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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起疑雲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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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媽媽,好面生。”

望了一眼站在路邊的張穩婆,連翹有些奇怪:“媽媽是新來的?”她眼睛轉了一圈,偏頭想了想:“好像府裏最近不要進什麽人。”

“這位媽媽是來給大奶奶接生的張穩婆罷?”方嫂瞧了一眼張穩婆,見她神色好像有些慌張,不由得奇怪:“婆子,你怎麽了?”

張穩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訕訕的笑道:“沒錯沒錯,大嫂說得沒錯,我便是張穩婆。”

相宜一雙眼睛盯住了她,心中也覺得奇怪,這位張穩婆為何這般面色倉皇?要說是中暑,也不至於是這般模樣,臉色晦澀得似乎一把泥巴抹著,怎麽也擦不幹凈一般。“張穩婆,我母親身子如何?應當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來罷?”

這句話恰恰問到了張穩婆心虛之處,她極不自然的笑了笑:“還好,還好。”可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張穩婆,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相宜走到張穩婆身邊,擡頭看了看她:“要不要我幫你去喊個大夫來瞧瞧?”

張穩婆慌手慌腳的攏了下衣裳:“不必了,老婆子乃是賤命,哪有這般金貴,駱大小姐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便是。”

方嫂眼尖,愁到了黃澄澄的一抹顏色,心中起疑,臉上卻是不露:“姑娘,我們且回自己院子去。”

踏進院子,裏邊靜悄悄的一片,沒有了駱相鈺那囂張的叫聲,院落裏好像都沒了氣息,靜得聽不到一絲異樣的聲音。方嫂快步走進屋子,講門關上,一臉嚴肅的望著相宜:“姑娘,那張穩婆有些不對。”

“方嫂,我也覺得納悶,張穩婆那模樣,不像是生病了,她為何見著我會這般驚慌?”相宜搖了搖頭:“府裏請來的穩婆,怎麽會懼怕我一個小孩子?慌張成了那樣,我倒覺得有些不對勁。”

方嫂讚許的點了點頭:“姑娘聰慧,確實如此。我在她攏衣裳的時候,發現她懷中有幾個金錠子。”

連翹在一旁驚呼出聲:“金錠子?老夫人怎麽如此舍得打賞了?這廣陵城裏頭接個生,再有錢的人家,最多也就十兩銀子吧?雙生子多一點,也不過二十,老夫人給金錠子做打賞?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相宜托腮想了想,這事兒多半跟自己有關系,否則那張穩婆絕不會這般慌慌張張。駱老夫人現在與自己形如水火,只怕是在想著法子報覆自己。可收買張穩婆又能如何?是駱大奶奶生孩子,如何就扯到自己身上來了?

“姑娘,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這些日子都仔細著些。”秦媽媽在旁邊聽了一陣子,若有所思:“我這幾日盯緊著大奶奶院子,姑娘盡量別往大奶奶院子裏頭去,免得惹禍上身。”

過了幾日,風平浪靜,沒見著什麽事兒,張穩婆也只是安安分分的守在駱大奶奶院子裏頭,連腦袋都不探出來一下。相宜每次從族學裏回來,都是繞著駱大奶奶的院子走,唯恐在路上遇著她,到時候萬一誣陷自己推了她便不好了。

謹小慎微的過了幾日,相宜提防之心不敢減去一分,日子過得實在是艱難,都有些透不過氣來一般,只希望能到外邊去避上一避,等駱大奶奶生了孩子再回來就好。

“相宜,相宜!”這日剛剛從馬車上跳下來,就聽著身後有人喊她,回過頭去,便見著寶柱騎著他分飛羽往這邊趕了過來:“相宜,嘉懋這兩日又要到廣陵來了!”

“啊?”相宜心中忽然的一慌,轉過臉去:“他怎麽又過來了?”

前世嘉懋來廣陵根本沒這般芹密,每年來不過兩三次,可今年才過一半,就已經來過兩次了,現在又要來——這究竟是怎麽了?

