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六章 蓋房,買田 (1)

關燈
“去打些野味來,一會兒送去前面。”斐烈走出營帳,對手下吩咐一聲。

侍衛們聽罷,眼睛一亮:“大人,可是叫塗姑娘給我們做晚飯?”

“嗯。”斐烈點點頭,擡腳往前面走去了。

身後,傳來一陣歡呼聲:“太好了!”

昨天晚上,塗菲媛做的幾道菜,尤其那道荷葉雞,真是香。他們每人分了幾口湯,直是差點把舌頭吞下去。一聽還有機會吃到,高興極了,連忙進山打獵去了。

籬笆小院裏,塗菲媛正在逗著阿俊:“不叫狗剩?你不喜歡?叫狗蛋怎麽樣?”

“不要!”阿俊幹脆地拒絕道,一點兒餘地都沒有,“我不喜歡,我就要叫阿俊。”

塗菲媛便說道:“即便叫阿俊,會經常有人來找你麻煩?”

“不會一直有人找我麻煩的。”阿俊說道,聲音帶著一股嬌軟,面上神情卻冷漠得緊,“我會叫他們不敢找我麻煩。”

塗菲媛便將他上下打量一眼:“長本事了?”

“媛媛,我還給你捏肩膀?”阿俊又坐下來,伸出兩只爪子,在塗菲媛面前捏了捏。

塗菲媛頓時一怔,又好氣又好笑,自己這是養了只招財貓?卻也喜歡他乖巧,轉過身坐回去,說道:“來捏吧。”

李氏才把塗菲媛買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放好了,走出來看見這一幕,不禁也笑了。阿俊這孩子,就是貼心。若真是回不了家,就認做塗家人也好。就認到塗大海的名下,日後給媛媛做哥哥。瞧他對媛媛這樣上心,以後媛媛嫁了人,夫家也不敢給她氣受。

“塗姑娘。”斐烈從院子口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只小包裹,走近幾步遞給塗菲媛。

塗菲媛好奇接過:“這是什麽?”一摸,沈甸甸的,硬邦邦的,“是銀子?”口裏說著,打開一看,果然是雪白的銀錠子。一錠約有十兩,一共有十錠,詫異擡頭:“這是做什麽?”

“給你修繕屋子。”斐烈見她接過去,便退後兩步,站定了答道。

塗菲媛立刻站起來,推回給他:“無功不受祿,我不能要你銀子。”

“這不是我的。”斐烈見她不假思索便拒絕了,眼裏一點貪婪與不舍都沒有,透亮又清澈,嘴邊不由得有一絲笑意,“這是從塗大人的俸祿裏扣的。”

塗菲媛聞言,楞了一下:“我爹?”

斐烈點點頭:“皇上不相信塗大人身故,一直給他留有俸祿,十三年來積攢不少,一直在戶部留著,我取了一部分出來。”

“啊?”塗菲媛有些發怔,手裏托著一百兩銀子,擡頭看著斐烈,半晌笑道:“多謝。”

他不說,她也不知道塗大海有沒有俸祿。他不僅說了,還主動取了一部分給她。這個人,真是不錯。

塗菲媛手裏托著銀子,往李氏跟前去了,將事情給她講了。只不過,藏了一半,沒說是皇上每年給塗大海發的,只說是從前塗大海存的銀子沒有花完。然後,語帶興奮地說道:“奶奶,咱們明日就買磚蓋房子吧?”

