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章為情郎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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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原上全是枯黃的野草,似乎看不到一點綠意,可這蕭瑟卻阻擋不住大寒節的到來,北狄各處張燈結彩,處處歡聲笑語,百姓們穿著色彩各異的新衣裳,喜氣洋洋的走在街頭,逢人便右手按著胸口行禮:“要過大寒節了,來年好收成!”

希思神廟的門口搭建了一個很大的臺子,旁邊修出了兩塊大坪,這是為了汗王來神廟祭祀,接受巫師祝福的地方。大坪之外有籬笆做成的柵欄,將希思神廟、高臺以及大坪與外界分開,柵欄之外,那是北狄民眾們仰望汗王祭祀之處。

一早起來,連翹就有些心神不寧,穿上那白色的衣裳,戴上金色的頭飾,呆呆的坐在那裏,一只手有意無意的撥拉著自己的手鐲。

鐲子裏藏了些她今日要用到的東西。

方嫂的獨門毒藥,無色無味,而且藥性極慢,服下此藥的人不會當即斃命,藥性在一段時間以後才能發作,最適合用於暗殺。

連翹知道得很清楚,這些藥粉放到聖水裏,只要那汗王喝下,一切就將結束。

可是……連翹心中也有些猶豫害怕,並不是為了她即將去殺人,而是為了自己即將枯萎的時光。

汗王肯定不會輕易喝下聖水,肯定會有人要試過的,試用的人會是誰?

連翹無奈的笑了笑,這人也只能是自己了。

她才十八歲,一切還尚未開始,就要這樣告別一切,去往那極樂世界了。她不想離開姑娘,不想離開方嫂,也不想離開……他。

想到那雙碧如翡翠般的眼睛,連翹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輕輕念出了“尕拉爾”這幾個字,手指撫過嘴唇,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蜜,好像有人在那裏輕輕的印下了一個吻痕。

那次在羅陽山,她去找姑娘,見到了樹下一對正在親熱的人,兩人的臉貼著臉,嘴唇對著嘴唇,臉上的表情讓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了出來。她輕輕的一步步退後,唯恐打擾了那對正在享受著柔情蜜意的人,可心裏卻像長了一雙翅膀,朝著那未可而知的地方飛了去。

她幻想著尕拉爾也這般摟住自己的腰肢,將臉孔貼近,嘴唇壓著自己的嘴唇,口中立刻津津的生出了甘美的汁液,讓她全身搖搖戰戰,幾乎把持不住。

可幻想終歸只是幻想,尕拉爾從未這般做過,他的目光,似乎依舊停留在自家姑娘身上。

她沒有資格與姑娘去爭什麽,她知道自己比不上姑娘,在尕拉爾的心裏,姑娘就是他那希思女神,高高的站在雲端,旁人不能靠近,就連他自己也不敢伸手去牽她的手,哪怕是摸到一片衣角,那都是對女神的褻瀆。

連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她曾做過一個夢,夢中尕拉爾也像容大少爺抱著姑娘那般抱著自己,當她看著他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忽然就醒來了。她懊悔得幾乎要將床單扯爛,可一切都於事無補,她再也回不到那個夢境。

可不管尕拉爾是怎麽樣對她的,她卻依舊執著的喜歡著他,願意為他做一切事情,就如今日她即將要去做的事一樣。

奪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為父母報仇,這是尕拉爾的心願,為了讓他實現這個心願,犧牲了自己的性命又如何?她嘴唇勾起,淺淺一笑,哪怕自己為此付出了生命也值得,今後他一輩子都會記得自己。

連翹站了起來,拉了拉衣裳,屋子外邊刮起了北風,從敞開的房門鉆了進來,狂野的撲到了她的面前,北狄十二月的氣候十分寒冷,比大周冷了不啻十倍,即便她穿了不少衣裳,可也依舊覺得寒意難敵。

她從屋子裏走了出去,院子裏已經站滿了穿著粉藍色衣裳的少女,見她走出來,眾人皆是一片羨艷的神色。

連翹大步從人群裏穿過,想要尋找相宜,可到處都沒有找到她,心中有幾分著急,她馬上就要與這個世間告別了,怎麽能不先與姑娘訴說心底裏的一番話?

“集合集合,準備出發去神廟大殿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手裏拿著一根銀光閃閃的棒子從院子門口走了進來,那是這幾日負責領他們去神廟大殿的巫師,大家見他過來,都很自覺的站成了幾列隊伍。

連翹站在那裏沒動,焦急的往相宜住的屋子那邊看了過去,可卻沒有見著她想要見到的人。

“哎哎哎,你還楞在那裏做什麽呢?”巫師舉起那根棍子朝連翹點了點:“你還是供奉聖水的哪,快些到前邊來!”