“我姑母跟她婆婆鬧別扭,帶著嘉懋春華回廣陵來住幾日!”寶柱跳下馬來,嘻嘻的笑著:“我姑母那婆婆,可不像我祖母那般好相處,最近好像為著她那第三個兒子,與我姑母鬧得很不愉快,我姑母借著說來廣陵避暑,帶著嘉懋春華她們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相宜低頭往族學裏頭走了去,有些悵然,不知為何,她雖然不想再與嘉懋沾上關系,可聽著他要來廣陵,心裏頭還是歡喜。

寶柱追著走了過來:“我母親要我問問,你那個繼母什麽時候生孩子?”寶柱很不屑的聳了聳肩膀:“我本來不想問的,沒辦法,我母親說她要準備好賀禮送過來。”

相宜停住了腳:“我也不太清楚,左右應該就是這幾日,穩婆都在府裏頭住了十多日了呢,總不至於還早罷?我祖母……”相宜笑著看了看寶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養閑人!”

寶柱摸了摸腦袋:“說得是,我這樣去回我母親便是。”

兩人說說笑笑的往前邊走,後頭跟著丫鬟小廝,連翹笑瞇瞇的望著相宜的背影,心裏頭美滋滋的,自家姑娘生得真美,由不得楊三少爺總是跟著過來,要是自家姑娘能嫁到楊家便好了,這可是親上加親。

“駱大小姐過來了。”黃娘子坐在桌子後邊,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書,見著相宜過來,笑著點頭:“今日瞧著氣色甚好。”

相宜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禮:“娘子今日打算教我們什麽?這書如此厚,只怕我們腦袋小,裝不下!”

黃娘子笑著看了相宜一眼:“駱大小姐,我相信你肯定能裝下。”她的手指慢慢摸過書的封皮,潔白的指尖下露出了幾個大篆:“這是流傳下來的琴譜,我打算從今日起教下你們彈琴。”

聽說要學著彈琴,旁邊幾位小姐都圍了過來,驚喜的睜大了眼睛:“娘子,今日我們學彈琴?”

都說琴棋書畫乃是大家閨秀要具備的幾樣必不可少的條件,誰在這上頭能出名,以後方能覓到一個如意郎君。楊氏族學裏的小姐們有念了幾年書的,可原來那個娘子只教了些粗淺的書法畫技,琴棋全然扔到看一旁,現兒聽著黃娘子說要教她們彈琴,個個高興。

第一堂課黃娘子依舊是上女四書,等到第二堂課上,兩個小童從旁邊屋子搬過來一臺古琴,黃娘子端坐於後,數位小姐都圍攏到了她的旁邊:“娘子,快跟我們說說,這都是些什麽弦?”

黃娘子微微一笑,挑起一根琴弦來,就聽“鏘”的一聲,那琴弦發出了裊裊的餘音。

小姐們望著黃娘子,眼睛都舍不得移開:“娘子,宮商角徵羽,這是哪一根?”

黃娘子講手指到琴弦上,開始一根一根的解說著,旁邊的小姐聽得認真,不住的打量著那些琴弦,有人還在旁邊催促著黃娘子要她們來試試琴弦。黃娘子掃了眾人一眼,朝相宜點了點頭:“駱大小姐,你來試試看。”

相宜走到黃娘子身邊坐下,黃娘子拿了幾個指甲套子給相宜戴上:“雖然說古琴的弦比較軟,可你年紀尚小,帶著指甲套子會好些。”她抓住相宜的手按到琴弦上:“指腹部用力,帶動琴弦,你且試試。”

相宜沈心靜氣,雙手往下邊一按,就聽悠悠的聲音錚然作響,旁邊的小姐們羨艷得眼睛都睜圓了:“讓我們也來試試!”

“不要急,都有機會。”黃娘子笑了笑:“我與族學裏說過了,男子那邊有三臺古琴,到時候全搬過來,給咱們先用。”

聽著說有得用,眾位小姐這才平靜了下來,相宜低頭望著琴弦,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淒涼之感,前世她也想學彈琴,可駱大奶奶怎麽會讓她如願以償?駱家請了娘子來教駱相鈺彈琴,而相宜只能站在院墻那邊聽著悠揚的琴聲,真恨不能插一雙翅膀飛到駱相鈺的院子裏,看她究竟是怎麽彈奏的。

今生總算是得了機會,相宜笑著用指甲套子按住琴弦,用力一挑,就聽“錚”的一聲,那根琴弦,竟然就斷了。

“啊!”一群小姐們發出驚詫的叫喊聲:“怎麽琴弦斷了?”