家裏這兩間黃泥土坯房子,塗菲媛早就住夠了。但是,一來銀子不夠,二來蓋得太好,難免招人眼,尤其是老二家的。

不過,今日不同以往,一百兩銀子不僅能蓋一間大院子,還能剩下七八十兩,而且有斐烈等人守護,誰能搗亂?一聲令下,保管塗大江一家進都進不來。

“這,等你爺爺回來,問問你爺爺。”李氏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銀子,將兩只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只不敢去接。低頭看著小孫女兒手裏捧的白花花的銀子,只覺得眼睛都花了。

下午從田裏回來後,塗老頭便出去了,也沒說做什麽去。塗菲媛聽了,點點頭道:“好,等爺爺回來,我跟爺爺商量。”

“你走開。”低低的聲音,從阿俊的口中發出。一張臉上冷冰冰,帶著敵意看向斐烈,身子微微繃起,似乎要撲上去。

斐烈低頭看向個頭只到自己下巴的少年,明明身形單薄得緊,偏偏一雙漆黑眸子裏,射出來逼人的目光,帶著一股幼獸的兇意,令人不敢小覷。

想起昨夜,在阿俊的屋子外面,看到的詭異紅光,斐烈退後一步,看向塗菲媛說道:“塗姑娘,祁朗他們打獵去了,一會兒帶了野味回來,還請你做一頓晚飯。”

“好嘞。”塗菲媛爽快應道。

這些人奉命保護自己,又同時保護著爺爺奶奶,還在白天幫爺爺奶奶下田幹活,塗菲媛很是感激,做一頓飯而已,不值得什麽。

於是,等祁朗等人提著七八只山雞,四五只野兔,還有一只半大的野豬回來時,塗菲媛不禁瞪大了眼睛。做一頓飯是不值得什麽,但是給十五六個人做一頓飯,卻是要了命了!

“塗姑娘,我們把野味收拾好了,你給我們做,行不行?”祁朗站在院子外面笑聲說道。

塗菲媛微微松了口氣:“行。”

這些東西,卻只有一口鍋,什麽時候能做得來?塗菲媛的眉頭蹙了起來,又舒展開,幾番來回,終於定了。

李氏燒鍋,熬了一鍋黃豆湯,塗菲媛則領著祁朗等人,把收拾好的野味,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堆上,做起了天然燒烤。

沒辦法,東西太多,一樣樣去做,得做到什麽時候?索性孜然還有一些,便教他們做烤肉。正好,也嘗試一下,如果這般燒烤,做出來的味道,能不能被人接受?正好人多,卻可以探一探,回頭報告給黃掌櫃。

今日回來得早,此刻天還沒有黑,侍衛們在塗家北邊的空地上支起了篝火,開始烤起肉來。又有塗菲媛在旁邊做指導,都覺得十分熱鬧。

“玉峰山裏的野味可真多,走兩步就碰見一只。”一人說道。

“咱們這回可有福氣了,日日打來獵物,竟是頓頓有肉吃。”又一人說道。

塗菲媛站在祁朗身邊,仔細觀察著小夥子。但見祁朗隨身攜帶一枚小刀,將篝火架上的烤兔子劃開幾道,不時翻動一下,烤得極是仔細,不禁微微點頭。

“邊烤邊吃。”塗菲媛上前一步,示意祁朗割下表層的一片兔肉,放在自己手裏端著的碗裏,蘸了蘸調料,又叫他吃掉:“嘗嘗味道如何?”

祁朗依樣做了,用小刀插起蘸了孜然等調料的兔肉,送入口中,嚼了兩下,不禁點了點頭:“這個味道別致,竟是從前沒吃過的。”

“什麽味道?快給我們也嘗嘗?”旁邊有人喊道。

塗菲媛便笑著走過去:“你烤得是豬肉?卻是占便宜了,豬肉蘸這個最好吃。”

除卻牛羊肉之外,便是豬肉蘸這個料最好了。塗菲媛才說完,祁朗便走了過來,小刀一伸,在人家烤得焦黃的肉上一割,飛快削下來一片,在塗菲媛的碗裏蘸了一下,送入口中:“唔,果然比兔肉好吃。”

“把小刀借我一用!”那人沒好氣地在祁朗的肩膀上擂了一下,伸手問他借小刀。

祁朗笑著把小刀遞過去:“你快點,我還要嘗嘗雞肉。”

