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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離合難料是悲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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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不緊不慢地響著,但笑雲順著花徑悄悄走了多時,反覺離那琴聲越來越遠。他這時候才知道這莊院的怪異和厲害之處,便想依著原路退回去,但再向回走偏偏就找不到來時的路徑了。這一下子笑雲立時急出一身汗來,眼見對面的長亭中轉出四五個持劍的青蚨幫弟子,急忙轉身向左側的長廊中退去。

這時候慌不擇路,早記不住自己是從哪一棵樹上躍下來的了。這長廊也怪,瞧上去長長的一段,跑到頭才發現是條死路。但長廊兩側卻開出許多岔路來,每一岔路均以屏風相隔,若不到近前,那是萬萬不知的。笑雲誤打誤撞地轉過一扇屏風,卻見眼前綠色蔥蘢,豁然開朗,假山流水,美不勝收。一座軒敞高堂聳立在假山之前,與先前所見的那些環庭小院相比,顯得鶴立雞群。

他見此地清凈,本待在此捱上片刻便走的,卻聽得屋內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您若當真將我視作女兒,為何又不許我走?”他的心一動,這不是喚晴的聲音麽,她又在與誰說話,急忙躡足走到堂外,豎起耳朵偷聽。

又一個低沈的男聲道:“聚合堂中人若是知道你是我鄭淩風之女,又豈能容你?”笑雲的心咚的一跳:“屋內這人難道是就是鄭淩風?怎地他說喚晴是他女兒?”當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仔細偷聽。他來得晚了片刻,但斷斷續續地聽了幾句還是隱約猜出了個大概。雖覺喚晴為鄭淩風之女這事太過出乎意料,但想到當初喚晴親口說過的“每次向義父問起我爹爹的事,他就要大發脾氣”的話語,也覺此事還在情理之中。

又聽得鄭淩風要帶喚晴瞧一番奇景,他好奇之心大起,急忙藏身在假山之後,待他二人走遠便遠遠跟在後面。好在一路上青蚨幫中人對鄭淩風視若天神,見他後便低頭遠遠退開,任笑雲便一路暢通無阻地跟到了大門口。本來還想叫上玉盈秀,但覺自己路徑不熟,進去後尋她不得反增許多麻煩,不如先救下喚晴再說。當下履著院墻跑開幾步,才飛身縱出。

一路綴著喚晴和鄭淩風二人,便來到了無定河邊。眼見鄭淩風、江流古諸人全註目那蒼鷹落水,笑雲忽然心中一動:“若是奮力一擊,只要傷了鄭淩風,便可讓喚晴乘機逃走,恰好此時秀兒不在身邊,用不著她冒險!“當下腦袋一熱,便即飛身縱出。

“快走,”喚晴知道笑雲決非鄭淩風之敵,急忙嘶聲喊道,“別過來!”

但笑雲已經怒隼一般撲到,單刀一展,一招“瀾升勢”已向鄭淩風劈面攻到。他知鄭淩風之能已到了橫行天下的境地,所以一上來便傾力施為。

笑雲人在空中,如潮的刀氣已如一條怒龍般卷向鄭淩風。

鄭淩風就在這時霍然轉身,大喝一聲,淩空一掌擊出。這一擊之中已經用上了“橫斷天河”的絕世掌力,這門掌功化自少林“隔山打牛”的百步神拳,但霸道之處猶有過之。笑雲猛覺一股大力撲面襲來,這力道猛如天河迸瀉,幾乎讓他窒息。他的身形淩空一翻,狼狽不堪地落下地來。

那招“瀾升勢”僅發半招就無功而返,笑雲的臉微微變色,卻仍是叫道:“喚晴,你快走,我來絆住他們!”

鄭淩風背負雙手,凝定如山地立著,微微點頭道:“受我一擊,卻渾若無事,想不到當今天下竟有如此身手的少年,”他的目光漸漸變得灼灼如炬,“在振北分舵,你就在堂外探頭探腦,又一直隨我至此,你是聚合堂中的人麽?”

誰也不知此時鄭淩風的臉上平靜如水,心中卻是震驚之極。適才任笑雲淩厲無匹的刀氣居然自他強悍的掌勁中鉆入,在他左袖上撕開了兩寸長的一道裂口。表面上看是他淩空一掌將任笑雲擊退,實則是二人一招之間,鬥了個旗鼓相當。

“原來這東西早就知道老子在外面偷看了,卻一直隱忍不發,當真好不陰險!”笑雲也知道,人家必是胸有成竹,方能如此滿不在乎,但事已至此,只得橫刀道:“晚輩任笑雲,見過鄭幫主。在下不是聚合堂的,只能算做喚晴的朋友,晚輩鬥膽請您放她回鳴鳳山!”笑雲雖然性喜胡鬧,但覺得鄭淩風為喚晴父輩,便開口自稱“晚輩”。

“任笑雲?”鄭淩風的雙眉一軒,陡然踏上一步,“你便是斬殺我青蚨幫兩法王的那個少年。你是沈煉石的徒弟麽?”他這一步踏上,笑雲立覺有無盡的壓力四面八方地擠壓過來,他急提了一口真氣,勉力道:“我不是他徒弟!”鄭淩風哼了一聲:“胡言亂語,觀瀾九勢便連他大徒弟夏星寒也未得親傳,想必你是他新收的關門弟子。好,”他說著倒撫髯一笑,“既是沈老頭的弟子,我便以三掌為約,抵得過便放你一馬,撐不過便留下命來。”

喚晴這時急沖了上來,橫身擋在了笑雲身前,叫道:“你……求你放過他吧!”鄭淩風微微一笑:“我是誰,我為什麽要放過他?”驀然左袖一拂,一股勁力將喚晴的身子輕飄飄地送了出去,右掌向笑雲當胸按來,口中喝道:“第一掌!”

