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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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詭雲譎形勢變,有心試探求一諾。

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總是寧靜而安詳。武帝九問即將迎娶蕭氏女吉玉為後。蕭氏一族又要出一位皇後了。

大雍王朝開國始,歷代皇後皆出自蕭家,歷任帝王皆蕭氏女所出。然,先帝子嗣稀薄,唯有獨子九問,且生母早亡。是以,先帝癡迷修道以積蔭子孫,亦甚寵獨子九問,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九為最大陽數,代表極端的尊貴。大雍王朝歷時三百多年,只有歷代皇帝才可用於名諱中。先帝卻為獨子賜名九問,為親弟賜名九玄,以示榮寵。

大雍王朝最尊貴的兩個人,帝王九問和雍王九玄在相互扶持中走過五年,終於迎來了又一個轉折點。

立政殿。

九問無聊的翻著這些折子。一摞是雍王批示過重大事宜的折子,剩下的都是恭賀自己大婚的,看著甚是鬧心。

“王叔,我明日大婚。你怎麽也不送份禮給我?”

雍王側首挑眼,“嗯?還政於九問,可算得大禮?”

“我想要的不是這個。不過,大婚後就能親政,少了諸多限制。日後的大雍在我手中,定會國富民強,繁榮昌盛。”九問信心滿滿。

“恩。九問聰慧,會是個好帝王的。”

“王叔,登基那日國師占蔔,我得一。大雍歷代帝王都知道新帝登基占蔔是為測國運幾年,我真的能維系大雍王朝嗎?”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候王得一以為天下貞。九問,這是大雍朝野清明,國富民強的卦象。”雍王不知這番話有幾分可性度,但他和先帝付出了如此之多,一定要給九問希望,給自己希望。

“嗯。國師請旨,待我大婚後他想回師門,拿著父皇遺旨,我便也允了,已經安排好人,明日禮畢便送他離開。王叔,你可怪我沒有和你商量?”

“不會。九問做得甚好。九問要記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你是大雍帝王一日,無論你做什麽都是對得。”

“所以,我所處的位置最為關鍵。王叔放心,大雍一直都是秦氏大雍,如今是九問的大雍,不是隨便個人就可以肖想的。”

“嗯。王叔知道九問明白。我們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如今的遷就蟄伏,定能換得日後的成功。”雍王輕撩了一眼九問,見其若有所思,加了一句,“所以,明日九問要依禮而行,不得鬧脾氣耍性子。”

“王叔多慮了,我也就跟你說說心裏話而已。那是因為我信任王叔。”九問目光炯炯,凝視雍王,“王叔,我可信任的人便只有你了,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對嗎?”

雍王回視著他,目光堅定,“是。無論何時何地,王叔都會是九問的王叔。”

她再一次覺得先帝是對的,這就是先帝選為帝王的孩子啊,知道利用國師制造輿論,知道控制保護國師,知道對自己最親的王叔采用懷柔政策。他心中刺痛的同時,亦覺得欣慰。不枉先帝為了確保他即位,毒殺先皇後蕭氏和其餘幾位蕭氏女所出的皇子。先帝下葬時,所有未有所出的宮人皆殉葬,有所出的早被先帝毒殺。如今後宮中,除了未來的皇後,便只餘一懷有遺腹子的宮女是個主子。既是如此,先帝留遺旨:生子,賜母白綾。

先帝是下定決心肅清朝野,誅盡蕭氏,凡與蕭家有牽扯的王爺一個不留。即便是頗為看重的雍王,也因其在民間寄養,八歲才回皇室,朝臣對其血統的質疑使其無緣帝位,所以雍王還活著。且九問需要一把刀,所以先帝一定會留給自已一手培養的帝王一把最快最好又容易掌握的刀。

從九問六歲起,先帝便經常準許雍王出入皇宮,先帝相信時日久了,雍王定會喜歡這個漂亮聰慧的孩子的,舉國相托更是會把雍王磨成一把九問的心甘情願的刀。但是,先帝卻漏算了時日久了,九問對雍王也是會有感情的,甚至會有依戀。或許,先帝也比較矛盾,自己一手培養的兩個孩子能夠相互扶持最好,若不能,雍王的身世也是他自己的索命刀。

見九問錯開眼神,她低頭繼續翻開奏折,盯著老半天都沒翻一頁。回神後,稍作調整,才拿起筆蘸了朱砂準備填幾筆,發現自己好像沒看清奏折寫了什麽,放下筆,覆有翻了一遍奏折。

九問是移開了目光,卻偷偷瞥著她,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很是無奈,“王叔?”

