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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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一片靜謐,秋蟲在草地裏啾啾的鳴叫著,讓這靜夜顯得多了些熱鬧氣息。

一輪下弦月掛在天際,淡淡的黃色外沿有一層猩紅,若有若無,極為朦朧。小院子裏的樹下站著一個人,正背著手在身後擡頭望月,而他的眼睛,卻不住的往一間屋子看過去。

屋子們沒有打開,暖黃的燈光照得紗窗一團糊糊的影子,似乎有人正在窗前坐著,一只手托著腮在凝神想著心事。忽然間,那門“吱呀”一聲開了,樹下那人唬了一跳,悄悄朝樹邊挪了挪身子,就見著連翹從裏邊走了出來,手裏拎著著一塊帕子,筆直的墜了下來,不住的顫巍巍的晃動。

“哥哥。”身後傳來春華的喊聲,嘉懋吃了一驚,轉過臉去,淡淡的紅暈在臉上散開,虧得這朦朧的月色,隱藏了他那份尷尬與不安。

“春華,你怎麽沒聲沒息的到了我身後,故意想嚇我?”嘉懋假意板臉:“你越大越頑皮了,怎麽就沒一點淑女的樣子!”

春華朝他扮了個鬼臉:“我這陣子可不想做淑女,要做淑女也得等到我及笄以後再說!現在就規規矩矩的了,多沒意思!”她望了望嘉懋,臉上浮現出疑惑神色來:“哥哥,你傻站在這裏作甚?現兒快亥時了,也該準備歇息了。”

嘉懋哼哼唧唧道:“我等著寶柱沐浴出來,好去洗洗,現兒還有時間,到院子裏站站。”

春華狐疑的瞧了嘉懋一眼,窮追不舍:“那你方才看什麽出神呢?我走到你身後都沒發現!”她瞧了瞧前邊那扇半開的門,忽然醒悟過來:“哥哥,你在看宜妹妹屋子那邊,是不是?”

嘉懋大窘,轉過頭去低低道:“才沒有,就你胡說!”

“你騙誰呢?”春華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哥哥,我覺得你對宜妹妹格外的好!今年過年從廣陵回來,你就惦記上她了,是不是?”

“你在說什麽混賬話?”嘉懋心中有幾分吃驚,春華只不過七歲的人,紙幣相宜年紀略大些,如何就說起了這男女之事?也太早慧了些!他伸手揪了揪春華的耳朵:“小小年紀就愛胡說八道,哪有這樣的事情?”

春華腦袋一偏,從嘉懋的手裏掙脫出來,站到一旁嗤嗤笑道:“哥哥,你這是心虛麽?我說的惦記,只是說你在講她當自己的妹子一般看,我覺得你對宜妹妹,就如對我與冬華一般好,什麽事情都惦記著她!”春華伸出手指來一一數著:“聽說你過年送了宜妹妹哆羅呢的鬥篷,聽寶柱哥哥說你又送了她琉璃繡球燈與瓔珞,現兒她到華陽來了,你便攛掇著秋華妹妹過來與她一道開鋪子……你自己說說,是不是很惦記宜妹妹?”

“我明白了,你是嫌我送你的東西少了不成?”嘉懋瞪著眼睛望向了春華,朝她擺了擺手:“快莫要胡說!咱們兄妹之間隨便說說還好,萬一說出去了,由不得毀了宜妹妹的清譽!現在咱們年紀還小,胡說八道旁人也只當小孩子的玩笑話兒,再過得幾年,若是被人聽見了,只怕見風便是雨了。”

春華摸了摸烏溜溜的頭發,朝嘉懋皺了皺鼻子:“哥哥,我在逗你玩兒呢,瞧你那著急模樣!我只不過是見著我那貼身的丫鬟銀花,被母親指給小廝以後,現兒做什麽事情都在想著那個人,每天給他做衣裳繡手帕子的,對他實在是好,我瞧著跟哥哥你對宜妹妹一般!”她興致勃勃的靠近了嘉懋幾分,踮起腳尖到他耳邊輕聲道:“要是宜妹妹能做我大嫂,那才好呢,都是熟悉的人,再合適也不過了!”

