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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遠赴洞庭趕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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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乃一聲春水綠,木槳才入水,仿佛天地頃刻間便明快了起來,兩岸青山格外翠綠,河堤上的柳樹垂下的枝條上也有了點點新綠。

相宜抱著膝蓋坐在甲板上,出神的望著江面,木漿落入水中,帶著潑喇喇的水響,驚起了江面上覓食的白鷺,拍打著翅膀朝天空裏飛了去。

“娘子,你瞧。”相宜指了指那白鷺:“實在是膽小。”

“姑娘,它們哪裏是膽小,分明是謹慎。”連翹立在一側,有些不同意:“若聽著這般大的響動還不知道要走開,可不就是蠢鳥了?”

“現在連翹越發的牙尖齒利了,也不知道到時候有誰能壓得住你。”方嫂笑吟吟的從船艙裏頭走了出來:“姑娘,過了幾年你可要擦亮眼睛給連翹選個嘴巴厲害的,看她家誰更是說得有理。”

連翹“哎呀”了一聲,甩著手便進了船艙,一張臉羞得通紅,只不過心有不甘,依舊扯了那幅簾子往外邊露了半張臉:“我才不要這般快成親,翠芝姐姐不是二十二成親的?我還差了八九年吶!”

相宜轉臉瞧了瞧她,微微的笑了起來,連翹被相宜笑得有些害臊,又趕著鉆了回去。

“姑娘,你手裏拿著得的是什麽呢?”方嫂見相宜手中拿了幾頁紙,不由得有些奇怪,這些日子裏邊,姑娘總是隨身帶著這幾張紙,有空的時候就不住的在翻來覆去的看,到底那紙上寫的是什麽?

“媽媽,這可是寶貝。”相宜拿著那幾張紙揮了揮:“我這些日子要將它給記熟了,萬一這紙在路上丟了,也能還記得住裏邊寫著的東西。”

嘉懋送她的這份節禮實在太貴重了,相宜拿在手裏總是有些不踏實,總擔心著會將那幾張紙給丟了。她自己謄寫出了幾份來,將嘉懋那份放在了收藏他信件的描金匣子裏。

那只是一個念想,一個壓在心底最深處的夢,她與他,終是無緣,莫說是兩世,就是經歷三生三世也不會在一起。

黃娘子讚許的看著相宜手裏拿著的那幾張紙,點了點頭:“什麽都記到心裏頭,這比到時候翻東西出來看要好。”雖然不知道相宜手上拿著的紙裏寫的是什麽,但黃娘子始終認為將東西牢牢記在腦子裏是最好的。

月亮慢慢從山嵐後邊升起,已將明月的碎影泛著銀光,點點躍入了眼簾。船老大看了看天色:“快到亥時了,停船歇息罷。”

一個船夫撐著長蒿,一點點的將船只往岸邊挪了過去,另外幾個跟著那水的方向劃著槳,船慢慢悠悠的飄著,不多時就要靠岸。

那是一個小小的碼頭,有著一條不起眼的小徑往前邊伸展了過去,碼頭周圍全是樹,靜穆的肅立在這幽幽月色裏,黑壓壓的一片。相宜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濺落的水珠:“娘子,方嫂……”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樹林裏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方嫂警覺的將相宜一把拉到了身後,一雙眼睛盯住了前方,手迅速從發間抹過,將那頭上的大簪子摸在手中。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樹林裏跑了出來,個子不是很高,跌跌撞撞的跑得不是很利索,看得出來他已經實在是疲倦之至。見著前邊碼頭那裏停了一條船,,那人徑直朝碼頭這邊跑了過來,到了船只附近,他口裏含混不清的說了幾句話,身子一撲,就朝著船上撲了過來。

黃娘子趕忙拉著相宜避到一旁,方嫂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單手拎著他猛的朝外一甩,那人便如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悠悠的往碼頭上飛了去。

相宜瞪大了眼睛,見著那個人“撲通”一聲摔落到了地上,好半天沒有動靜,心中有些許害怕:“方嫂,那人是不是被摔死了?”

