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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風雲變寒氣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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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風雲乍變,皇宮裏忽然就不寧靜起來。

當然,皇宮裏本來就不會太寧靜,只是因著皇上並不好美色,故此大周皇宮看上去才會有些沈寂,沒有經常給大周子民們觀賞宮鬥的機會。

皇宮中只有三妃兩昭儀兩美人,這七個人鬥來鬥去的,誰也討不了好,皇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盛乾宮歇息,特別是最近幾年,除非有妃嬪執意相請,他基本不會主動去哪位妃子的宮裏。

七個人心知肚明,皇上老了,力不從心,五十多歲的人,自然不比原先——原先也不見他龍精虎猛哪,妃嬪們心中都暗自腹誹,有心想要太醫院配些進補的藥給皇上,又怕惹得聖上不快,只能有這個念頭,暗地裏想想罷了。

好在皇上老了,妃嬪們也跟著老了,皇宮裏最年輕的一位美人也有四十多了,大家誰看著誰眼角都有了皺紋,心裏踏實。

唯有榮貴妃卻還是有些不安分。

上回得罪了楊老夫人,被皇上罰著吃了兩疊蟲子,榮貴妃受了驚嚇,當即便病倒了,見著什麽東西都看成蟲子,弓著軟綿綿的身子在向她蠕動。太醫診脈以後都說是心悸,需要靜養,貴妃娘娘是沒這個治理六宮的精力了。

皇上當即便任命容妃與德妃兩人共同掌管這六宮大小事宜,眾人暗地裏都在議論,榮貴妃大抵是要失了角逐皇後的那份可能了,榮貴妃聽著貼身內侍宮女來回報這些流言蜚語,氣得無話可說,只能咬牙吃藥,好好調養身子,過了整整兩個月這才緩過神來。

七夕乞巧,榮貴妃親自到盛乾宮請許兆寧來沈香宮,身上背著一把荊條:“臣妾不知好歹,冒犯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許兆寧瞥了她一眼,也沒說多話,揮了揮手:“朕知你悔改了,你且回宮去罷,今晚朕就在盛乾宮,哪裏也不去。”

榮貴妃悶著一口氣往沈香宮走,軟轎行到禦花園碧水臺前,恰恰遇著德妃也乘著軟轎往碧水臺那邊去看荷花,兩輛軟轎狹路相逢,誰都不肯讓,榮貴妃掀開軟簾見著那是德妃的轎子,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這德妃真是愈發的目中無人了,自己病了兩個月,才給她出頭的機會,她竟然便自高自大起來,還以為自己真要做六宮之首了呢。

皇上分明是讓她與容妃一道理事,怎麽這小賤人便拽得像是她獨掌六宮了一般?

貼身大宮女如意曾說過:“還不是容妃娘娘性子寡淡,別人說什麽便是什麽,德妃娘娘厲害,當然就將那大權攬過去了。”

三妃裏邊,容妃最是生性平和,不欲與人爭長較短,故此雖說皇上命她與德妃一道治理後宮,實際差不多是德妃一個人在拿主意。這段日子裏,德妃沒少給沈香宮使絆子,夏日去討要冰盆都故意克扣著:“我記得去年問貴妃娘娘要冰盆的時候,她可說了是每個宮裏四個,再沒有多的,我也是照著貴妃娘娘的舊例來的。”

榮貴妃氣了個倒仰,現兒見著德妃小人得志的模樣,更是氣憤,再也顧不得那所謂的端莊賢淑,沖著德妃的轎子便吼了一嗓子:“這人總要識相,妃與貴妃,畢竟相差一個字。”

德妃這兩個月過慣了昂首挺胸的日子,見榮貴妃因著得罪楊老夫人失勢,哪裏還會怕她,當即便與榮貴妃翻了臉,兩人全然沒了那該有的風儀,在小徑上唇槍舌戰了一番,還是各自的大宮女勸著走開。

第二日,皇上便宣布繼續讓榮貴妃理事,德妃與容妃兩個月打理六宮辛苦,每人賞金子一千。榮貴妃奪回權來,心裏高興,皇上這麽做,意思便是不計較自己了,不由得將那顆心又慢慢放回肚子裏頭去了。

這樣過了一個月,風平浪靜。

昨晚中秋夜宴,德妃娘娘才用了幾口菜肴,登時便口中吐血,召了太醫過來診斷說是中了毒,幸得吃得不多,還不至於要命,若是德妃娘娘是個胃口好的,此時怕已經身登極樂。

德妃奄奄一息,掙紮著哀號,求皇上徹查,究竟是誰要害她,才說完這話便昏死過去,擡回宮中救治去了。

中秋夜宴本該是歡歡喜喜的團圓宴,沒想到處了這樣的變故,許兆寧的臉色十分難看,當即便命劉福全帶了一幫人去徹查德妃中毒之事,禦膳房裏的人全部捉拿,一個不剩,端盤子斟酒的宮女也被關了起來,徹夜審查。

最後真相大白,是榮貴妃對於德妃辱罵她的事情懷恨在心,故此指使宮娥故意投毒,欲將德妃置於死地。

榮貴妃大喊冤枉,可證據確鑿,她派出去的內侍交代得清清楚楚,這案件便是鐵板上德釘子,牢牢的釘著,容不得人翻案。

德妃醒轉過來,知道是榮貴妃要害自己,氣得眼淚直流:“皇上,你可要秉公斷案,不能因著貴妃娘娘的娘家是蕭國公府便網開一面!”