黃娘子大吃一驚,琴弦斷了,必然有什麽緣故!她望了一眼相宜,站起身來走到了旁邊屋子裏,拿出了一本《周易》。。翻開書頁點了點,掐著手指把日期時辰推算了一番,黃娘子臉色一變,抓住相宜的手道:“駱大小姐,你且跟我到外邊來,我有話要告訴你。”

相宜疑惑的望了黃娘子一眼,跟著她走了出去。到了門外,黃娘子壓低了聲音道:“我方才給你看了個卦象。”

“大兇之兆?”相宜的腦海裏忽然掠過了張穩婆的臉。

“是。”黃娘子點頭:“駱大小姐,這些日子,務必留心!”

相宜皺起眉頭,心中有幾分沈重,有人在暗地裏想要害你,再留心又能如何?那張穩婆肯定是有什麽問題,可自己又不能沖到駱大奶奶院子裏講她抓來問個究竟,即便是問,她又如何會說?

“駱大小姐,難道你知道些首尾?”見著相宜一副沈思的神色,黃娘子抓住了她的手:“既然知道,那便該防患於未然。”

“娘子,相宜也想這樣做,可怎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黃娘子的手心裏暖乎乎的,相宜只覺得心中發燙,好一陣感激:“多謝娘子提醒。”

☆、45

日頭東邊出來,西邊沈下,又挨著過了一日。

相宜趴在族學的窗戶邊上,看著樹枝上一片殘損的葉子慢慢的打著旋,似乎就要雕落下來。一日又一日,這風刀霜劍緊緊相逼,即便現在還是盛夏天,可似乎就到了寒冬一般。

雖然自己已經處處留心,可相宜總覺得哪裏不對,仿佛前邊有個陷阱,正在等著她跳進去一般。陷阱偽裝得很好,她根本看不出半點痕跡,除了那日見著張穩婆臉上驚慌的神色,還有方嫂說看到她懷中有金錠子。

連翹站在一旁給相宜收拾整理東西:“第二堂課是練琴,這些書本可該要收好了。”

“駱大小姐。”黃娘子從外邊走了進來:“你們府裏來人了,說你母親剛剛生了個孩子,要你回去瞧瞧呢。”

相宜本能的往窗戶旁邊退了一步:“不,我不回去。”

她一直擔心的是駱大奶奶生孩子出意外,一點也不敢往駱大奶奶那院子裏頭湊,現在駱大奶奶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了下來,她依舊還是有些顧慮——她是駱大奶奶眼中的釘子,自己往前邊湊,未必駱大奶奶就會承這個情。

再說,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事兒在等著她呢。

“大小姐,大奶奶給你生了個弟弟,你這做姐姐的難道不去看看?”青蘿一步跨了進來,伸手就去拿連翹手中的書袋:“不過是一日不念書,沒什麽了不起的。”

青蘿來接她回去?相宜疑惑的看了看那綠色的身影一眼,心中更是有了幾分計較,喊她回去,不拘打發個粗使丫鬟或者是婆子過來便是,為何來的人是青蘿?

青蘿是駱老夫人的心腹丫鬟,素日在駱府地位高著呢,那些奴婢們看見青蘿,笑得十分親熱,可比對自己這個主子還要敬重。今日怎麽是派了她過來?這裏頭實在是大有蹊蹺。相宜轉過身來,一雙眼睛望向了黃娘子:“娘子,我有幾處地方還不甚知之,請娘子指教。”

相宜走到黃娘子身邊,拉住了她的手,朝黃娘子丟了個眼色,黃娘子瞬間便明白了相宜的意思,笑著點頭:“駱大小姐,你有什麽問題只管說。”

兩人沒有理睬青蘿,在古琴旁邊坐了下來,相宜用極細微的聲音道:“娘子,現在我不能回府,還請娘子想點法子留我下來。”

黃娘子握住相宜的手,低聲道:“我明白。”

青蘿快步走了過來,看了看黃娘子握著相宜的手在教她彈琴,有些不高興:“大小姐,大奶奶剛剛生了孩子,難道你不過去瞧瞧?”