“姑娘,哪裏就能摔死了?我又沒用什麽力氣。”方嫂笑著將簪子插回頭發裏邊,安撫了相宜一聲:“他死不了,姑娘放心罷。”

果然,地上那個人影又慢慢的動了起來,他吃力的挪動著身子,往碼頭邊上爬了過來,一節節的撐起半個身子,努力的擡起頭來:“救救我……救救我……”

從他的聲音聽起來,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且語調格外奇怪,不像是大周的口音,方嫂輕輕“噫”了一聲,打量了岸上那人一眼,只見他頭發散亂,蓬蓬的一團,臉孔黑乎乎的,只有兩只眼睛裏還有些眼白不時的閃著。

“有人在追殺我。”那少年說得很是吃力,顯見得十分疲倦:“我跑不動了,還請救救我,大嫂,行行好吧!”

黃娘子聽著那聲音淒婉,起了憐憫的心腸:“方嫂,你便讓他上船罷。”

方嫂看了一眼相宜:“姑娘,你說救是不救?”

相宜註視著跪在岸邊喘氣不止的少年,仿佛見著去年那個被人迫害得幾乎無路可走的自己,心中某一處似乎被觸碰了,有些發酸,又有些疼痛:“方嫂,你讓他上船來。”

方嫂應了一聲,腳一點地,人便飛身去了岸邊,抓住那少年的手將他一帶,兩人便如兩只水鳥一般落到了甲板上邊。船老大與幾個船工瞧著方嫂的身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位嫂子瞧著普通,沒想到卻是有幾分功力的,幸虧自己沒有起什麽歪門心思,要不是總怕骨頭都會被她捏碎了。

剛剛帶著少年到船上,就聽著一陣腳步聲從樹林裏傳了過來,方嫂趕緊將那少年往船艙裏頭一塞:“連翹,你快尋件衣裳給他穿著。”

樹林裏追出了四五個人,月色下邊可以見著他們背上背著的角弓。

方嫂見著那角弓,心中一驚,大周境內的江湖好手一般都是配著刀劍,沒見過帶角弓的,莫非這幾人是來自北狄的異族?她朝黃娘子看了一眼:“娘子帶姑娘進去,我到外邊瞧瞧風景。”

船老大的腳有些站不穩,沒想到自己泊船竟然泊出麻煩來了,瞧著那岸上氣勢洶洶的五個人,他的腿都有些打顫。“這位嫂子,那我們、我們……”船老大帶著哭腔道:“我們也能進去麽?”

方嫂瞥了他一眼:“你愛去哪裏便去哪裏,只要別跟我們家姑娘到一處便行。”

這時岸上幾個人高聲叫了起來:“船上的人,你們看見了一個少年沒有?”

聲音有些怪異,不似大周百姓口音,分明就是異族人。

方嫂搖了搖頭:“我們剛剛泊船在此,卻沒見得有人。”

岸上有一人低頭看了看,大叫了起來:“百戶,這裏有腳印!是不是三王子的?”

中間那人低頭,用手在泥土上摸了摸,皺了皺眉頭:“這碼頭上有不少腳印,也不能斷定那就是三王子的。”他站起身子來,朝方嫂瞥了一眼:“你說沒有見著此人?那我到船上來搜上一搜,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方嫂臉上一副鄙夷的神色:“這位爺,我們船上都是女眷,怎麽能容你上船來搜?”

