戰報。

鐘離陌一身簡單的棉袍坐在主位,繼續方才的話:“明陽教本想趁著這個機會瓦解武林宗的勢力並掌控整個江湖,但由於火焰令,使得明陽教損傷過半。”

尹文洛笑著點點頭:“還是大帥英明。”換得鐘離陌無奈的一笑。

他一笑又挑眉,看著紙條上的情報讀:“暗線回覆說幾日前即墨辭下令殺了墨殺?”

尹文洛不由的坐直偏頭看向鐘離陌,聽鐘離陌的語氣似乎也才知道這件事啊。

“為什麽?明陽教本來就是即墨辭的勢力,這是真的還是故作玄虛?”

鐘離陌想了想,隨即搖頭:“應該沒有問題,我會讓人去核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暗線說旁晚時分乾國皇太後便裝到了北境進了縣衙府,不過這是猜測,還不能確定。”

尹文洛“哦”一聲表示疑問,那個辛老太婆做什麽大老遠的跑到北境來?

“難道這兩件事有什麽關聯?還是說……我記得,臨近蒙地的越地是辛流嵐的母國吧!”尹文洛喝了口熱茶突然想起。

鐘離陌點頭,眸子劃過深思和猜測,“雖然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聯系,但是我想會知道的。還有件事……”看尹文洛疑問的表情卻語氣一頓,“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先回去,早點休息。”

尹文洛本就有些困了,此刻看他眼神坦蕩,不像有什麽大事的樣子便點點頭先回了自己的帳子。

尹文洛一走,鐘離陌的眼神覆雜看了被放下的簾子半晌,叫了一聲,門外進來四個青衣男子,冷聲道:“你們保護好她,並且……”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人聽完領命離開,似幾股青煙轉眼不見。

尹文洛回了帳子,門外的小仆說她出去了一會兒天月姑娘就過來和大人走了,尹文洛點點頭示意知道,小仆離開她卻突然沒了睡意。天月就是那日和哥哥一起來的姑娘,只是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看著混沌微紅的夜空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樣的感覺一時間又說不出是什麽,看著靜靜的四周揮手讓小仆回去,自己進了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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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暗線傳來的消息那般,風雪的夜晚一頂軟轎晃悠晃悠的進了越地密縣縣衙。軟轎只在縣衙門口停留了一小會兒便被擡了進去。

縣衙不大,卻住著這大陸上最尊貴的人,聽到了門口小仆的報告連忙將人接了進去並親自通報,書房的燈光還沒有熄滅,照出裏面依舊看公文的人影。

“何事?”清冷的聲音帶著淡漠問道。

劉知縣抹抹額上細密的汗,小心翼翼的回答:“皇上,是,來人說是長秋宮的客人……”長秋宮……就連他一個越地小小的知縣都知道長秋宮是什麽地方住的什麽人哪。

書房中的人影沒有再說話似乎沒聽見一般,過了一會兒,燈滅,門被打開出來著藍衣戴玉冠的人。知縣一驚,本已彎下的脊背又低了幾分,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著更甚冬雪的寒氣忍不住一顫,一滴汗從頰邊慢慢滑下,留下一道滑稽的印痕。

客廳裏的人一身素色的袍子,不戴任何金釵玉簪,不裝飾任何花鈿錦繡,她端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甚至幾乎沒有化過妝的臉色有微微的慘白和緊張。

即墨辭進入客廳就看到這樣一個,從未見過的樣子。

皇太後,母後……辛流嵐。

看到即墨辭進來,辛流嵐微微傾身似乎想要站起來又想到什麽臉色一白,依舊端莊的坐著,臉上帶著微微的探究和緊張。

即墨辭眼神一閃,沒有表情的笑了笑,藍色的眸子裏飛快的劃過一絲痛楚:“您來這裏做什麽。”

“我……本宮來看看皇帝。”她似乎偏頭想了想,隨即一笑,只是那笑帶著疑怖:“聽說,皇帝下令處決了墨殺。”

即墨辭在主位坐下喝一口身邊侍兒送上的茶水,語氣有些譏諷道:“朕不知道您處於深宮竟然對一個罪孽叛徒都知道的這樣詳細?”

辛流嵐身子微微一顫,眼中劃過痛恨:“你真的……你竟然這樣,你不知道……”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去回答,看著即墨辭愈深的藍眸卻又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她又能說什麽?

即墨辭牽牽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朕從來不允許有二心的人。他不過是一個愚蠢的手下,朕想,您大可不必這樣關心朕的私事。”

辛流嵐本已有些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她眼中劃過淒苦和決絕,以致低頭的瞬間無人看到她面上的兇狠和恨意。

即墨辭一直沒有再說話,兩人靜默了許久他才開口:“送皇太後回去。”

辛流嵐擡頭,突然道:“不,本宮不回去。其實你知道了是不是,既然如此就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您是皇太後,這樣有違禮數。”

“禮數?呵呵呵……”辛流嵐突然捏捏袖子掩蓋的手裏一樣東西,聲音尖利:“那我廢了自己不就沒了禮數之說?從今天起,乾國再也沒有皇太後,只有辛流嵐!大越的辛流嵐,大越的明陽公主!”

即墨辭深深看她一眼,閉了閉眼,突然輕輕一咳嘴角溢出一抹鮮血來。即墨辭睜開眼睛感覺到口腔裏濃濃的血腥氣,玉白指節分明的手劃過嘴角,他疑惑的看了看手指上的鮮紅,突然哼笑一聲:“公主……給大越的明陽公主安排住處。”

他說完起身就走,再也沒有看一眼身後表情驚愕的人。

這一晚,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湧到了一起,這些事情就像整晚的暴風雪不得停歇讓人心中煩躁卻不得不面對。

有人在嘆息,有人在猜測,有人警惕著,有人想要見縫插針落井下石。

有人在大帳中規劃著軍事部署,有人遠在蕪地遙想心底裏的人,有人白衣立於風雪中舞劍,有人神色淒涼的暗中做著決定,有人眼神陰冷的想坐收漁翁之利……

這樣一個不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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