“調料給你們放這了,你們自己烤著吃吧。”塗菲媛說著,彎腰把調料放在一人身邊。

她已經教了他們烤肉的訣竅,也告訴了他們吃法,卻不必盯著了。轉腳才要走,聽到身後傳來的爭搶聲,忽然心中一動,又走了回來:“你們打獵的時候,留心山裏的植物,如果見到這樣的,便可以采回來。”

彎下腰,重新拿起碗,從裏面挑出兩粒沒有搗碎的孜然粒,給他們瞧:“這個好吃,還能賣錢。你們采了給我,一兩我給你們按一百文錢收購。”

“還有這樣的好事?”一人問道。

“好嘞!”有兩人點頭答道。

塗菲媛也很高興,將孜然的植株的特點與他們講了一番,末了說道:“有勞了。”

祁朗笑道:“塗姑娘可真客氣。你給我們錢,我們辛苦不是應該的?”

“這東西采著麻煩,又細碎,怕你們沒耐心。”塗菲媛說道。

祁朗便對她擠了擠眼:“塗姑娘小看我們。在掙錢一事上,咱們比誰都耐心。”掙了錢,就能娶個好媳婦,誰不可勁兒攢呢?

塗菲媛聽懂了,也不禁笑起來。

“媛媛,”這時,身後衣角被人扯了扯,只見阿俊不知何時來了,對她說道:“回家吃飯了。”

塗菲媛便跟斐烈和侍衛們告辭,往前頭的小院裏去了。

一路上,阿俊握著她的手,甩也甩不開。

“你松開,像什麽話?”塗菲媛甩不開,便扭頭瞪他道。

阿俊只說道:“媛媛,他們要在咱們家住多久?”

“幹什麽?人家又不吃你東西,你不高興什麽?”他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看見你們,你們都離我遠遠的”,塗菲媛又不瞎,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故意臊他道。

阿俊便說道:“他們很麻煩。還叫你給他們做飯吃。我討厭他們。”

“人家是來保護我的!”塗菲媛伸出手指,點在他的額頭上,“我之前被人抓了,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被人射成刺猬扛走後,我也被人抓了,差點兒丟小命呢!”

“是誰?”阿俊猛地神色一冰,語氣變得充滿了怒意:“誰抓了你?我打斷他的腿!”

塗菲媛被他眼底的冰冷怒意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好笑地道:“哎喲喲?真長本事了?你知道人家是誰?就敢打斷人家的腿?”

阿俊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我一定會打斷他的腿。”

“好,那你記著,是一個叫‘廣玉公主’的大嬸,她可是個壞女人,害得我從小見不著爹娘,這回還差點弄丟我的命。”塗菲媛說道,“這回你可別指望太子給你抓人來,廣玉公主是太子的妹妹,他不可能向著你的。”

阿俊抿了抿唇:“媛媛,你帶我去,我一定打斷他的腿給你看!”

“得了!”塗菲媛一把拍開他的臉,“找那無聊做什麽?你就乖乖討爺爺奶奶開心就是了,幫著爺爺奶奶做活,比幫我報仇還開心。”

塗老頭和李氏的年紀大了,就喜歡嬌嬌纏纏的小孩,可是塗菲媛本身年紀大了,偶爾裝一回還行,叫她天天扮作天真爛漫,在塗老頭和李氏膝下撒嬌,她有些做不到。這是下意識的反應,她不可能時時刻刻做到。

阿俊倒好,他天生會哄人,有他代替她,討爺爺奶奶歡心,皆大歡喜。

阿俊點了點頭:“嗯。”

不知不覺,兩人一路牽著手回了院子裏。被李氏看見,趕忙上來掰開兩人的手,然後對阿俊道:“阿俊啊,你年紀不小了,別天天纏著媛媛。她要嫁人呢,你天天拉她手,落在人家眼裏,可不好。”說著,眼睛望了下斐烈那邊。

阿俊的眼裏驟然射出一道兇意,將李氏嚇了一跳,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幹什麽呢?”塗菲媛擡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又犯病了?就不能控制住?再敢嚇爺爺奶奶,抽死你信不信?”

