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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章 三打,賤人(3W求首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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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快放箭!”

“嗖!嗖!”一根根箭支,飛快射了出去,因著射出較匆忙,僅僅是秉著阻攔阿俊的腳步的目的,故此並沒有射中阿俊,只是擦著他的周圍飛過。

阿俊回頭看了煜王爺一眼,腳下飛快朝葡萄園的方向跑去。煜王爺便指揮著侍衛們,一半人手去追,少半人手繼續放箭。

“不可放箭!不可放箭呀!我的葡萄!別傷了我的葡萄!”孟莊主這回當真是心疼得滴血了。眼見少年撲向葡萄園,一行侍衛們也不帶顧忌,跟著闖進葡萄園,拔腳就追,絲毫不愛惜院子裏的秧苗,呼啦啦穿過,也不知扯壞了多少植株,直是心疼得大叫起來。

阿俊的身形單薄,瘦弱的身子一頭紮進葡萄園,很快便看不見了。一幹侍衛們隨後去追,脖子下方都被葡萄秧苗遮擋住,只露出來一顆顆頭顱,直直向前方湧動著,才能看得出阿俊究竟向何方跑去了。

“我的葡萄!我的葡萄呀!王爺,叫你的侍衛仔細些!”孟莊主看著自己花費心血建起來的葡萄園,眨眼間就被一幹侍衛們沖得七零八落,直是心疼得臉色都變了,跑到煜王爺身前哭喪起來。

煜王爺一把推開他:“本王會賠償你的!”站在葡萄園的入口處,雙眼緊緊盯著侍衛們湧動的方向,神情緊張而激動。

漸漸的,侍衛們湧進了葡萄園的深處,漸漸連腦袋也看不清了,只有一片片植株左右搖動著,無聲控訴著粗魯的侵入者。

孟莊主即便再心疼,此時也知道大勢已去,再難挽回,眉頭擰成了鐵疙瘩,右手捶向左手,深深嘆了口氣:“唉!”

漸漸的,植株晃動的痕跡也看不清楚了,煜王爺也擰起眉頭,激動的神色漸漸沈了下來,凝成一片陰鶩。

塗菲媛攥著拳頭,目光看向葡萄園的裏面,嘴唇抿得緊緊。身旁,沐神醫側目打量著她,神情帶了疑惑和不解。

過了約莫半刻鐘,幾名侍衛從葡萄園裏返回,煜王爺朝幾人的身後望了一眼,怒道:“人呢?”

一名侍衛稟報道:“回王爺的話,那小子賊機靈,徑直穿過葡萄園,朝後面的山上跑去了。可要繼續追?”

“當然要追!”煜王爺怒喝道,“一群飯桶!還楞著幹什麽?跟本王去追!”

一時間,煜王爺連葡萄也顧不得要了,帶著返回來的幾名侍衛,大步朝外走去。

“王爺慢走,孟某就不送了!”孟莊主告罪一聲,便叫上山莊裏的下人,鉆進葡萄園裏頭,趕忙收拾被踩壞拉斷的秧苗,以及損毀的果串兒。

沐神醫沒有跟去,此時轉過身來,看向塗菲媛,疑惑地問道:“那個小子,不是你帶來的麽?”為何煜王爺抓人時,她撇得一幹二凈,根本不認得的樣子?

塗菲媛擡眼迎上沐神醫的懷疑目光,聲音平淡無波:“我認得他又如何?難道能阻住煜王爺不抓他?既然並無用處,我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沐神醫微微瞪起眼睛,腳下後退一步,仿佛不認識眼前的小姑娘了:“你——”

“我就是這樣的人。”塗菲媛淡淡說道,“我不知道我爹娘是什麽樣的人,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我只知道是爺爺奶奶把我養大。我不能有事,也不能帶累爺爺奶奶有事。”說完,不再看沐神醫帶有震驚、懷疑的目光,轉身離開了。

沐神醫沒有挽留,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身子才動了動,擡腳往葡萄園裏走去。尋到心痛得捶胸頓足的孟莊主,將方才的事給他說了一遍:“恩人的女兒,為何竟是這樣冷漠無情之人?”