那人呵呵一笑,面露猙獰:“既然是女眷,那我便更要上船來看看了。”話畢,踏著步子往碼頭上走了一步,似乎要跨到船上來。身後幾個人也笑得很是歡快:“到了中原好些日子,還沒開過葷,沒想今日能打打牙祭。”

方嫂站在船頭一動不動,等著那領頭的一只腳踏過碼頭,她才忽然發力,一只手抓住剛剛撐船的竹蒿,高高縱身躍起,兩條腿交替踢了出去,連連幾下,正中那人的臉頰與胸口。

那人原來根本沒有將方嫂放在眼中,只覺得一個三十多歲的弱小婦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可沒想到自己還沒上得船去,就被幾記連環腿踢得頭暈眼花,胸口一陣氣悶,腳也沒有站穩,就聽“撲通”一聲,那人掉到了河裏,掙紮著想起來,卻被方嫂用竹蒿猛打了兩下:“竟然敢汙言爛語來取笑我家姑娘,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身後那幾個人見著首領被打到了水中,都嚇了一跳,有兩個趕緊往河邊沖,伸手來拉他,還有兩人反手往背上摸了過去,想取下角弓來射方嫂。方嫂怎麽能讓他們出手?縱身一躍便跳到了岸上,一手一個就輕輕巧巧的將兩人提到了船上。

兩人驚魂未定的看著方嫂,一雙腿發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看起來瘦弱不堪的婦人,如何有這般大的力氣。

“你們剛剛說要上船?”方嫂心中憤懣,這夥異族人,到了大周境內不知收斂,竟然還想上船來汙辱女人,實在可恨。

那兩人此時哪裏還敢囂張回話?閉緊了嘴巴不敢吱聲,方嫂冷笑一聲,用腳一踢,一個人便被踢得飄了出去,落入水中,兩只手不住得拍打著水面:“救命哪!”

另外一個也著急了,趕緊服軟:“這位大嫂,你放了我,放了我!”

“放了你?”方嫂嘿嘿一笑:“你是想吃板刀面還是餛飩湯?”

“板刀面是什麽?餛飩湯又是什麽?”那人戰戰兢兢問,怎麽這大嫂忽然想著要請他吃東西了?那些東西肯定不大好吃。

“板刀面,就是一刀將你砍了,扔到河裏去,餛飩湯嘛,就是把你剝幹凈,捆了手腳扔到河裏,跟下餛飩似的,你選看看,喜歡哪一種?”方嫂笑得十分和藹:“我覺得板刀面比較爽快,你覺得呢?”

☆、63

寂靜的夜裏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四五個壯漢跪倒在地,朝方嫂苦苦哀求:“這位大嫂,我們不想吃板刀面,也不想吃餛飩湯,你快些放我們走吧!”

方嫂冷冷一笑:“放你們走?誰知道你們會玩什麽花樣?”她一伸手將幾人的穴道點住:“你們今晚便好好的呆在這裏,誰也別想動,以後見著我們家的船,別想著還要無禮!”

相宜扯開一點點簾子,揚聲道:“聽著你們的聲音就不像我們大周人,到了大周竟然還這般放肆!你們要尋什麽人,跟官府去報備走失夥伴便是,何必來擾民!以後無論是見著誰的船,都不許無禮,知道否?”

小女孩的聲音稚嫩嬌柔,就如銀鈴般回蕩在這寂靜的江面上,跪在那裏的幾個人愕然的望著船艙,沒想到這兇猛的大嫂的主家,竟然只是一個小小女孩,真不知道她的來歷是什麽,這般年紀小小就能說出這種條理明晰的話來。

方嫂招呼船家開船:“咱們就不陪這群人在碼頭上過夜了。”伸手將幾人的角弓與箭囊摘下,方嫂笑了笑:“這中間倒也有一把好弓,沒銀子用的時候拿出去當了,只怕也能當得幾錢銀子。”

船工們趕緊將木漿劃動起來,水波推著船只慢慢得往河中心去,江心裏倒映的明月被漣漪推動著,又碎得不成形狀,江面上處處都是月明,銀光灩灩。

船艙裏,那少年跪在方嫂面前,向她磕頭:“多謝大嫂救我一命。”

方嫂神色疏淡:“你該謝我們家姑娘,若她不說讓我救你,我定然不會出手。”

那少年擡起頭來望向了相宜,眼中有感激神色:“尕拉爾謝過小姐!”