阿俊的臉上又開始了扭曲抽動,把個李氏嚇得不行:“媛媛啊,他這個病,可不像你說的沒大礙啊?”一會兒兇起來,一會兒冷冰冰,從前那個乖巧的好孩子阿俊,到哪裏去了喲?

“等我明天找沐神醫瞧瞧。”塗菲媛說道,恰好沐神醫要帶她進京拜謝肅王妃,正好一道兒瞧了。說完,扭頭看向阿俊,只見他的臉上表情不停扭曲,糾結得厲害,便又伸出雙手,按在他的雙頰上,使勁抹平他的表情:“好了好了,不兇你,乖乖的啊。”

很快,阿俊的表情被安撫下來,又變成那個面無表情的模樣了。

“走吧,吃飯。”塗菲媛說著,拉著阿俊到桌邊。

李氏見了,從身後伸出手,把兩人分開來:“媛媛啊,你老大不小了,別跟阿俊這麽親密。給人家看見了,不好。”說著,嘴角朝北邊營地方向一努。

塗菲媛的嘴角抽了抽,說道:“奶奶,你想太好啦,人家那樣的家世,怎麽看得上我?”

李氏說道:“你怎麽了?你還是大官的閨女呢!也就是你爹沒回來,等他回來,你就是名符其實的大官閨女,配皇子也配得了!”

塗菲媛不禁有些無奈,也不知道塗大海留下什麽話,讓李氏相信,他根本沒死。想到這裏,忽然心中一動:“奶奶,之前我問你,爹之前留沒留下什麽話,你不肯告訴我。如今,總該告訴我了吧?”

那日從紫霞山莊回來,塗菲媛很好奇塗大海,便問了一句,塗大海把她抱來時可有留下什麽話?原不過是隨口一問,誰知,李氏的反應卻顯示出來,塗大海的確是留過話的。

當時,李氏不告訴她,乃是覺著沒必要。如今一看,再藏著掖著也沒必要了,便說道:“你爹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聽了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塗菲媛想起來前世看過的一部很火的國產動漫,反派男主每每被機智的主角打敗時,最後一定會說一句:“我一定會回來的!”

霎時間,臉上一窘。隨即,又是一肅,問道:“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這都過去十三年了,他不僅沒回來,就連丁點兒音訊都沒有,也難為塗老頭和李氏一直堅信他還活著了。

“他說的是十年後回來的。”李氏皺起眉頭嘟囔道,“神神秘秘的,叫我不管聽到什麽風聲,都不要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癟犢子,這都過了多少年了,也不肯回來,鬼曉得做什麽去了?”

塗菲媛的臉上沈了沈。塗大海叫李氏不論聽到什麽風聲都不要信,莫非他料到,會有一場大火?兼之方才斐烈對她說,皇上不肯相信塗大海死了,仍舊給他留著俸祿。想著想著,心底起了疑。

“奶奶,你知道我娘是什麽人嗎?”塗菲媛問道。

只聽說雲詩是廣玉公主身邊的婢女,但是,婢女也不是石頭縫裏迸出來的吧?總得有個家世、出身吧?

“哎喲,你娘啊,可是了不得,是公主身邊的近侍呢!聽說從小長在英國公府,又漂亮又伶俐,才被選進侍奉公主呢!”李氏頗驕傲地道。

老人家倒是實在,也不去肖想自家兒子娶個公主回家,只娶個公主身邊的侍女就夠驕傲的了。塗菲媛很是好笑,又問道:“奶奶,你可曾見過我娘的家人?她爹娘,也就是我外公外婆?”

“這倒沒有。”李氏楞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我跟你爺爺就去過京裏一回,還是你爹娘成親那回,我們倆什麽也不懂,就坐那兒喝了敬酒,就回來了。”說到這裏,又誇起來:“哎喲,媛媛啊,你娘長得可真俊。那臉盤兒,白裏透紅,那眼睛,水汪汪的,漂亮極了。”

塗菲媛不由樂了,把臉往李氏跟前一湊:“奶奶,那我咋長這樣?”她捏了捏臉上的肉,“瞧我胖的,跟大肥豬似的,醜死了。”

“哎……”李氏楞了一下,以為小孫女兒當真在埋怨自己,有些支吾地道:“奶奶不該叫你從小吃那麽多的。唉,瞧瞧你,現在要瘦下去,多難喲!”