孟莊主聽到這番話,微微一怔,隨後嘆了口氣。一開始,他見到塗菲媛無動於衷,也很驚訝。後來一想,就釋然了。這天下人,有幾個不是如此?共富貴、共患難,本就是極少數的人才能堅持的準則。

“她也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遇見這樣的場景,心中害怕也是難免,夫人不要過於苛責。”孟莊主勸道。

“我沒有見到她害怕。”沐神醫冰雪般的聲音說道,冷冷的,帶著一股輕蔑:“面對英國公府的小姐,她倒是面不改色,還敢譏諷暗罵。”

“那怎麽一樣?當時程小姐罵塗家人的骨子裏都是卑賤的,她難免要生氣,站出來駁斥。方才的事,卻不同。”孟莊主說道,“夫人可曾註意,煜王爺說,那小子是不久前從太子殿下的別院中跑出來的,不知怎麽便和塗姑娘認識了?時日不久,想必感情不深。若是她沖動地上前,你我才要擔心。”

“我並不是說這個!”沐神醫忽然有些焦躁起來,“我的意思是,她不夠正直、仗義!雲詩是那樣仗義的人,塗大人也是正直的好人,為何他們的女兒……如此小人之心?”

孟莊主聽罷,不由得微微語塞。

沐神醫又道:“她說即便她站出來,也護不住那孩子。可是,你我還在旁邊,難道你我也護不住?她根本就是一絲仁義之心都沒有!”

孟莊主聽完,卻是心中一動,疑道:“夫人,你說,會不會剛好相反?塗姑娘並非沒有這般想,而是,她認認真真往這方面想過?”

沐神醫一楞,問道:“此話怎講?”

孟莊主便道:“當時程小姐要來,你我二話不說就拒絕了。而煜王爺來求見,咱們卻都不敢拒絕。塗姑娘是否以為,你我二人也要顧忌煜王爺的勢力?她其實,並不願意給我們找麻煩,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塗菲媛離開紫霞山莊後,便往葡萄園後面的那座山上爬去。但見許多草叢灌木,都被踩踏得淩亂,不少樹幹上還有箭支擦過的痕跡,不由得心裏一緊。

阿俊這小子,身手機靈,心眼又賊,應該逃過了吧?一邊聽著周圍的動靜,一邊順著大肆踩踏的痕跡摸去,直到看見一灘灘的血跡,不由得心中一揪。

急忙加快腳步,順著痕跡找過去。卻在一處凹陷處,失去了線索。

“阿俊?阿俊?”塗菲媛小聲呼喚道。

她之前告訴他,叫他往大楊村跑,又怕那種情形下,阿俊慌亂悟錯了意思,便先來到他逃跑的路上,看看能否發現他的蹤跡。

但見山上沒發現他的蹤跡,便謹慎在四周觀察一圈,但見四下無人,便知煜王爺沒把她放在心上,只叫上了侍衛,追著阿俊去了。心中一松,飛快地下了山。

她的確不想管阿俊來著。就如同她對沐神醫說的那般,她同他又沒有多麽深刻的感情,何必為了他,就把自己置入危險當中?然而,完全棄他不顧,又有些不忍。

臭小子雖然常常惹人生氣,大部分時候卻是靠得住的,任勞任怨,做什麽重活都不帶抱怨的。若說缺點,也只有一個吃得多。但是,這也不算缺點,他會打獵,自己能養活自己。

便心念一動,給他指了一個法子,叫他從山上跑,到大楊村找阿皎。他身形靈敏,料得侍衛們難追上他。而阿皎雖然嘴巴壞,心眼倒不錯,又對阿俊有些好感,想必會幫襯一把。

如果他沒被抓走,她就去找他。如果他被抓走了……就只能怪他命不好,她是不會去救他的。

塗菲媛下了山,一路往大楊村行去。不多時,來到阿皎家,敲開門喊道:“阿皎?阿皎在家嗎?”