許兆寧皺著眉頭,想了又想,搖了搖頭:“這事情牽涉的太多,朕自然要面面俱到。”

聽著皇上這話,德妃知道榮貴妃是不可能被廢掉的,默默垂淚,直起身來的時候,皇上已經沒有在宮裏,一宮清冷,只有燭光搖搖曳曳,照著床邊垂手站著的宮娥,地上有細長的黑影。

蕭國公府聽說榮貴妃腦子糊塗,竟然出手去對付德妃,也覺得莫名驚詫,這都在宮裏忍了快三十年,如何這般想不通,到了五十歲上頭還要來爭寵不成?不管怎麽說,大抵貴妃娘娘是沒前途了,只求皇上能念在蕭國公府的面子上,不將她廢為庶人就好。

許兆寧倒是很照顧蕭國公府的面子,只是將榮貴妃降為昭儀,依舊住在沈香宮,責令她向德妃賠禮道歉,以後不得再去騷擾德妃。

宮中的事情來得快,也去得快,開始聽著仿佛驚天動地,可到了後頭卻被輕輕的放了下來,就如隔靴搔癢一般,讓人聽著熱鬧,可卻有些看不透,個個心中都有疑惑,可是個個都不敢說出口——畢竟皇上親自下了旨,誰還敢去替榮貴妃喊冤?

“娘娘,宮裏的人都暗地裏說是德妃娘娘自己下的毒呢。”霜清將嘴巴湊到容妃的耳邊輕聲道:“奴婢覺得這事情確實可疑,貴妃娘娘都已經將權奪回去了,何必還要與德妃娘娘作對,更蹊蹺的是,為何偏偏要在中秋夜宴上,那不是故意在陷害自己麽?”

“有可能她是覺得越是做在明裏越是沒有人會懷疑她罷。”容妃淡淡一笑,一只手摸著溫熱的茶盞,心裏卻暗自想著,宮人們的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誰會那麽蠢,將自己給送出去讓然來削來砍呢。

只不過容妃心裏還是很高興的,榮貴妃一垮,三妃只剩下兩妃,她與德妃兩人競爭的話,她自己覺得勝算比較大,至少皇上明顯的更喜歡自己的兒子許玥琛,德妃的那個老二壓根就比不過自己琛兒的聰明伶俐。

容妃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了主殿門口,秋風漸起,草坪上已經有了淡黃色的落葉,秋日來了,冬天也不會太遠,一年最寒冷的日子便要到來了。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瞇眼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小宮女,一個穿著紅衣,一個穿著綠裳,兩人湊在一處嘰嘰喳喳的說著話,似乎說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兩人湊到一處,嘻嘻的笑了起來。

這個年紀便是好,無憂無慮,又是容顏如玉。

容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感覺還是光滑,可早就沒有昔日那種柔嫩,她能摸到自己眼角的一絲絲皺紋,心中一緊,她最好的年華就在宮裏這般毫無意義的過了,初進宮時,她還只有十六歲,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紀,可現在一眨眼,她便五十歲了,那三十四年,快得讓人回不過神來,日子就如憑空消失掉一般,完全不像是度過的。

她已經想不起自己第一次承歡的場景,只記得自己進宮以後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時刻。

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華裳,坐在左首第二章條幾上。

除夕的那個晚上,皇上遍邀宗親在暢春園夜宴,她又見到了他。

他們本來該在一起,成一對和美的夫妻,可造化弄人,她進了宮,自此兩人再也沒有相聚的機會。

只是那分思念卻沒有停止過,每次見到他,她依然會有五味陳雜的感覺,直到現在她還在感念著他為自己做出的一切——或許,德妃中毒,是他的手筆?