塗菲媛不禁哈哈笑起來。

就在這時,阿俊嬌嬌的聲音說道:“媛媛好看。媛媛最好看。”

李氏也不禁笑起來:“就你傻,看什麽都好看。”嗔了阿俊一眼,又說道:“你覺得好看有什麽用?要人家看著好看才好。”說著,眼角又一喵,往營地那邊看過去。

眼見阿俊的表情又開始抽搐起來,塗菲媛連忙掐了他一下,不叫他作怪,再嚇到李氏。然後湊到李氏跟前,說道:“奶奶,你真的別再想啦,那事沒有可能的。”只見李氏皺起眉頭,一臉不讚同的神情,指了指阿俊說道:“奶奶,你怎麽不想想阿俊呢?他長得也好,又沒有高高在上的家世,配我還差不多。”

“那怎麽行?他還是個孩子呢。”李氏皺著眉頭說道,看向阿俊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挑剔:“你瞧瞧他,黏噠噠的,也不懂事,怎麽就配你了?不行,不得行,你別想了。”

塗菲媛沒法子,只得下了狠招:“奶奶,他長得好,又年輕,跟我配呢!”

“你怎麽還死心眼起來了?”李氏見狀,不由急了,把阿俊拉過來,指著他說道:“他長得好?那位大人也不差呀!而且,那位大人也就比你大七歲,你這性子,要找個能夠穩得住你的,就要那位大人那樣成熟穩重的。阿俊雖然年紀比你大,卻跟你弟弟似的,怎麽行?”

老人家的觀念,典型就是女人就是柔弱的,男人就是剛強的,一個女人就要找一個成熟穩重,能夠包容她、照顧她的男人,最好處處都能罩住她。於是,斐烈這樣高大英俊,勇武不凡,又身份高貴的男子,便成了她名單上的準女婿第一人。

想當年,塗菲媛是個真正的十三歲少女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斐烈這樣的男人,就是夢中情人、白馬王子。近距離見了他,只怕話都說得結結巴巴,壓根不敢看他。

然而,時過境遷,她已然成熟獨立,不論是阿俊還是斐烈,在她眼中都不過是小鮮肉而已。論差別,無非誰更鮮嫩而已。

“奶奶,我力氣比他大。”就在這時,阿俊又說道。

李氏此刻已經沒好氣了,白他一眼:“吃你的飯去!”才說到這裏,驀地眼睛一亮,“對了,他吃得多,廢糧食,不好養活!”

“快吃飯吧,走走,吃飯。”塗菲媛已經沒力氣跟李氏拗了,一手推著阿俊,一手推著李氏,往飯桌上走。

之前,祁朗等人打的野味,也送來一些。昨天采的荷葉,還剩兩張,李氏按照塗菲媛的法子,也包了一只荷葉雞,在鍋裏煮著呢,香味兒飄得滿院子都是。

黃豆湯盛在盆裏,已經涼好了,李氏盛出來端上桌子,坐了下來,揚頭望了一眼院子外頭,說道:“你爺爺做什麽去了?這都吃飯了還不回來?”