敲響門的那一刻,心中不由一突。她只想著,阿皎對阿俊有些好感,應當不會棄他不顧。卻沒想,倘若阿皎不在家怎麽辦?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敲門的聲音便急促了幾分:“阿皎在家嗎?阿皎?”

“來了!”院子裏頭傳來一聲回答,不多久,阿皎走出來。蓬頭垢面,雙眼紅腫,哭了不知多久的模樣。一只腳趿著破舊的鞋子,一只腳赤著踩在地上,露出傷痕累累,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肌膚。

“你又來幹什麽?”阿皎打開門,見是塗菲媛,沒好氣地說道。

塗菲媛見到她這個模樣,心中一涼:“我家狗剩來找你沒有?”昨天才給阿俊改了名兒,阿皎是不知道的,故此塗菲媛便說出他以前的名字。

阿皎聽到“狗剩”兩個字,面上一動,隨即有些惱了起來:“他來找我幹什麽?我又不認得他!”才說罷,“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塗菲媛怔怔地站在門外,心漸漸沈了下去。阿俊沒有來……眼前浮現在山上看見的幾灘血跡,心中一揪。

在紫霞山莊裏,阿俊漂亮的眼睛裏,浮現出來的委屈,此刻像是密密的針芒,在塗菲媛的心上紮了下去。

“怎麽?他不見了嗎?”忽然,門又打開了,阿皎走了出來,蓬亂的頭發被她捋巴捋巴,綁在了腦袋後面,露出一張原本清秀,但是烏糟糟的看不出漂亮的臉蛋。走到塗菲媛面前,譏笑一聲:“怎麽?你把人欺負走了?不跟你了?”

塗菲媛抿了抿唇:“你真沒見過他?”

阿皎好奇地道:“沒有。你怎麽認為他會來找我?”

“沒事。”塗菲媛說罷,轉身便走,“你回去吧。”

阿皎在身後看了她兩眼,漸漸露出憤然的神情,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邁進門,狠狠關上大門。

“砰!”的一聲,震在塗菲媛的心頭。

那小子賊精,應當不會那麽容易被抓走的。塗菲媛的眼睛閃了閃,折身回去,又往山上找去。他受了傷,也許躲在哪裏了。如此一想,心中稍寬,快步往回走去。

上回從大楊村進山的時候,阿皎指了一條小路,引著兩人上山。說不定,阿俊就在這條路上?一路走過去,才走了沒多久,果然發現了阿俊的蹤跡。

但見一處凹谷裏,阿俊歪在裏頭,身子蜷縮起來,用雜草掩蓋住。若非塗菲媛找得仔細,都發現不了他。

“終於找到你了!”見他沒有被抓走,塗菲媛心中一松,走了過去,“哪裏受傷了?你還好嗎?”

阿俊擡手撥開蓋在身上的雜草,嘴巴微微撅起,漆黑漂亮的眼睛裏面,又委屈又埋怨:“你怎麽才來?”

“我不是叫你去找阿皎?我怎麽知道你藏這裏?”塗菲媛沒好氣地道,走過去把他扶起來,“我差點就以為你被抓走了,不想找你了!”

“痛!”忽然,阿俊低低叫了一聲,漆黑秀美的眉頭皺了起來。

塗菲媛低頭一看,才發現他的大腿上釘著一根箭支,食指粗的箭支穿透了他的大腿,四周衣裳都被染紅了,不由得眼皮狠狠一跳:“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阿俊咬著嘴唇,喉嚨裏溢出低嗚聲,漆黑秀美的眉頭擰了起來,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塗菲媛。

塗菲媛被他腿上的那根箭支駭到了,不敢扶著他走,擰起眉頭,想著法子。

但見這根箭支,通體精鋼打造,箭頭、箭身、翎羽,都是精鋼鑄造而成。想從中間掰斷,取出箭支,是不可能的了。這根箭支插的地方,正是血管密布之處,塗菲媛不敢動,唯恐傷到大動脈,阿俊就是死路一條了了。