瞬間想到這個可能,容妃心中一緊,一只手捏緊了自己的衣袖,實在不敢去想這事情後邊的真相。

也許真的是他。

即便年歲已大,可還是有些控制不住淚意,眼中忽然有濕熱的感覺,容妃不敢再站在門口傷神,轉過身朝主殿裏走了過去,她長長的裙裾拖在地上,搖搖曳曳,似鳳凰那華貴的尾翎,閃閃發光。

☆、88

盛亁宮裏一燈如豆,沒有往日的那種光亮,許兆寧端坐在燈下,手中撫著一支幹花,眼神有些空洞。

“皇上。”劉福全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到了桌子旁邊,彎腰行禮:“事情都辦妥當了。”

“好。”許兆寧面無表情;“就這樣,不得洩露半絲風聲。”

劉福全垂首回覆:“這事做得周密,中常侍大人起草了詔書以後老奴便讓人看著他,現兒已經在昭文殿裏歇下了。”

“唔,你素來細心,朕是知道的。”許兆寧擺了擺手:“去將寢殿收拾出來,朕要準備歇息了。”

“是。”劉福全應了一聲,趕忙走了出去,許兆寧望著那略顯佝僂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漠的笑容,本來想著一直不立太子,到時候自己撒手以後便隨他們去爭個你死我活。可是在一年前聽了楊之恒的話以後,又覺得有些道理,總不能因著自己的意氣讓天下生靈塗炭。

這太子之位,是該定下來了。

他觀察自己六個兒子已經有二三十年了,看來看去還是老五好,溫和敦厚,功利心不重,乃是守成之君的好料子。只可惜他的母親分位不算太高,江陵容家的家世現兒也已式微,若是定了他,只怕蕭國公府會聯合朝中老臣上奏折反對。

要想將這事情做妥當,那邊要快、狠、準,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許兆寧悄無聲息的開始布置,他行動得十分遲緩,讓人沒有覺察。

從榮貴妃生病到德妃與容妃理事,再到德妃與榮貴妃嗆聲,每一步都布置得周全,中秋夜宴忽然發難,榮貴妃是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等著蕭國公府還沒來得及回過味來,正在感激皇上只降了榮貴妃兩級的時候,他便可以宣布這皇後與太子花落誰家。

選擇容妃味兒皇後,老五做太子,許兆寧是想了很久的。

不僅僅是他喜歡老五,更重要的是容妃娘家勢力並不雄厚,不如蕭國公府在京城裏權勢滔天,與多名官員都有勾結。他擔心著萬一立了老三做太子,以後指不定外戚幹政的事情就會發生,到時候大周這江山改了姓,那便是他的罪過。

容家偏安江陵已經有幾十年了,如何能在朝野上翻雲覆雨?自己顧全容妃的顏面,賜容家一個爵位也就足足夠夠,不用擔心旁的事情。

第二日早朝,風雲突變。

幾道詔書一下,中宮立,太子立,遠在江陵的容家被封為長寧侯,賜京城府邸一座,即日開始修繕,敕令明年春容家進京,不得再避居江陵。

當下朝野嘩然。

“還是要生女兒,瞧瞧人家江陵容家,生了個好女兒,附帶著自己又榮耀了。”大街小巷百姓交頭接耳,說的都是容皇後晉升之事。

“可不是?容家已有多年不在京城,家道逐漸中落,今兒卻又重新抖了起來。”有人嘖嘖讚嘆著,眼中閃著疑惑的光:“只怕皇後娘娘的提升,早就有預兆了呢,那榮昭儀,敗跡已露,偏偏還要強撐。”

眾人皆想到了昔日蕭國公府家的三老爺與容家年輕氣盛的大少爺爭奪狀元一事,心中頓悟,皇上該是在那時候就已經表明了他的決心了罷?

相宜正帶著方嫂連翹在翠葉茶莊裏巡視,忽然得了這個消息,臉色瞬間就變白了。

前世的事情,今生約莫又要沿著它既定的軌跡慢慢走一遍了。容妃娘娘成了皇後,不久以後便要給嘉懋賜婚,對方便是那兵部尚書家的小姐,閨名喚作薛蓮清。

“姑娘,真是了不得的榮華富貴呢。”連翹笑得眉眼彎彎:“江陵容家這下可又飛黃騰達了!”

“可不是?”相宜心中苦澀,勉強說出這三個字來,澀澀的梗著喉嚨,似乎堵了一塊什麽東西,想費力吞下去卻沒得那吞咽的力氣。

那個月夜裏嘉懋向她說的話,猶在耳邊,他對她說過會出人頭地,會盡自己的力量來保護她,可究竟這人卻無法與命運爭鬥,這事情該是怎麽樣就會是怎麽樣,再去爭鬥又有什麽意思?即便她積聚了不少的銀兩,可她依舊只是一個賣茶葉的商戶,是大周朝裏一個地位低微的女子,如何與長寧侯府的大少爺相配?

