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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赴公堂一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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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慢慢的往一旁斜了去,金燦燦的一片照著知府衙門的公堂。

朱知府審案一般是在上午,今日下午也出來審案了,由不得廣陵府的百姓覺得奇怪:“知府衙門還沒關門,倒真是奇怪了。”

“聽說東大街的高百萬家裏告駱家大小姐弒母!”有知情人說得眉飛色舞:“這可真是一樁了不得的命案,那駱大小姐,今年才七歲,竟然有這般毒辣的心思?我瞧著應該不會是她下的手。”

“昨日回春堂的李大夫就被請了過去給那駱大奶奶看診,說是產後血崩,估計熬不過了,怎麽現兒又變成駱大小姐弒母了?”有人摸了摸腦袋:“高百萬家這是怎麽了?為何對那駱大小姐這般憤恨?”

“無風不起浪,指不定就是駱大小姐做下的手腳,那駱大奶奶才會血崩。”有人壓低聲音道:“你們是不知道那駱大小姐的厲害,竟然去華陽府狀告自己祖母,你說說,一般人,哪會有這樣的膽量?”

“還有這樣的事情?”圍觀的人一個個驚訝得直抽冷氣:“這才七歲年紀……”

相宜靜靜的站在公堂上,看著朱知府讓官差搬了椅子過來請高老夫人坐下,心中嘆息,這朱知府做官做到這個份上,也實在是可憐,為了那幾兩銀子,竟然就這般恭敬,實在是糊塗得緊。

“堂下可是駱相宜?”朱知府拿了驚堂木一拍:“高老夫人告你謀害她的女兒,你可認罪?”

“朱大人,無憑無據,如何就說我謀害了人?小女子實在不服。”相宜一雙眼睛冷冷的望向了朱知府:“這審案,當要講求人證物證,大人什麽都沒有問,就要我來認罪,這可是審案的常理?”

朱知府臉皮一紅,將驚堂木拍得砰砰響:“駱相宜,你牙尖齒利,看起來是個厲害的,你那繼母死在你手上,本官覺得也有可能!”他偏著頭望向了高老夫人,笑得格外和氣:“老夫人,你可有人證物證?”

“人證物證我自然有。”高老夫人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來:“物證是這個,人證是給我女兒接生的張穩婆。”

相宜瞟了一眼那個荷包,有些驚訝,這不是她送給駱老夫人的節禮?怎麽會出現在高老夫人手中?略一思索,相宜便想通了其中關節,肯定駱老夫人是拿了這個荷包來栽贓給自己,讓張穩婆去出首,說自己要她下藥謀害駱大奶奶。

官差將高老夫人手中的荷包接了過去遞給朱知府,朱知府扯開荷包上的絡子看了看:“裏邊裝了些什麽東西?”

師爺從旁邊走了過來瞧了瞧倒在桌子上的那些碎末,很肯定的點頭:“是草藥。”

“混賬,本官也知道是草藥,本官想知道,那都是些什麽草藥?”朱知府拿起了一小撮藥末子在眼前擺弄:“快,快些去請個大夫過來。”

“朱知府,你派人去請回春堂的李大夫過來,昨日便是她給我女兒看診的。”高老夫人見著朱知府對自己十分恭敬,倨傲了幾分,看來廣陵人傳言朱知府愛財如命,果然不假。

“快去,將那李大夫帶到公堂上來!”

李大夫被帶進了公堂,朱知府指了指那些草藥:“你來瞧瞧,這些都是什麽草藥?”

“回大人的話,這些都是一些活血通經的良藥,紅花、川芎、天仙藤……”李大夫好奇的扒拉了幾樣草藥:“沒錯,全是活血的。”

朱知府朝相宜狠狠的瞪了下眼睛:“竟然還說你沒起那弒母的心思,這些都是什麽?你可聽清楚了?”

李大夫吃了一驚,轉身望了過去,見著一臉怒容的高老夫人,又看到了身子小小的相宜,不由得有幾分迷惑:“大人,你是說這位小姐……弒母?”高老夫人的三女兒嫁到廣陵駱府這事兒誰不知道?看起來這位就是駱府的大小姐了。

他昨日去駱府看診,那位駱大奶奶,已經有將死之兆,何來駱大小姐弒母之說?再說了,這般年紀小小的孩子,又如何會知道這些藥物是活血的?又如何能將那些藥下到駱大奶奶的藥罐子裏邊?

“不錯,這位駱大小姐,可真是蛇蠍心腸!”朱知府拿著驚堂木一拍:“駱大小姐,還不快些招供!”