抱回村裏,找王大夫?不可行。且不說王大夫可靠不可靠,便說這一路抱著回去,萬一被人撞見,便是風險。如此一來,只有折回去,找沐神醫了。

這本來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塗菲媛才跟她說了那樣的話……

“痛!”阿俊嬌嬌地說道,又咬起嘴唇來,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塗菲媛。

“忍著!”塗菲媛說道,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往紫霞山莊走去。事到如今,也只能回紫霞山莊了。只希望煜王爺沒有折回去,否則……塗菲媛在心裏嘆了口氣,如果阿俊的命就那麽差,她也沒法子。真到那時,為了保命,說不得她就親手把他獻上去。

事情確實就如同塗菲媛所料,煜王爺帶人捉不到阿俊,便折回了紫霞山莊。

“太子殿下的**侍為何會在紫霞山莊?”煜王爺沈著臉喝問道。

孟莊主一臉無辜地道:“王爺,我都不認得他是誰?今日之前,根本不知道山莊裏有這樣一個人。”

“哼,你少糊弄本王!你不知道他是誰,怎麽會叫他在你的葡萄園裏采葡萄吃?”煜王爺問道。

孟莊主一聽,臉上頓時變了,痛心疾首地道:“王爺,我要當真認得他,在他踏壞了我這麽多葡萄後,必要剝了他的皮,怎麽可能還隱瞞他的下落?我是當真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王爺,我這紫霞山莊,幾面都是圍墻,唯獨一面是山,若是他從山那邊悄悄溜進來的,我的葡萄莊園這麽大,也不是不可能?”

煜王爺聽罷,似是有些信了,臉上更加陰沈。

“可憐我的葡萄園,今日鬧了這一出,踩壞了至少七八百株,碰壞了葡萄無數!”孟莊主哭喪著臉,“我的心吶,真是痛!痛極了!”

煜王爺開始有些尷尬起來,踟躕了一下,說道:“孟莊主培育葡萄的技巧高超,日後好好愛惜,必能培養回來。”

滿京的文武,包括他老子、他老子的老子,可都等著吃葡萄哪!若給他們知道,這滿莊園的葡萄,都被他給弄壞了……想到這裏,煜王爺的臉上有些退意:“本王想起還有事,就先回了。至於葡萄,莊主何時有空,派人送到本王府上即可。”

說完,便轉過身,帶著侍衛們走了。任憑孟莊主在身後喊得多急,都不肯停下腳步。

太子殿下的那名**侍,他見過幾回,是個機靈又賊精的,想必就如孟莊主所說,是從山上爬下去的,悄悄潛入紫霞山莊找食吃的。所以,看見他後,才徑直從葡萄園的後面,爬上山跑了。此時,定然躲在山上的某個角落。

出了紫霞山莊,便叫侍衛們分出去多半,繼續搜尋起來。

塗菲媛抱著阿俊往紫霞山莊行來,遠遠就看見煜王爺的身形,連忙躲了起來。等人都過去了,才從灌木叢後出來,往紫霞山莊行去。

阿俊已經有些半昏迷了,腦袋歪在塗菲媛的肩膀上,柔軟的嘴唇不時蹭到塗菲媛的頸窩,癢癢的。塗菲媛雙手抱著他,腳尖踢了踢紫霞山莊的大門。

不多時,黃連打開門,見是塗菲媛,不由得一楞。

“先讓我進去。”塗菲媛低聲說道。

黃連楞了楞,猶豫了一下,讓塗菲媛進來。

“帶我去見莊主和夫人。”塗菲媛說道。

黃連還有些遲疑,在心中把孟莊主和沐神醫的態度琢磨兩遍,又看了看塗菲媛懷裏的阿俊,轉身往裏面行去:“跟我來。”

內院中,孟莊主和沐神醫終於送走煜王爺,俱都是嘆了口氣。

“希望她沒有辜負我們的信任。”沐神醫說道。

孟莊主笑道:“必然不會的。”說罷,轉手從桌邊提了串葡萄,用帕子包著,剝了皮餵給沐神醫,“夫人吃葡萄,消消氣。”

沐神醫垂首張口含了,但覺微酸,不由得蹙眉:“他們今天究竟踩壞了多少株?”