“等等爺爺吧。”塗菲媛說道。

阿俊才要拿筷子,聞言把筷子放下來,乖巧地坐在一旁。

“喲?才說你不懂事,看來冤枉你了。”李氏瞧見了,不由笑看他一眼。

阿俊抿了抿唇,垂下眼睛。

“瞧瞧,我就說他一團孩子氣,怎麽能配你的?”李氏見了,不如以往那般誇他乖巧可愛,反而處處挑剔起來。

阿俊猛地擡起頭,眉頭在急劇跳著,臉上的肌肉又開始扭曲一起,一會兒憤怒,一會兒可憐,切換個不停。

“瞧瞧,他還有這怪病,那位大人就沒有。”李氏指著阿俊又說道,“阿俊哪,奶奶也不是嫌棄你。只不過,你的確不配我們家媛媛哪。你也別傷心,以後奶奶給你找個好姑娘,也漂漂亮亮的,保準你喜歡。”

阿俊的臉上仍舊扭曲著,勉力說道:“我喜歡媛媛。”

“哎喲!”李氏不禁笑了,“你從前不是跟媛媛看不順眼,處處過不去的?打什麽時候,喜歡媛媛了?”她瞧著阿俊一團孩子氣,從心眼裏沒把他說的話當真——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叫喜歡?成親過日子,可不是他這樣的小孩子懂得的。

阿俊的臉上忽然不抽動了,變得一派平靜,看著塗菲媛說道:“我就喜歡媛媛。”

聲音不冷硬,也不嬌軟,竟是一派認真。配上他此刻平靜的表情,不知怎的,竟叫人心裏有些跳。

李氏頓了頓,才呼出一口氣,還有些迷瞪地道:“你要是這般模樣,把媛媛許給你,我也甘心一些。”

“真的嗎?”阿俊忽然瞪大眼睛,一臉喜滋滋地說道。

剛才一副平靜沈著的神情,眨眼睛變得眉開眼笑,李氏頓時嚇了一跳:“一驚一乍做什麽?嚇死我了。”

“奶奶,把媛媛給我吧?”阿俊依然瞪著眼睛,一臉喜滋滋地道。自動忽略了“許給”他,直接說成“給”他。

塗菲媛見到這一幕,也是無語,拍了下桌子:“閉嘴!”說罷,身子一轉,袖子一挽,擡起兩只手到阿俊的臉上,使勁搓揉起來:“把你這副傻樣兒憋回去,聽見沒?”

也不知他高興什麽?想起什麽來,擠出這樣一副表情?竟然還回不去了。

阿俊乖乖坐在塗菲媛身前,雙手搭在膝蓋上,任由塗菲媛揉著臉。誰知,這回揉了好一會兒,那副表情也沒下去,竟然越揉越變本加厲了。瞧那高高挑起的眉頭,瞇瞇彎起的眼角,兩邊翹起的嘴唇,一雙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塗菲媛看著,別提多糟心了。

“你有完沒完?”塗菲媛揉累了,也沒給他揉回去,猛地瞪起眼睛兇他道:“給我把那副表情憋下去!不然,不給你吃飯!不僅不給你吃飯,我還要揍你!”一邊說著,一邊擡起巴掌,懸在他腦袋上空。

阿俊的表情便慢慢褪下去。

“啪!”塗菲媛一巴掌扇下來,打在阿俊的腦瓜上,“快點兒憋回去!”

這一巴掌下來,阿俊喜滋滋的表情飛快褪下不見了,轉而浮出來一絲委屈,眼睛淚汪汪的,有著一層水汽,可憐巴巴地瞅著塗菲媛。

塗菲媛扭過臉,不看他了。只要不是那副詭異的喜滋滋的神情,什麽都好。

“阿俊這病得的奇怪啊?”李氏卻看出門道來了,似乎他的表情是跟心情有關的,只不過常人的喜怒哀樂能夠自然而然,隨心控制,他的卻不行,切換起來比一般人麻煩。想到這裏,來了興趣,逗他道:“阿俊啊,奶奶忽然覺得,你這麽聽話,配媛媛也是可以的。”

咻!阿俊轉憂為喜,一臉委屈頓時褪下去,變得興高采烈起來:“奶奶!我也這麽覺得!”

“哈哈哈!”李氏試驗成功,不由得開懷大笑起來,見著身前小人兒一臉興高采烈,只覺得好玩,忽然又板下臉,說道:“可是,你沒什麽本事,也不能賺錢,把媛媛許給你,奶奶又覺得虧。”

頓時間,阿俊轉喜為憂,臉上又變得可憐兮兮起來。

“不過,這也不是大事,你有一把子力氣,只要肯幹活,就能養得起媛媛。”

咻!轉憂為喜。

“唉,你自己吃那麽多,就算打獵打得多,有媛媛的份嗎?”