“我本來就沒做這事情,要我招供什麽?”相宜豎起眉頭,心中有氣:“朱知府,這荷包乃是小女子端陽節送給我祖母的節禮,為何卻在張穩婆手中?當時我用的是杜仲與白芷,乃是去濕辟邪的香料,現在卻莫名其妙變成了什麽活血的草藥,其中有什麽蹊蹺,我相信大人應該一眼就能看出。”

“真是一派胡言,竟然想要將這件事情推到駱老夫人身上!”朱知府完全會錯了意,根本沒有領會到相宜是在說駱老夫人在其中做下手腳,他拿著驚堂木拍得一陣陣的響:“駱大小姐,你最好老實交代,別讓我用刑!”

“朱知府,你的審案難道就是屈打成招?”相宜瞪著朱知府,半分也不肯退讓,聽人說朱知府糊塗,可沒想到他竟然糊塗到了這種地步。她握緊了小小的拳頭,咬緊了牙齒:“重刑逼供我也不會領罪的!”

方嫂走上前一步,擋住了相宜小小的身子:“朱知府,你這般斷案,只怕是不妥當罷?”

“有什麽不妥當的?”朱知府滿不在乎:“本官是廣陵府最大的,誰都要聽本官的話!來呀,給她用刑!”

“誰敢!”一聲怒斥從公堂外傳了過來,朱知府張大了嘴巴:“誰、誰、誰敢跟本官作對?是活得不耐煩了?”

兩個半大的少年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一看那穿戴便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子弟。朱知府眼珠子轉了又轉:“你們兩人是誰家的小公子?何故闖到公堂上來了?”

“小爺是廣陵楊家的二少爺楊寶柱!”寶柱拍了拍胸脯:“你敢對我相宜妹妹動手,我保準你吃不了兜著走!”

嘉懋朝朱知府拱了拱手:“學生是江陵容家的大少爺,容嘉懋。”他朝朱知府看了一眼,聲音格外溫柔:“大人可聽說過容妃娘娘?”

“廣陵楊家,江陵容家?”朱知府一雙小眼珠子輪了輪,便知兩人身份,他哭喪著臉看了看高老夫人,又看了看那兩個站在公堂上的孩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嘉懋笑了笑,溫文爾雅:“朱知府,既然駱大小姐說這荷包是她端陽節送給她祖母的節禮,那為何不喊了駱老夫人來問問?若是只對著一個年方七歲的孩子說些嚇唬的話兒,那又何體現廣陵知府的氣度?”

相宜站在那裏聽著,心中默默道,嘉懋自己也不過八歲半,怎麽就孩子孩子的稱呼起自己來了。扭頭看了嘉懋一眼,就見他的眼神飄了過來,趕緊將臉孔轉到了一邊,只覺得臉頰上火辣辣的有些發燒。

朱知府被嘉懋問得啞口無言,好半日才道:“容大少爺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這樣罷,今日已經晚了,這案件就暫且不審,駱大小姐收監,等著明日過堂。”他還等著要與高老夫人討價還價呢,總不能為了兩千兩銀子便將廣陵楊家與江陵容家都得罪了。

“什麽?收監?”寶柱與嘉懋聽了這句話,心中來氣,兩人走到了朱知府的桌子面前,一人拍了一巴掌:“收監是對囚犯說的,你竟然敢拿這個用到相宜身上?”

朱知府沒料到兩位少爺竟然會到他面前拍桌子,唬得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兩位少爺,駱大小姐總是有嫌疑的,如何能讓她再回自己家裏?若是她跟那些同夥串供,那又該如何處置?當然只能收監。”

“你再說收監試試看?”嘉懋沈聲喊了一句:“朱知府,真不知道你這烏紗帽是怎麽來的,這般糊塗,也當到了正四品的官!”

朱知府臉色變了顏色,訕訕道:“本官是辛亥年進士,外放做了五年縣令十年知州才來任的知府之職,容大少爺,莫非你對本府審案還有什麽異議?”

“收監絕不可行,牢房乃是關押囚犯之所,如何能將無辜之人關在裏邊!”嘉懋盯住了朱知府:“朱大人,你若一定不想讓駱大小姐回府,那便帶她到貴府暫時住上一晚,你覺得這樣如何?”

相宜看著嘉懋與寶柱兩人為她據理力爭,心中感激,兩人實在是對她太好,都讓她快說不出話來。身邊方嫂伸手牽住她:“姑娘,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相宜擡起頭來笑了笑:“方嫂,沒事,我沒做這虧心事,難道還怕他把白的說成黑的?”

高老夫人見著嘉懋與寶柱過來,這公堂審案眼見著便成了一團糟,十分不快,可廣陵楊家與江陵容家卻是得罪不起的。她聽著相宜提及那荷包是她送給駱老夫人的節禮,心中也漸漸起了疑心,腦海裏想著駱老夫人那張精明的臉,只覺得駱老夫人的嫌疑比相宜更甚。

“朱知府,既然如此,你便不要讓駱大小姐住牢房,找個妥善的地方安排了她罷。”高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站了起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再來公堂聽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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