嘉懋目瞪口呆的望著春華,就見她小小的身子跑得飛快,一眨眼便到了走廊那邊,推開一扇房門,蹦蹦跳跳的閃了進去,只剩下她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空中。

“春華怎麽了?這般開心?”寶柱拎著衣裳從凈房那邊走了過來,剛剛好見著嘉懋與春華在樹下打鬧,笑著走了過來:“這麽好笑的事情,你也不說出來讓我聽聽?”

“沒什麽,你也知道春華速來就是這般瘋瘋癲癲的。”嘉懋拍了拍寶柱的肩膀:“你沐浴怎麽要這麽長時間,害得我好等!”

相宜坐在窗前,透過那稀疏的紗窗,能見著外邊影影綽綽的幾個身子。

方才也不知道春華與嘉懋說了些什麽,忽然間就這般笑了起來,這笑聲傳到相宜耳朵裏邊,完全變了一種心情。

她如溺水的人,想要伸手抓住浮木,可又覺得自己看不到任何希望。那塊浮木就在她旁邊不遠,她卻怎麽也夠不著,就見滔滔巨浪裏那一點點影子忽上忽下,讓她既生出希望,又有一種絕望。

“姑娘,快些凈面,準備歇息。”連翹端了水盆進來,臉上帶著歡快的笑容:“明日將貨物全部清理了以後,咱們的鋪面就可以重新修繕了!我方才見著陪表少爺與容家的少爺小姐們過來的那位管事,聽他說,容大少爺已經準備好修繕鋪面的銀子,咱們省些銀子了。”

相宜沒有吱聲,聽著連翹說得興高采烈,心中那種感覺越發的深了。

嘉懋怎麽與前世大不相同了?前世的嘉懋,雖然也是這般溫柔,可從來不會拂逆長輩的意思。這次他從江陵跑出來,容老太爺與容老夫人又怎麽會準許?只怕是嘉懋自己堅持要過來,容大奶奶沒得法子,這才去替他說情的。

由連翹服侍著睡了下去,相宜捏了捏拳頭,心中有幾分沮喪,楊二奶奶那時候轉述容大奶奶的話她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宮中太後娘娘來了懿旨,叮囑容家長孫的親事切莫要任意為之,由她老人家親自來賜婚。”

這話說得委婉,理由也很充分,可相宜那時候聽了面如死灰,只覺天旋地轉,想死的心都有。楊二奶奶見她容色狼狽,細細勸她:“駱家本以式微,我不過是見著你與嘉懋從小便有些情分,這才大著膽子提了這事,只盼你能嫁到容家去享福,可沒想到江陵容家現兒不比往常,便是我們楊家見了都少不得要禮讓幾分,你便別再惦記嘉懋了,長寧侯府的長孫媳定然不會是從廣陵駱家裏走出去的。。”

相宜緊緊的抓住了身下的被褥,現在已經入秋,不再是墊著涼席,身下的床褥很是柔軟,在手中慢慢一搓,便成了一團,猶如她的心,皺巴巴的再也展不開。

第二日天氣很好,秋高氣爽,春華提議去華陽的鳳凰山轉轉:“都說那邊風景好,我上次還跟二嬸娘說要她帶我們來鳳凰山玩,今日總算是得了機會,不如借此機會去秋游。”

提到游玩兩個字,寶柱總是很高興的,他馬上讚成:“好好好,咱們一道去秋日登山。現在是八月末了,很快到重陽節,咱們提前陪著相宜過了節再說。”

相宜有幾分為難,鋪子裏頭還在清貨,她想在這裏瞧著看看情況。春華拉住了她的手不放:“宜妹妹,難道你不該盡地主之誼?”

秦媽媽在旁邊笑道:“姑娘,你去罷,這裏有我與劉媽媽翠芝他們呢,方嫂與連翹陪著你去登山便是了。”

當下就這般說定,三輛馬車載滿了人,往華陽城郊外的鳳凰山駛了去。

今日天氣好,鳳凰山游人如織,到了山下就見停著不少軟轎馬車,紅男綠女到處可見。有些是全家一道出來游秋,大大小小,臉上都是笑容,還有些人手中拿著幾枝早菊,殷勤的跟在一些女子身邊,不住的與她們調笑。

“姑娘,這些人可真是不要臉!”連翹望著那些人,氣憤憤道:“怎麽跑到這裏來打情罵俏的來了?”