相宜微微一笑,輕輕搖頭:“謝什麽謝,也是瞧著你可憐罷了。你為何被人追殺?瞧著那幾個人,該都是有些身手的。”方嫂剛剛說他們身上背的弓都是三石弓,看起來還是有些力氣的,不是尋常的護院打手,這幾個人一起來追殺這少年,那麽這少年定然有些來歷。

尕拉爾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來,他低聲道:“我家乃是北狄富戶,父親死後,家兄為了霸占財產,意圖將我與母親殺死,有忠仆護著我逃了出來,可母親卻還不知生死……”眼淚從他的眼角滾落了下來,大滴大滴的落在了他的衣袖上邊。

“真是可憐。”連翹在一旁聽著,同情心大盛:“你簡直跟我們家姑娘一般遭遇哪!”

“你也是被人趕出來的?”尕拉爾望了望相宜,見她穿戴十分合體,不像是匆忙出逃的人,有些奇怪:“就沒有人追你不成?”

“我是自己從家裏走出來的。”相宜笑了笑:“我自請出族。”

“難道你就不回去了?”尕拉爾很是驚奇:“人不可能沒有自己的氏族,總要與自己的族人在一起,那才是完整的家。”

相宜看了看尕拉爾,他的模樣跟大周的人有些不一樣,盡管臉上有著灰土顏色,可那沒沾灰的地方卻看得出來,很是白凈,他的白,與大周少年的那種白,完全是不相同的兩種,比方說,嘉懋的白是面如冠玉,那個玉只是羊脂玉,還帶了些微黃的影子,而面前這少年的白卻是純粹的白,找不出一絲雜質來。

他的眼窩也有些深,一雙眼睛很大,眼珠子裏帶著些淡淡的綠色,就如那碧璽一般,有著艷艷的精光。相宜不由得暗自驚嘆,這外族人與大周人一比,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形狀,雖然面前這位自稱叫尕拉爾的少年面貌迥異,可看上去還是十分招人,站在那裏仿若青松。

“你從自己的族裏逃出,現在暫時還不能回去。”相宜看著尕拉爾那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好心的提醒他:“你現在回去作甚?沒見你兄長派人捉你?我方才瞧著那幾個可是兇神惡煞的模樣,肯定不會讓你有好果子吃。不如先到大周呆著,等混出些名堂來再榮歸故裏,讓你那大哥後悔將你趕出去。”

尕拉爾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他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就連眼珠子都沒有轉,仿佛進入到了一種萬物唯我的境地。良久,他才重重趴伏在相宜面前:“多謝姑娘指點我。”

方嫂一把將他扯了起來:“今晚夜已深,我們家姑娘要安歇了,你暫且跟著船工們去擠一擠,等著過會船靠了碼頭,你就自己下船去罷。”

尕拉爾默默的站起身來,跟著方嫂走了出去,連翹望著他那身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姑娘,這人好可憐。”

相宜望著那不住搖晃的簾子,低聲道:“世上可憐的人多,咱們哪能一個個可憐得過來?你說尕拉爾可憐,在旁人眼裏,難道我便不是一個可憐人?”

黃娘子連連點頭:“相宜說的是。”

要可憐旁人,須得自己有實力,有本錢,雖然尕拉爾身世可惜,但現在有人在追殺他,自己又如何能保證這一路就沒有閃失?自己是要去洞庭湖參加茶會的,若是為了救他而誤了茶會,翠葉茶莊的貨源該怎麽辦?