眾人都朝連翹看了過去,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這漢女是嚇呆了吧?還沒見到我汗王的威儀,就成了這副模樣。”

汗王,這兩個字提醒了她,連翹不再猶豫,大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邊——她還有要緊的是錢去做,此時也只能在心裏與姑娘說聲再會了。

一個粉藍色的身影出現在院子另一扇門,她跌跌撞撞的往隊伍這邊跑了過來:“連翹,連翹!”

連翹聽到了相宜的呼喊,她轉過臉去,就見著相宜的身影。

“快些走,不能誤了吉時!”銀光閃閃的棒子伸到了她面前,趕著她往前邊走了去。連翹只能朝相宜的方向笑了笑,舉起手來朝相宜揮了揮,心中默默的念了一聲:“姑娘,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連翹!”相宜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句,擡腿就往前邊飛奔了過去,卻被那群北狄姑娘攔住了去路:“凡煙,那是供奉聖水的侍女,你還沒這個福氣,咱們還得過一陣子才能出去的,你千萬別輕舉妄動,今日會有重兵把守,哪裏是咱們早幾日這般輕松?你們姐妹倆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也只有這樣的事情。”

“不,不,不!”相宜掙紮著想要擺脫她們,可卻依舊被抱得緊緊,半分也動彈不了,她望著連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門邊,心疼的感覺無以覆加。

她的掌心裏握著一個小小的紙包,那裏邊是救命的藥粉。

方才她準備來找連翹的時候,一個婆子出現了,攔住了她:“大巫師要見你。”

跟著她走到另外一個院子,卻不見那婆子口中的大巫師,相宜正在奇怪,那婆子拉住她的手,塞給她一個小小的紙包:“這是救命的藥,剛剛才傳進來的。”

“救命的藥?”相宜眼睛一亮,緊緊的抓住了紙包,不消說,肯定是方嫂的解藥傳了進來,她朝那婆子行了一禮:“多謝媽媽。”

“別跟我來這一套虛禮,趕緊去給你那夥伴,我得趕緊走,免得被人發現。”婆子將面紗拉起遮住眼睛,飛快的翻過圍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相宜心中歡喜,昨晚她糾結了大半個晚上,就是為了在聖水裏下毒的事情。

她希望北狄汗王喝了這聖水就會一命嗚呼,可又不希望連翹也因此命喪黃泉,可連翹若是不動手,她們混到這裏邊來就失去了原有的價值。從連翹的目光裏,相宜能看出,她是準備不顧一切去做這件事情,可她又怎麽忍心看著連翹因此失去寶貴的生命?

不,她不能沒有連翹,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連翹死去,這樣她會內疚一輩子。

可連翹該是打定了主意的,相宜知道得很清楚,連翹對於尕拉爾那份深情,深到了她想為尕拉爾犧牲一切。

一整個晚上沒有合眼,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淩晨才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夥伴們都已經起床離開房間,她急急忙忙收拾打扮好,本想著去找連翹再好好商量下這件事情,可沒想到喜從天降,竟然傳來了方嫂的解藥。

看起來這希思神廟裏也有不少自己人,否則也不會知道這希思神廟祭祀的程序,方嫂她們也是想到了肯定會有人先試用聖水這一點,才會將解藥傳進來的。相宜心中高興,拿了解藥飛奔著過來想要送給連翹,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眼睜睜的看著連翹邁過了門檻,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那扇門,似乎就是地府的通途,只要邁了過去,那邊是陰陽兩隔。

“連翹……”相宜悲傷的哭了起來,眼淚紛紛落下,將她的衣裳濕透。

“你哭什麽,該為你姐姐感到高興。”姑娘們七嘴八舌的勸著她:“不要緊,咱們過一會兒也要出去,指不定還有人看上你呢。”

相宜聽了這話,忽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情,對,自己也要出去,自己要搶在連翹前邊將聖水送到汗王面前,只有這樣,才能保全連翹的性命。她捏了捏掌心裏的紙包,忽然間便充滿了信心,仿佛看到了無限希望。

“你們,快些列隊,準備要去神廟大殿了。”

旁邊嘁嘁喳喳的聲音立刻消失,到處都是一片寧靜,相宜整了整衣裳,站到了她原來的位置上,隔著衣裳摸了摸胸口掛著的那個小像,心中暗暗念了一句:嘉懋,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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