“連翹,你年紀小小,就會盯著這些看!”方嫂哈哈一笑:“人家難得出來見一次面,趁機說說笑笑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又如何看不順眼了?”

連翹氣嘟嘟道:“我看了還沒什麽,以前在家裏幹活的時候,沒少見著那些人在草垛子那邊摟摟抱抱的,可現在咱們是帶著姑娘出來游秋的,給她看了這些去,多不好。”

方嫂瞥了一眼走在前邊的相宜,拉了拉連翹的手:“多嘴多舌!”

相宜與春華秋華走在一處,旁邊還跟著寶柱與嘉懋,方嫂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位容大少爺,不時的在往自家姑娘身上瞟。

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子,難道就已經開了情竇?方嫂有些疑心,這般年紀小小就有了別樣的情思,這位容大少爺與旁人可真不一樣——或許也只是自己想得太多,方嫂搖了搖頭,年紀擺著在那裏,怎麽能胡亂猜測!

只不過小時候的情分裏邊或許能生出以後的姻緣來,方嫂瞅了瞅走在前邊的相宜,又看了看嘉懋,只覺得兩人相配得很,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來,要是這兩人以後能成一對,那也該是美滿了。

“讓開,讓開!”身後傳來一陣高聲的喊叫,就見一匹高頭大馬正奔著往這邊來了,馬蹄聲陣陣就如擂鼓一般,踏得人心驚肉跳,灰塵跟著那匹馬飛揚著,隨風往人的臉上撲了過來,頃刻間路上的行人眼睛前邊灰蒙蒙的一片。

“快閃開!”路人紛紛驚呼著往兩邊躲閃了去,唯恐那馬會踏到自己身上,中間的人往旁邊擠,人擠著人,好像要把旁邊的人擠到山崖下邊去一般。

相宜本來正與春華秋華在說笑,忽然間人流就往她這邊推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旁邊伸出一雙手來拉住了她,耳邊有一陣溫熱的氣息:“別怕,有我在!”

☆、57

一陣溫暖,從那掌心傳了過來,將她原本有些涼意的手掌慪熱。

相宜楞在了那裏,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這句話有些熟悉——當年她懷上了嘉懋的孩子,用肚子裏的孩子誘騙了嘉懋出來跟她私奔。

那時候嘉懋說什麽?“大隱隱於市,相宜,我知你一直想去蘇杭看看,咱們幹脆就在那裏定居下來,我以後不再是長寧侯府的長公子,我只是一介草民,陪著你隱居西湖之畔,咱們兩人好好的過一輩子,將孩子撫養長大。”

她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嘉懋,咱們分開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到了一起,總覺得在做夢一般。我好怕,好怕一睜眼就再也見不著你。”

熱淚從她的眼睛裏滾滾而下,有心酸,有歉意,有向往。

在心如死灰的過了多年以後,在京城再一次見到嘉懋,相宜發現自己依舊不能忘記他,過往的一切依舊歷歷在目,沒有褪去一絲顏色。她心底裏油然升起了一種渴望的感覺,她不願意再錯過嘉懋。

她不顧一切去奪取嘉懋那份感情,忘記了他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利用嘉懋對她的信任與同情,她勾引了他,有了他的孩子。嘉懋得知她有了身孕,最終決定拋棄長寧侯府,與她私奔。

她靠在嘉懋胸前,一點也不踏實,這幸福實在太讓她有些覺得縹緲,好像遠處傳來的悠揚歌聲一般,那聲調越拔越高,到了極高之處,仿佛馬上就會斷掉。含著眼淚望向嘉懋,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唇邊的笑容僵硬著,慢慢的就泣不成聲。

嘉懋擁她入懷,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在她耳畔道:“別怕,有我在!”

這句話,又一次從嘉懋嘴裏說了出來,相宜忽然有些心慌意亂,她腦子裏驀然出現了一個念頭——嘉懋,是不是和她一樣重新活了一世?否則他怎麽可能變化這般大,而且他怎麽會說出前世那句話來?