相宜不由得硬起心腸,再怎麽樣,首要的任務是順順利利的去洞庭湖參加茶會,旁的事情超出她能力範圍外的,她也沒有法子了。

因著夜間做事,船老大與船工們差不多大半個晚上沒有歇息,一路劃船到了前邊一個大些的碼頭,見著有六七條船橫七豎八的擺在那裏,船老大總算是放下心來:“就到這裏了。”

方嫂站起身來,將尕拉爾從船艙裏喊了出來:“哎,你下船去吧。”

尕拉爾看了看黑漆漆的碼頭,有些戀戀不舍的看了看船艙,方才那位小姑娘說的話可真是有些道理,自己剛剛想了很久,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想的那些都錯了。現在自己手無寸鐵,如何去跟大哥拼?總得好好保存自己,等著自己有了力量再回北狄去討回自己應有的東西。

“請問這位大嫂,你家主子叫什麽?以後尕拉爾也好前去感謝!”尕拉爾向方嫂真誠的行了一禮,剛剛他問過了那些船工,是誰雇了這船,船工們只說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大周女子不比你們異族人,是不能讓人知道閨名的,我們只曉得她住在華陽,姓駱,此番雇了船要去洞庭湖參加茶會。”

尕拉爾聽著十分不甘心,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他怎麽來報恩?見著方嫂送他出來,猶自有些不死心,繼續追問。

“我們家姑娘的閨名如何能讓你知道?”方嫂擺了擺手:“你便不必記在心裏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方嫂將一個包袱遞給了尕拉爾:“裏邊有假發有絲巾,還有兩套女子衣裳,若是你想擺脫追殺,最好扮了女子行走,這樣便看不出來一些。”

尕拉爾將那包袱接了過來,實在感激:“多謝大嫂考慮周到。”

方嫂又交給他一個荷包:“這是我們家姑娘要我給你的,裏邊有二十兩銀子,你拿著路上好用。”看了看尕拉爾那五官深邃的面容,方嫂嘆息了一聲:“我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還請小兄弟體諒。”

尕拉爾拱手道:“大嫂,你們的恩情尕拉爾記在心裏,怎麽還能貪圖更多?”他已經給人家惹了麻煩,如何能讓這麻煩一直跟著她們?他接過荷包,將包袱背在背上,匆匆下船,飛快的從那條路上奔了過去。

方嫂望著尕拉爾的背影,若有所思般回味了下他的名字:“尕拉爾?只怕是個假名罷!”

她從那幾人身上取下來的角弓,張張弓都不是尋常物件,特別是那頭目配著的角弓,上邊還鑲著各色寶石。北狄的富戶?哪家富戶的護院竟然用得起這樣得角弓?方嫂想了想,只怕是一族之長手下的護衛也用不起這樣的好弓呢。

她心裏琢磨了下,回到華陽便要即刻告訴楊老夫人這件事情,大周與北狄雖然有些年沒大規模動過兵,可邊境上小打小鬧還是有的。北狄那邊若是有了大動靜,只怕大周與北狄的關系可能不會像這幾年一般安寧。

楊老太爺先前一直是鎮守著西北邊關的,曾被皇上封過威武大將軍,只不過後來楊老夫人厭倦了京城貴人圈裏的生活,想要回廣陵種花養草,楊老太爺才辭官跟著她回來了。去年京中有些變化,皇上密詔將老太爺召了回去,楊老夫人擔心老太爺安危,也跟著回了京城,現在宮中暫時沒變化,就怕北狄那邊生了戰事,只怕老太爺又會要請纓去西北了呢。

方嫂一直在船頭望著,直到尕拉爾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夜裏才轉了回去。

船艙裏靜悄悄的一片,細微的呼吸聲聽得清清楚楚,方嫂靠著船窗坐了下來,看了看對面床榻,相宜與黃娘子睡一張床,大紅緞面的被子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頭青絲還露了些在外邊,兩人睡得很沈,連身都沒有翻。

方嫂笑了笑,自家姑娘真是乖巧,一點嬌氣都沒有,讓人瞧著真心疼愛憐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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