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相宜便是連賬簿子上的字都快要看不清楚,咬了咬牙,用手揉了揉額角:“許是昨晚沒有睡好,怎麽瞧著那些字都有點模糊。”

掌櫃的笑著將賬簿子拿到一旁:“東家快些回府去歇息,現在一切皆好,就等著十一月進最後一批貨,趕著年關的時候賣個紅紅火火。”

十一月?這日子怎麽就來得這般快?相宜想了想,現兒都已經九月中旬了,離十一只有一個半月,是該好好合計年關前的事情了。她須得將這幾個月來賣出的茶葉分類瞧瞧,看看哪些賣得最好,調一批貨到京城囤著,等到十二月開始賣年禮。

賣茶兩個季節最旺,首選自然是春季,新茶上市茶葉賣得最俏最好,有時候隔四五天這茶葉便換了一個價,全是在搶明前茶與雨前茶的差價。茶葉銷得好的第二個時節便是年關,每年的十二月,這買年禮的人就多了,茶葉是年禮裏必不可少的東西,故此需求量也大。夏秋兩季卻是生意冷清,原先在華陽,每個月掙不過六七百兩銀子,京城有楊老夫人的招牌罩著,好歹每月也能掙上四五千,可比起尋常時候,那可是要差了許多。

廣州的分號一直沒有開,中秋那日,那賣鋪面的黑心房東偷偷回廣州來見家人,當下被捉拿,總算是可以結案。一頓板子打了過去,那人沒有吃得住,只能趕緊將一家兩賣的銀子吐了出來,還自己從腰包裏倒賠了幾千兩。

廣州梁知府得了上頭得授意,將鋪子判給了相宜,退了那戶人家的銀子。那商家憤憤不平,只說他們先簽了契書,也已經投了本錢修繕鋪子,當然該是他們來經營,如何卻給了後邊簽契書的?

秦媽媽覺得為難,寫信與相宜請求拿個主意,相宜接了信以後覺得心中過意不去,叮囑了秦媽媽讓她別與那人家較勁,還是要守著先來後到的規矩。這信昨日才發出去,也不知道秦媽媽能不能在廣州及時找到合適的鋪面,好將那分號快些開起來,她已經預備下了到廣州開分號的計劃,華陽那邊有個新開的茶園明年也可以供貨,就等著弄好鋪面開業了。

低頭看了一陣子賬簿子,相宜心中大致有了個了解,這幾個月裏頭京城的翠葉茶莊賣得主要是上品茶葉,中品只賣了兩三百斤的樣子,下品則基本沒有人買,送了五百斤過來,只零星賣了些。

“東家,那幾種小品茶也還是賣了幾斤的。”何掌櫃搬過來一本賬簿子,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邊的字道:“是幾個北狄人,在帽兒胡同那邊住著的。他們是跑單幫做生意的,到我們茶莊買了幾種下品茶過去,喝了以後竟然說好,又讓人來買了好幾次,還說年關的時候要買些帶回家鄉去送人呢。”

“帽兒胡同那邊的北狄人?”相宜有了興趣,將賬簿子慢慢合了起來:“我倒是想去看看他們,究竟是貪圖這茶便宜,還是因著那些茶真是合他們的口味。”

總不能事事處處都要楊老夫人幫忙,自己也要多想想經營的路子,能另外開辟一條路,將那些下品茶賣了,這也是一樁重要的事情。

帽兒胡同是京城一條比較熱鬧的胡同,裏邊有一半住戶是北狄人,大部分都是在京城裏做生意的。有些賺了錢的,就將宅子買下來住著了,大部分都還是租宅子住,一年要回北狄好幾次,每次回去都要帶著大周豐富的物產,絲綢瓷器之類,到了北狄便能賣個好價錢,賺一筆差價銀子。

翠葉茶莊的夥計帶著相宜到了帽兒胡同,指著一家宅子道:“上回我便是送來這家的。”

相宜掀開馬車簾子看了看,就見門口蹲著幾個小姑娘,頭發用包布包著,露出了深深的大眼窩子來。連翹低聲道:“咦,她們的眼睛也是綠色的。”

“北狄人嘛,自然差不多。”相宜從馬車下來,走近那幾個小姑娘,彎腰笑著問:“請問這裏可是庫爾大叔家?”

幾個小姑娘指了指大門,用流利的京城話道:“你自己瞧,牌子上邊寫著呢。”

大門上有塊褐色的木牌,上邊用奇形怪狀的圖案標了一行字,相宜瞧著笑了起來:“我不認識你們用的字呀。”

“誰在門外?”宅子裏邊忽然有人出聲。

“庫爾大娘在不在?”相宜敲了敲門:“我是翠葉茶莊的,想來問問你們一件事兒。”

大門打開,裏邊露出了一張粗糙的臉孔,頭上包著白色鑲嵌黑色格子的頭巾,讓她的肌膚顯得更是黝黑。她望了望門外,見只是幾個女子,這才笑著道:“我便是庫爾大娘,你有什麽話便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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