他是在試探自己嗎?相宜楞在那裏,身子僵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的念頭。

他也活回來了?

不,不,不!相宜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嘉懋怎麽能死!前世她是在產床上頭,拼著一口氣生下了他們的孩子,她撒手人間又回到了初見嘉懋的那年冬天。

嘉懋難道也是追隨著她一起離開塵世再活了回來嗎?相宜只覺得喉嚨堵得慌,若是嘉懋不在了,他們的孩子呢?孩子會順順當當的活下來嗎?相宜閉上了眼睛,心中痛苦掙紮著,她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也不想去再管這一檔子事情,她只是剛剛從廣陵駱家出族的駱相宜,她要重新開始,忘記過去的一切。

“姑娘!”連翹從人群裏擠了過來:“還好還好,你沒事,可嚇壞我了!”

相宜迅速將手從嘉懋手掌裏抽了出來,牽住了連翹的手:“那馬到底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聽他們說是有什麽急件,趕著要抄近路送出去的。”連翹恨恨道:“即便再是有急件,也不該這般匆忙,萬一踏壞了人該怎麽辦!”她朝嘉懋笑了笑:“容大少爺,多虧你護住了我們家姑娘。”

寶柱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服氣:“我也出了手,連翹你就沒看見?方才我用力將前邊的人給擋住了,要不是他們倒著退過來,踩到春華秋華和相宜身上就糟了。”

“三少爺力氣可真大。”方嫂在一旁讚了一聲:“我瞧著你出手推著那人的腰,前邊的人就不往後邊倒了,果然還是老太爺教得一手好功夫。”

“祖父說要我勤練武,以後能上馬殺敵!”寶柱得了誇獎,更是興高采烈:“以後我要去西北邊關打仗,將那些北狄人擊退八百裏,讓他們不敢往我們這邊牧馬!”

相宜只是附和著笑了笑,沒有說話,心中依舊在想著方才自己想到的那件事情。她越發不敢往嘉懋身上看了,若嘉懋還是前世那個嘉懋,她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前世斷掉的孽緣,今生難道還能再接得起來?相宜咬了咬牙,一切都已經過去,如何還要勉強!

以前的那種痛,幾乎不敢去回想,每次想到就猶如有刀子劃過,心頭滴血,相宜閉了閉眼睛,無論如何,今生今世她都不要再與容嘉懋糾纏在一處,上天早就替他安排了一個薛蓮清在那裏等著他,自己才不要付出了所有的情感,最終又孤單的離去,只能黯然的望著他接到那賜婚的懿旨。

該放下的就該放下,再牽牽扯扯也沒有用,他與她,不是能走到一處的人,中間還隔著千山萬水,放手就是一種幸福,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

昂首、挺胸,眼中清澄,她已經不是昔日的那個駱相宜。

在鳳凰山游玩了大半日,回到華陽休整了一個晚上,第二日那管事便催著眾人少爺小姐回去:“咱們都出來這麽多日了,還不回去,只怕是老夫人要擔心了。”

“是該回去啦。”相宜笑嘻嘻的點頭:“只怕家裏人已經在惦記了。”

沒有長者跟著出來,只有幾個管事,即便再得力,若是拖得久了,總會有些不放心,不如早些回去為妙。

嘉懋望了相宜一眼,只覺心中有些微妙,為何相宜竟像是在趕著他走一般?

“宜姐姐說得是。”秋華也應和:“我第一次好幾日沒跟母親在一處,她肯定會擔心。”

於是就這般說定,即刻動身回去。

相宜站在街邊,看著那兩輛馬車慢慢的遠去了,那轆轆的聲音卻一直在耳邊縈繞一般,久久沒有消退。這人來人往,有些人終究只是生命的過客,只是如那天邊的彗星,在夏夜的天空裏一閃而過,即便曾經照亮過暗夜,可也只是那麽一剎那而已。

“哎呀呀,真是相宜!原來我沒有看錯!”婦人驚喜的聲音讓相宜擡起了頭,就見一個中年婦人站在自己面前,滿臉都是笑:“相宜,你什麽時候到華陽來的?”