咻!轉喜為憂。

旁邊,塗菲媛看著李氏逗著阿俊,就好像挑著肉骨頭,誘哄小狗跳來跳去,只覺得嘴角直抽抽,不忍再看,別過頭去。

便在這時,塗老頭回來了,負著手,從院子外頭走進來。

“爺爺,你回來了?”塗菲媛站起身來,上前迎著塗老頭,挽住他的胳膊,笑瞇瞇地道:“今天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爺爺。”

塗老頭楞了一下:“啥好消息?”

“咱們有銀子啦!”塗菲媛小聲說道,湊在塗老頭耳邊,把斐烈給了一百兩銀子的事說出來。不同於跟李氏說話時,掩了一半,塗菲媛跟塗老頭說的時候,一個字都沒藏,“咱們蓋間大院子吧?綽綽有餘呢,還能剩不少!”

塗老頭和李氏性格不一樣,塗老頭心裏藏得住事,也沈穩些。李氏卻是個心淺又軟的,給她知道,塗大海還有許多俸祿,只怕花錢要攔不住。再想起老二家、老三家,一旦松了手,日後便是麻煩。

聽了塗菲媛的話,塗老頭頓住腳步,臉上頓時泛起喜色:“我正愁銀子呢!老天爺,這可真是天降喜事!”

塗菲媛楞了一下,問道:“爺爺,你愁銀子做啥?”

“就白家的事。”塗老頭壓低聲音說道,“村裏幾個老人來叫我,商量白家的事。白家不是被人抓走了?有人說,是被拉進玉峰山皇家獵場,餵猛獸去了!他們人沒了,還有房子和田地呢?村長家裏,倒是有後,白長貴還在呢。但是,其他人家裏可是絕了!”

白家是個大族,人口不少不說,這些年來欺淩鄉裏,霸占的田產也多,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多畝地。在玉河村,平均一個人也就一畝良田,兩畝貧瘠田地。但是,白家的田地,都是良田。這些田地,總不能都給白長貴吧?

樹倒猢猻散,從前白村長在的時候,沒人敢惹,有些什麽事也都忍氣吞聲。但是白村長不在了,就只剩下白蘭花和白長貴,白蘭花又是人家的人,這些田地沒她份。至於白長貴,他一個人要繼承所有白家田產?村裏老人都不同意。

又一想,白村長是叫誰給抓走的?還不是得罪了塗菲媛,才被抓走的?便把塗老頭喊來,想借著塗家的勢,把這事說定了,一百多畝田地怎麽分。如果白長貴回來,給他多少錢?一直商量到現在,才有了個結果。

“一畝良田,本來要六七兩銀子。但是,白家為人如何,媛媛你也清楚。村裏商量的結果,給他折價一半,一畝地就給三兩銀子。大家先把地分了,回頭白長貴回來了,也沒轍,只能收下銀子。”塗老頭說道。

白長貴就只有一個人,他再厲害,又能怎樣?還能把村裏人都收拾了?他沒這個本事。再說,等他回來,發現白家就剩他一個男丁了,傷心之餘,又怎麽有精力難為他們?

“一畝良田,才三兩銀子啊!”塗老頭說這的時候,口氣裏滿滿都是喜悅,“我本來想著,家裏沒錢,這件事就罷了。既然,家裏有錢了,媛媛,咱要不買幾畝地回來?”