見她擡眸看過來,他有道:“王叔,可是身體不適?”總覺得這些年她身子偏弱,也不見長高些,現在自己都比他高出一個頭了。

她索性撂筆起身,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恩。無礙,回去歇歇就好。重要的折子都處理好了,餘下這些瑣碎事務先緩一緩。九問今日也早些歇著,明日大婚禮節繁瑣,將養些精神才是。”

望著王叔離去的背影,九問發了會兒呆,突然覺得好沒意思,扔了手中的折子,也起身往東側室寢殿走去。

出得殿門,才發現已近黃昏。擡頭看著陰沈沈的天,如他現在的心情般,晦暗不明。認識王叔已近十餘年,她怎麽總是清清淡淡、冷冷清清的。

一陣冷風迎面吹來,袖擺袍腳飛揚。□□過來給他披了件鬥篷。伸手扯出鬥篷前的系帶,挽了一下便停住,一手扯著轉身回屋。

稍稍洗漱後,早早便歇下,躺在榻上,輾轉反側。大婚親政本是順理成章的事,怎麽老感覺是從王叔手裏搶東西呢。並且,如父皇所言自己會是個好帝王的。父皇臨終時也是這樣說的,然後才給自己繼位的聖旨,還有那個黑地盒子。盒子?

掀開錦被,坐起來打開暗格,趁黑摸出盒子,一陣摸索後,盒蓋無聲啟開。黑錦緞面聖旨上擱著一只玉鐲,瑩瑩潤潤泛著些許白光,鐲子中心是一條頗為規整的紅色細線,不似天然造就,但是這番巧奪天工也不似人間所有,一時好奇,拿在手中把玩。輕輕滑入腕間,倒也貼切。再使勁脫下,卻怎麽也不得法,試了幾次無果,只得作罷。伸手合上盒子,放入暗格,繼續側身躺下。

一邊摸索著鐲子,一邊繼續想著王叔。王叔一派淡然,當是不介意我親政,那也不介意我大婚。不介意我大婚這件事真鬧心,他離開時好像嘆氣了。今天的話說重了吧,王叔是看著自己長大的。不,王叔他只長我六歲,我們是一塊長大的,以後也會一起好好的。

父皇雖然把我帶在身邊教養,但是我能感到,他不是特別喜歡我。王叔卻不一樣。記得,初次見王叔時,自己還喊了他一聲九玄姐姐呢。王叔雖然沒有笑,但是溫和的摸了我的發髻,王叔身上好像有淡淡的茶香味。對於男人而言,茶香味正好,只是王叔的長相是艷麗了些,況且那會兒王叔才十二三歲吧,自己認錯也是可以原諒的。那時王叔也是今天一樣看起來呆呆的,一點兒也沒有大將軍王的威風呢。

愈思愈不安,九問隨手扯過一件鬥篷,裏門還是中衣,沒加個正經袍子,也未將頭發紮起,便急急往外走。驚的宮人趕緊過來伺候,卻被他伸手止住,沒有讓人跟著。

秋水閣原不是獨立的宮殿,因離立政殿近,先帝便常賜寵臣留宿。新帝薨後,朝中事物繁多,雍王便一直留宿於此,且現在後宮中也沒有個女主子,便也沒那麽多避諱。

九問來到秋水閣,並沒有想好要說什麽,也未驚動宮人,在窗前站了會兒,見屋內沒挑燈也沒聲響,尋思著王叔許是睡了。轉身欲走,墨色的天空紛紛揚揚,竟是飄起了雪花,這是主不留客,雪留客嗎,想到此,竟然噗的一聲笑了。

聽到身後的開窗聲,九問回頭卻並未轉身,還是一副準備走的樣子,看見雍王還是著朝服,心中一酸,自己害王叔傷心了吧,常服都沒換,也還沒睡。落寞的轉過頭來,看到院中的梅枝上已經落了薄薄一層雪。

“宮人們也不知給你添件衣服嗎?明日就要親政完婚的人了,都不會照應自己的嗎?”雍王站在窗內,輕輕軟軟的說著。

九問猛的一轉身,幾步跨至窗口,握住窗欞,左手的鐲子與窗欞輕磕發出一聲脆響,雍王低頭盯著鐲子尋思以前沒見過九問戴鐲子啊,為什麽覺得這個鐲子這麽熟悉。

“王叔,不管我做什麽你都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等不到回答,緊緊盯著雍王的眼睛有些澀然,又一字一句的問了一遍“王叔,不管九問做什麽你都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半晌,他都快要轉身了,卻見雍王擡頭靜靜的望著他輕喃“是,不管九問做什麽,王叔都會原諒九問的。”

雍王撫著窗欞看著:站在漫天飛揚的雪花中,九問笑的像個孩子一樣純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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