“不管他們踩壞了多少,反正都是要給他們吃的,夫人不必掛心。”孟莊主又剝了一粒,餵過去道:“今天下午,我就讓黃連帶人摘葡萄。踩壞的那些,統統摘下來,連夜送往京中。”

沐神醫聽了,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冰雪般清冷的容顏,忽然綻開笑容,直如雪顛之上的蓮花盛開,美得驚人。孟莊主與沐神醫結為夫婦多年,也鮮少見到這樣動人的笑容,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沐神醫推了推他,問:“都送給誰?”

孟莊主奸笑一聲,說道:“今年,誰都送,廣玉公主府也送。最爛的兩筐,就送去廣玉公主府和英國公府。叫他們嘗嘗,男人臭腳丫子踩過的葡萄,是什麽滋味兒?”

夫妻二人才說著話,不多時,黃連走了進來:“莊主,夫人,塗姑娘又來了。”

沐神醫聞言,臉上的笑容微斂。

孟莊主則站起來道:“請進來。”

話音才落,便見塗菲媛抱著一個少年走進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聲音微啞:“懇請沐神醫救他一命。”

但見少年瘦弱的身形,躺在塗菲媛粗壯的臂彎中,一張傾國傾城的面孔,微微發白。雖然半昏迷中,漆黑秀美的眉頭卻擰起,帶著痛苦之色。他的身上,幾處被劃破的口子,而左邊大腿之上,則釘著一根箭支,穿透而出,血液染紅了周邊的衣裳。不是阿俊,又是誰?

“這是怎麽回事?”孟莊主不由得訝道,擡起頭看向塗菲媛。她不是說,不認得阿俊,讓阿俊獨自跑了?怎麽卻在煜王爺走後,把人抱了回來?

“他躲開了煜王爺的侍衛,被我找到了。”塗菲媛簡言帶過,看向沐神醫:“請沐神醫出手相救。所差診金,三日之內我會送來。”

“這孩子,說得什麽話?我們怎會收你的診金?”孟莊主說道,趕忙走過來接阿俊,“給我吧。”

塗菲媛抱著阿俊走了一路,胳膊早就酸的不行,直是已經麻木了。便沒矯情,給孟莊主接了過去。手上一輕,卻沒感到輕松,反而覺得兩條胳膊都要斷了似的。

本來,如果阿俊的腿上不是這樣嚴重的傷,她還可以背著他,或者換個抱法。偏偏他傷得嚴重,她只得這樣小心翼翼地抱了,免得觸動傷勢,引起大出血。以至於,此時胳膊動一動,便如同千百根針在紮。

沐神醫也站起身來,目光微覆雜地瞥了塗菲媛一眼,轉身往裏面走去:“跟我來吧。”

“我幫不上忙,就不進去了。”塗菲媛腳下沒動。她胳膊難受得要命,簡直要廢了似的。就是進去了,連遞個東西只怕都做不到。未免添亂,索性不進去了。

沐神醫冷冷地道:“隨你。”

孟莊主想了想,也沒說什麽,擡起腳步跟在後頭。

誰知,阿俊這時卻醒了,睜開眼睛看見孟莊主,一個激靈,立刻掙紮起來。漆黑的眼睛裏,滿是警惕與戒備,一如當初睜眼,第一次看見塗菲媛的時候。

“阿俊,你乖乖別動,沐神醫給你拔箭。”塗菲媛見阿俊清醒過來,在孟莊主的懷裏要掙紮,對他說道。

聽到塗菲媛的聲音,阿俊掙紮的動作停下來,越過孟莊主的肩膀看到塗菲媛,眼中的戒備與不安才減去一些。漸漸的,委屈與依賴浮現在他的眼中。

塗菲媛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才要叫他老老實實的,驀地只聽沐神醫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你也一起進來吧。看著他,別叫他亂動。”