原來是二舅母李氏。

相宜趕緊行禮:“才來沒幾日,鋪子裏的事兒沒有弄完,這才耽擱了。等著過幾日,我便去拜望舅舅舅母。”

李氏是個圓胖婦人,十分熱情,一個箭步竄到了鋪子門口,拉著相宜的手看了看:“你一個人來華陽的?怎麽你父親也放得心下,讓你獨自在外邊跑呢?駱府的管事去哪裏了,怎麽就讓你親自來打理鋪子的事情了?”

“舅母,一言難盡。”相宜搖了搖頭:“我已經與駱府了斷,準備長居華陽。”

“與駱府了斷?”李氏的眼睛睜得溜圓:“相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自請出族了。”相宜朝李氏笑了笑:“只是小事,舅母你別驚慌。”

“只是小事?出族還是小事?”李氏的臉色有些發白,急急忙忙攥住了相宜的手:“相宜,你可千萬莫要糊塗!一個女子怎麽能沒有娘家?到外邊受了氣,總得要有個說話得地方去不是?啊呀呀,你小孩子不懂事,這麽大的事兒,怎麽也不先過華陽來與舅舅們商量下?若是駱府實在欺負了你,你捎個信兒過來,再怎麽樣我們也要替你去說兩句公道話!”

“多謝舅母費心,只是這不是兩句公道話便能解決的。”相宜苦笑了一聲,二舅舅與三舅舅都是悶嘴葫蘆,即便知道自己受了欺負,跑去華陽替自己出頭,只怕也會被灰溜溜的罵回來,自己又何必去連累他們!

“不是兩句公道話就能說得清楚?”李氏有些驚愕:“莫非出了什麽大事不成?”

“我母親是被祖母所害,我父親想對我下毒好奪了我母親的嫁妝去。”說出這兩句話來,相宜心中有說不出的苦澀,至親的人為了銀子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讓她如何還能將他們認做自己的親人,自己與那駱慎行一刀了斷,這也是形勢所迫。

“為了你母親的嫁妝對你下毒?”李氏打了個哆嗦,實在不敢相信竟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虎毒不食子哪!”

“是。”相宜輕聲道:“故此相宜現在不知有父,唯止有母。”

李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相宜,你打算住到華陽也好,只是要多來舅舅家裏這邊走動走動,你現在無父無母,也就幾個舅舅了,如何還能生疏了去?這樣罷,今日晚上就來甜水胡同這邊用飯,與你幾個表兄妹親近親近。”

“二舅母實在太客氣了,是相宜禮數不周到,本該早來拜府。”相宜盈盈下拜:“晚上相宜會按時過來的。”

“客氣什麽!”李氏慈祥的看了相宜一眼,心中暗道,這外甥女兒真是可憐,瘦成那般模樣,似乎風一吹就能跑掉,自己可得要廚娘好好的做些可口的飯菜招待她才是。

夕陽慢慢的沈了下去,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還帶著金黃色的邊兒。福伯趕著馬車慢慢走到了城南甜水胡同那邊,胡同口子那裏有一顆很大的銀杏樹,差不多要兩個人才能合圍住腰身,樹葉此時已經轉成金黃,燦燦的鋪了一地,就像千萬把小小的扇子,橫七豎八的層層疊放著。

方嫂與連翹先跳下車來,伸手將相宜扶了下來:“姑娘,到了。”

胡同口子上有幾個小孩正在玩耍,見著相宜幾人,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坐馬車過來的哩,肯定是來找錢家的!”

相宜瞧著那窄窄的胡同口子,心中一酸,二舅舅與三舅舅的境況還真不怎麽樣呢。

錢家分家的時候,錢老太爺心疼最小的老來子,怕了無賴的大兒子,錢府本宅分出一半給錢沐陽,卻只將甜水胡同這邊一處宅子分給了錢二爺與錢三爺:“我每人補你們兩人一萬兩銀子,權當買宅子的費用,若是嫌買房子麻煩,那你們便住到甜水胡同那邊去,兩人到中間砌道院墻,平分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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