到這時候,塗老頭還想著跟小孫女兒商量。哪怕那銀子,是他兒子塗大海掙的。

“行!”塗菲媛沒多考慮就答應了。爺爺高興,又為何不呢?再說,七八十兩銀子而已,又不是天文數字,花了就花了,還能再掙。尤其斐烈的意思,塗大海可不止這點兒俸祿,他只是取了一部分送來了。

要不,再叫斐烈取些來,把一百畝地都買下來,讓爺爺奶奶做個大地主?這個念頭在腦中閃了一下,就被塗菲媛否決了。爺爺奶奶還要在村裏生活呢,一口大肉都吞下去,只怕日後沒法做人了。再說,塗老頭也不是那樣的人。

“咱們不買多,就買二十畝。”果然,塗老頭開始算起來,口氣喜滋滋的,“二十畝,就是六十兩銀子。咱們再蓋個大院子,也就花個十五兩左右。這便還能餘下二十五兩,呵呵。”

二十五兩銀子啊,這可不是小數目啊!想他和李氏存了這些年,也不過存了不到兩吊錢,還是小孫女兒近來有本事了,家裏才有了幾個錢,每天吃上肉。

卻是對塗大海未取出來的俸祿,沒有多做念想。塗老頭覺得,那些錢都是皇上憑心情給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反悔了,收回去了呢?沒到手裏的,就不算自己的。故此,想著家裏的這些銀子,笑得樂呵呵的。

“奶奶,你別逗我了。”桌邊,阿俊已經反應過來,李氏是在逗他玩,有些不樂地道。

李氏早已經笑得臉酸:“你知道奶奶是在逗你啦?”

“你逗他什麽呢?”塗老頭坐下來,看著李氏一臉笑模樣,也不禁笑起來道。

李氏指著阿俊說道:“你不知道,阿俊有多喜人。”便將方才發現的事情,以及如何逗阿俊的,給說了出來。

“你這人,真是的,怎麽欺負孩子?”塗老頭責怪地看她一眼,然後擡起手摸了摸阿俊的頭,“好孩子,別跟你奶奶一般見識。來,吃肉,兩只雞腿都給你吃。”說著,拿起筷子,把兩只雞腿都夾進阿俊的碗裏。

方才一臉郁郁不樂的阿俊,頓時眼睛一亮,喜滋滋起來。

“果然?變臉兒挺快的?”塗老頭瞅著阿俊的臉,笑呵呵說道。

阿俊咬雞腿的動作一頓,擡起臉,哀怨地道:“爺爺,你也逗我?”

一桌人全都哈哈笑起來。

吃過飯後,塗菲媛跟李氏抱起碗筷,到竈邊刷了。塗老頭則又出了門,去跟村裏的幾個老人談事去了。阿俊摸著肚子,走到籬笆院子門口,看著不遠處的營帳外面,一簇簇篝火跳躍,聞著散發出來的烤肉香氣,不禁咽了下口水。

不一會兒,篝火漸漸滅了,斐烈等人吃完了烤肉,全都圍了過來,在院子裏陪李氏說話。

“塗姑娘可真是心靈手巧,教我們烤肉,真是好吃!”一人說道。

“可不是?我們從前也烤過野味,沒滋沒味,哪有這好吃?”又一人說道。

幾人卻不是純粹為了捧塗菲媛。而是打心眼裏,喜歡她、尊敬她。

想想看,塗菲媛是什麽身份?塗大人的女兒!不驕不傲,平易近人,待誰都一樣,多麽難得的品質?聽說,當年塗大人就是這樣的人,才在官場中博得許多好名聲。

李氏自然喜歡聽人誇小孫女兒,忍不住又看向斐烈:“是吧?我家媛媛多好?”

“我休息差不多了,該去跑步了。”塗菲媛打斷李氏的話,擡起腳往外頭走去。

黑暗中,斐烈的眼中劃過一絲輕笑,隨即跟在後頭。

“我也去……”阿俊站起身來。

“哎喲,我背上又酸了,阿俊過來,給奶奶揉一揉。”李氏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哎喲”叫了起來。

阿俊咬起嘴唇,看著漸漸沒入黑暗中的兩道身影,轉身回來,看向李氏的眼神帶了一分怨念。

次日一早,塗菲媛做了早飯,便與爺爺奶奶說了一聲,帶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