只見沐神醫開口了,塗菲媛頓了頓,點頭“嗯”了一聲,跟在孟莊主的後頭,往裏面走去了。

孟莊主叫黃連關閉山莊大門,吩咐了任何人不許進出,便抱了阿俊進了裏間,準備取箭。

“放上來。”沐神醫挽袖凈手,眼神往**上一瞥,示意孟莊主道。

孟莊主便將阿俊輕輕放在**上,而後取了剪刀,準備剪開箭支周圍的衣物,方便一會兒沐神醫給他拔箭。

沐神醫打開櫃子,取出自己的藥箱,拿出紗布、止血藥、銀針、魚腸線等,在案上依次擺好,才轉身走過來,俯身打量阿俊的傷勢。未幾,略略點頭:“他倒是命好,這箭支險險避開了主要血管,否則早就失血而亡了。”

阿俊臥在**上,聽見沐神醫的診斷,因著傷痛與疲乏而略有些失神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擡起手,抓過塗菲媛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塗菲媛低了頭問道:“做什麽?”

“摸摸我的臉。”阿俊低低說道。聲音不覆往日的嬌嬌媚人,薄薄的唇邊也失去了鮮艷的光彩,臉頰有些蒼白,看起來疲憊虛弱,格外惹人憐惜。

塗菲媛便摸了摸他的臉,低低地道:“乖乖的,不要怕。”

沐神醫擡起頭來,看了塗菲媛一眼,又將目光下移,落在塗菲媛輕輕擱在少年臉龐的手上,隨後收回來,直起腰身,對孟莊主道:“去把我們絞葡萄架子的大鉗子拿來。”

孟莊主應聲出去:“哎!”

頓時,屋裏只剩下沐神醫、塗菲媛和阿俊三人。阿俊向來是個存在感不足的,塗菲媛只覺得屋裏的氣息霎時間冰冷下來,全都是沐神醫散發出來的。因而垂了眼,不去看她。

沐神醫的性格,過於恩怨分明,在她的世界中,非黑即白。塗菲媛早就看了出來,若非如此,當知道她就是塗大海的女兒後,沐神醫不會那樣激動而熱心地待她。這份恩怨分明的性格,便是一把雙刃劍。當沐神醫親眼看見塗菲媛拋棄阿俊,再沒有露出溫柔熱情的神色。

塗菲媛自然不會怪罪什麽,也並不覺得失落,更不覺得委屈。她原本就不是什麽真正的少女,她骨子裏是冷漠成熟的成年人。相對於親密熱情,她更喜歡客氣疏離。沐神醫如此對她,卻是正好。

“過來,我給你看看胳膊。”卻在這時,沐神醫雖然冰冷,但是語調溫柔地說道。

就在塗菲媛垂眼輕撫阿俊的臉頰,安撫他的情緒時,沐神醫正側眼打量她。先前得知她是雲詩的女兒,沐神醫心裏不知道有多激動、多高興。後來,發現她過於內向,連開口叫自己幹娘都不願意,心裏還有些惋惜。然而直到那時,沐神醫對她仍然是疼愛的。

直到親眼目睹,她冷漠放棄了阿俊,才驟然心冷,簡直不敢置信,這就是雲詩的女兒!那一刻,沐神醫的心中,如被大錘狠狠敲擊,震驚得無以覆加。後來得到孟莊主的勸慰,才勉強相信,她或許另有考量。

而方才見到她抱著阿俊回來,臉上滿是汗水,額上碎發都被打濕了,雙手抱著阿俊不知走了多久,眼睛可以看見微微發抖,沐神醫才覺得,或許真的誤解了她。

“我沒事。”塗菲媛有些驚訝地擡頭。

沐神醫不以為然地道:“過來我給你紮幾下。否則,這幾日你的手臂別想擡起來了。”

塗菲媛不禁有些詫異,沐神醫怎麽又對她這麽好了?雖然面上還是冷冰冰的,但是語氣溫柔許多,所作所為也都是為她著想。

頓了頓,說道:“我先前對您說的話,沒有說謊,全都是肺腑之言。”

她先前說的話?便是煜王爺帶人去追阿俊後,她的自保論了。沐神醫回想起來,再看塗菲媛沈靜的臉龐,心下不由得一軟,取了兩根銀針,擡腳走過去:“你又何必嘴硬呢?”