他這一掌緩緩平推,笑雲立覺胸口氣血翻湧,一顆心幾乎就要隨著跳出腔子。當下哪敢絲毫延誤,身子驀地滴溜溜一轉,橫揮一刀“望海勢”,當此生死之際,他心中雜念盡拋,這一刀使得圓轉如意,竟將鄭淩風的掌力盡數阻住。

鄭淩風也忍不住咦了一聲,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已經使出了八成掌力,但仍與這少年平分秋色。這少年武功之奇,內力之深,委實不可思議。一念未畢,笑雲的刀餘意不絕,竟然順勢攻了過來。鄭淩風冷笑一聲:“第二掌!”身子霍然一側,猛然從左至右擊出一掌。原來兩招之後,鄭淩風以宗匠巨子的眼力已經看出了笑雲內力雖強,但欠在運使不熟。這一掌攻的便是笑雲舊力方洩、新力未生的緊要之處。

喚晴剛剛站穩,又嘶聲叫道:“笑雲,不要管我,快施展平步青雲逃呀!”她見過笑雲快如流星的絕世輕功,此時這輕功實在是他唯一的生機了。

但是已經晚了,掌力與笑雲的刀氣一撞,登時將他的身子震得飛了起來。他落下來時,陡覺腳下一硬,落足之處竟是一塊尺高的硬石。笑雲一驚,卻瞧見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踏入了江流古尚未布好的七絕陣中了。身旁均是東一塊、西一堆的怪石殘巖,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疏密有致,組在一處就有一股詭異的氣韻。笑雲只瞧了一眼,便覺四周亂石危危,似乎正在無邊無際地生長起來,直插到翻滾的烏雲深處。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便擡頭向上望去,卻見頭上的烏雲似已給亂石刺破,正自鋪天蓋地地直壓下來。

“少年,再接我一掌!”鄭淩風好整以暇的笑聲便在這時響起,他的身子已詭異絕倫地出現在笑雲身側,便如陡然自地下湧出來一般。那鐵掌已隨著笑聲猛然攻到,卻又在他身前半尺一下頓住,鄭淩風低喝一聲:“還招!”他這一發一收,內氣收放已到了隨心所欲的絕高境界,兼之不為攻其不備的仁義之舉,更是做足了一代大宗師的派頭。

笑雲身陷陣中,心神正自迷糊,那狂勁的掌力已經四面八方地擠壓過來,他一驚而起,自身真氣自然而然地鼓蕩而出。哪知就在一瞬之間,鄭淩風的掌力一發即收,笑雲吐出的勁氣立時一空,便如竭盡全力的一下卻打在了空處。他內傷才愈,勁力反噬之下,身子再也站立不穩,一下子便栽倒在地。

“幫主,好一招借力打力!”靜觀的江流古忍不住高叫一聲,饒是他素來高傲,也忍不住為鄭淩風這精巧絕倫的一招叫好。

鄭淩風雙目卻是一寒:“三掌撐不下來,也怨我不得了!”鐵掌一翻,便要往笑雲腦後拍下。在他心中,這少年實在古怪得可怕,假以時日,修為必在自己之上,所以今日非除不可。

“爹——”岸邊忽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腹的呼喊。

鄭淩風的鐵掌陡然頓住,他緩緩回頭,望向喚晴:“你適才叫我什麽?”喚晴眼見笑雲死裏逃生,忍不住雙腿一軟,幾乎跪到地上,慘然道:“爹,我求你不要殺他。”這時雲氣翻湧,河上狂風漸起,天地間立時一片混沌。喚晴的臉色在灰蒙蒙的雲氣下更顯得蒼白無比。

“呵呵,”鄭淩風淡淡笑著,“蓮兒,你終於肯認我了!”他聲音雖然低沈,但仍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歡喜之意。

“他是孩兒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殺他,我立時便死在你眼前!”喚晴斬釘截鐵地說。“好,”鄭淩風居然毫不猶豫,“乖女兒既然開口,為父便依你!”反手一抓,已將笑雲提起,向江流古拋過去,喝道:“將這小子押回振北分舵,嚴加看管,卻不要為難於他!”

笑雲在半空中要待挺身躍起,卻覺手足麻木,卻是鄭淩風那隨手一抓,已經封住了他的穴道。江流古上前一步,橫出一掌,一搭一揮,已將他身子高高挑起,直向喚晴所乘的那匹馬落去。一旁靜立的青蚨幫弟子這時才忍不住紛紛大聲喝彩:“幫主神功無敵!”“左護法好俊的功夫!”

一片鼓噪聲中,砰的一下,笑雲的身子已經穩穩落在馬上。“老子殺了青蚨幫不少人,落在他們手中可是生不如死!”他急運內力想沖開被封的穴道,但鄭淩風的封穴功夫何等霸道,這一奮力提氣,卻覺丹田之中內息翻湧。一口濁氣直撞了上來,笑雲只覺頭腦一沈,便一頭栽倒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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