如果她真的心硬如鐵,此時就不會抱著阿俊回來。阿俊被煜王爺派人追拿,跑了也不知多遠,即便逃脫,也不知會藏身什麽地方。而她不僅找到了他,還將他一路抱了回來。

沐神醫微微側眼,看著阿俊雙眸半閉,不自覺偏頭把臉頰埋在塗菲媛的手心裏,嘴角不由得浮現一抹笑意。若塗菲媛當真那樣冷硬無情,阿俊絕不會如此依賴她。

這個孩子,嘴硬心軟,竟跟自己一樣。不知不覺,沐神醫心中發生了變化,再看向塗菲媛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如水。

這番變化,直讓塗菲媛摸不著頭腦,沐神醫究竟想到什麽,為何對她露出這樣慈愛的神情?就在這時,驀地手臂一刺,不由得肌肉一緊。卻是沐神醫走近過來,看也不看,便對她的胳膊施針。一邊飛快下針,一邊笑得更加溫柔慈愛:“好孩子,我和阿孟會保護你的。”

這番神情,加上這番舉動,直是讓塗菲媛的心裏有些發毛了。幸而這時,孟莊主回來了,說道:“夫人,我取來了。”

才一進門,便見沐神醫一手托著塗菲媛的手肘,一邊在她的手臂上飛快下針,不由得微訝。他與沐神醫夫妻多年,默契萬分,才見著這一幕,立時便明白過來,沐神醫對塗菲媛的芥蒂已消。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沐神醫能想通總是好事,便笑著走過來道:“何時給那孩子除箭?”

沐神醫偏頭瞥了一眼:“等會兒。”說著,放下塗菲媛的一只手臂,又把塗菲媛放在阿俊臉上的那只手拿過來,托在手裏,飛快下針。

阿俊驟然失去溫軟的手心相托,半閉的眼睛立時睜開,帶著小獸初醒的戒備與警惕,朝沐神醫看過去。

“沐神醫,先給他除箭吧?”塗菲媛試探著道,“我的手不要緊,什麽時候治都一樣。”

沐神醫修長的手指捏著銀針,飛快下落,覆又擡起,如此反覆循環,口裏說道:“一會兒就好。”

看著這一幕,孟莊主直是笑。心中暗暗想道,送往京中的葡萄,看來另有變動了。

不一會兒,沐神醫收了銀針,又凈了手,才走到**邊,指揮孟莊主道:“從這裏,剪斷箭支。”

孟莊主便提著一只兩尺餘長的形狀怪異的大剪刀,走過來,按照沐神醫的指示,準備絞斷箭支。塗菲媛望著這一幕,直是驚訝不已:“這,箭支乃是精鋼所造,也能剪斷?”

“能的。”孟莊主說道,剪刀鉗住箭支,用力一握。只聽一聲“嘎嘣”,箭支頓被絞斷,半截尾羽掉落在地,發出“叮”的聲音。

塗菲媛微微瞪大眼睛,這樣也行?不由偏頭看向阿俊,暗暗感慨,他的命倒是好。

“媛媛不知,這本是我打葡萄架子時,特意請了鐵匠打造。”孟莊主功成身退,拾起掉落在地的箭支,退到一旁,對塗菲媛說道。

葡萄生長到一定高度,便需要架子供它們攀附。孟莊主本來用竹竿搭建,後來葡萄品種越栽越多,每年都有漚了的竹竿需要替換、補足,便索性向京中申請了鐵條,替換下竹竿。因著鐵條更加堅固,想要拆換卻艱難了,孟莊主便請鐵匠打造了一把特制剪子來用。

竟沒想到,此時用在了治病救人上頭,也是意料之外了。待孟莊主退後,沐神醫便走到**邊,準備為阿俊拔箭。才一觸到他的腿,驀地察覺阿俊的腿一抖,擡頭朝塗菲媛看過去:“你過來,抱著他的腿,別叫他亂動。”

這間屋子裏,阿俊最依賴信任的人便是塗菲媛,但見塗菲媛走過去抱住他的腿,身子微微放松,然而嘴巴卻撅了起來:“痛。”

“活該!誰叫你不小心?”塗菲媛冷冷打斷他的撒嬌,“忍著!不許動!”

阿俊的眼中湧出一股委屈,隨即抿了抿唇,攥起拳頭,忍著不說話了。

“我要拔了!”沐神醫將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專註在箭支上,握住箭頭,順著傷口的方向用力一拔!頓時,鮮血便湧了出來,沐神醫只看了一眼,便丟掉箭頭,走到桌邊拿了紗布與止血藥,給阿俊包紮上。

塗菲媛抱著阿俊的腿,但覺不停抽搐著,心裏也是不忍。輕輕拍了拍他的腿,軟下口氣說道:“好了,包上就好了。”

“痛。”但聽塗菲媛的聲音變得軟下來,不再訓斥,阿俊松開拳頭,撅起嘴說道。

塗菲媛一點兒也舍不得罵他了。他才是個孩子,吃了這樣的驚嚇,受了這樣的傷,連大聲痛叫都沒有,一路上半句抱怨也沒有,只是撒嬌地道兩句痛,又算得了什麽?任是她,也不由得心中一軟,哄道:“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忍一忍。”

她自己沒覺得,口吻有多溫柔,旁邊的孟莊主和沐神醫卻察覺到了,偏頭看過來。孟莊主更是滿眼含笑,對沐神醫使了個眼色:“媛媛是個好孩子。”

兩人夫妻多年,默契有加,沐神醫自然看明白了孟莊主的示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對塗菲媛說道:“這幾日,他就住在我這裏吧。免得傷勢有什麽變化,我也方便看顧。”

塗菲媛也是這個意思,點頭說道:“那便多謝沐神醫了。”除了阿俊有傷這個考量,塗菲媛還想到一處,那便是阿俊的確是個危險人物,由她再帶回家,百害而無一利。倒是孟莊主有幾分勢力和來頭,又精明得很,放在紫霞山莊或是保命之道。

“我不住在這裏。”誰知,本來雙眸半閉,有些陷入昏迷的阿俊,猛地清醒過來,睜大眼睛說道:“我要回家。”

家?哪裏是他家?若是阿俊此時沒有受傷,塗菲媛說不定奚落他一番。然而此時,卻只好說道:“你乖乖的,等傷勢穩定下來,我就帶你回家。”

他這個樣子,回了家,誰照顧他?遇見危險,比如煜王爺的人搜了過來,他跑得了嗎?再帶累爺爺奶奶,那是塗菲媛最不願看見的。不如待在紫霞山莊,有孟莊主給他掩護,好好恢覆傷勢。

“不,我要回家。”阿俊固執地說道。

“家裏有什麽好的?”塗菲媛沒耐心了,瞪起眼睛說道。才一說完,驀地想到一件事,再看少年睜著眼睛,似乎咽了下口水,頓時好氣又好笑:“你還惦記著羊肉呢?”

阿俊點頭:“嗯。我要回家。”

“不許!”塗菲媛只覺得眼皮都在抽,“老老實實養傷,養好了帶你回家。”

阿俊一聽,急了,雙手撐著坐起來:“我要回家!”

旁邊,沐神醫與孟莊主看著兩人,明明是一般年紀的孩子,偏偏差異是那樣分明。一個貌美,一個貌醜。一個天真,一個世故。一個嬌嬌可人,一個沈穩冷靜。但是,看起來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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