相宜沒有擡頭,只是輕聲道:“我今日放學回家,自然會去看母親,青蘿,你且回去罷。”

青蘿聽著相宜這般說,鼓著眼睛看了看相宜,滿臉的不高興:“大小姐,你這樣做恐怕不大好罷?說出去旁人都會說你沒孝心呢。”

黃娘子擡起臉來笑道:“這位姑娘,難道你沒聽說過,真正的孝心並不流於外表,駱大小姐回去又能幫什麽忙?還不如留在族學好好念書學習。駱府將駱大小姐送過來,定然是想要她好好念書,能有所小成,駱大小姐這般認真學習,這才是真正的孝心。”

“哎呀呀,還是娘子說得好!”連翹在一旁直拍手:“娘子說得一點度沒錯,我們家姑娘現兒就是在行孝!”

“大小姐,那我就拿你這話去回老夫人了!”青蘿氣哼哼的轉過身去:“到時候可別怪奴婢沒有幫你說幾句好話!”

相宜擡起頭來,輕輕一笑:“我先謝過青蘿姐姐要替我說好話的心思,只不過相宜真走不開,還請青蘿姐姐不要計較。”

青蘿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相宜一眼,閉緊了嘴巴沒有說話,盯著她看了看,這才嘆了一口氣:“大小姐,老夫人會不高興的。”

相宜擺了擺手:“青蘿姐姐,你且回去罷,我已經決定了。”

黃娘子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相宜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總算是松了下來,她雙手放到了琴弦上邊,就聽“嗡”的一聲,粗重嘶啞有如人的吶喊。

“駱大小姐,何必這般不開心?人活到世上,便該要輕輕松松,如此折騰自己?”黃娘子扶住了相宜的手,讓她坐正了身子:“你在這裏這般愁眉苦臉,只會是讓那些不喜歡你的人看了更得意。”

“娘子,這不是別人得意不得意的事情,我覺得……”相宜咬了咬牙:“我覺得娘子早兩日給我蔔的那一卦,可能就要應驗了。”

黃娘子心中一驚:“何故?”

相宜嘆氣道:“我心中總不踏實,好像覺得後邊有一只老虎在追著我跑一般。”

駱老夫人去華陽府的事情,廣陵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雖然駱府瞞得緊,可卻攔不住從華陽過來的人,這些日子裏頭,已經有人在風言風語的傳駱老夫人想要侵吞過世兒媳婦的嫁妝之事,說得有聲有色,仿佛親眼見著那林大人審案一般。

左右不過是為了相宜母親嫁妝的事情,駱老夫人心中不痛快肯定是有的,可這跟駱大奶奶生孩子有什麽幹系?駱大小姐也太小心了些。黃娘子拉住相宜的手搖了搖:“快莫要想這麽多,等著下午那堂課完結了便回去罷。”

相宜沒有吱聲,心中卻細細盤算了起來。

駱老夫人讓青蘿喊她去看駱大奶奶新生的孩子,莫非……她的脊背一涼,莫非是要讓那孩子出些什麽問題,然後推到她身上?駱老夫人若真是這般做,也實在太心狠手辣了,剛剛出生得嬰兒,跟她什麽仇什麽怨?

自己回府以後,只怕駱老夫人還是會讓自己去駱大奶奶院子裏頭探望的,所謂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自己總得要找個見證才行。相宜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琴弦,竟然也練成了一段不成音的曲調。

黃娘子嘉許道:“駱大小姐實在是聰明,竟然自己都會撥弄出曲子來了。”

相宜一楞:“這是什麽曲子?我卻一點都不知道。”

“這個有些像那首蒹葭,幾個音相似。”黃娘子伸手撫琴,開始唱了起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相宜猛然醒悟過來,這不是上輩子嘉懋經常彈奏的曲子嗎?

昔日自己被駱大奶奶鎖在屋子裏邊不許出來,也不給她請教養娘子,有心學著彈琴,卻只是被駱大奶奶恥笑:“你學琴?瞧你那愚笨樣子,還能學著彈琴?”

駱相鈺很會彈琴,駱大奶奶舍得花了大把的銀子給她請了江南有名的曹大家過來指點,修習得久了,有曹大家的宣揚,駱相鈺的琴技也就遠近聞名了,竟然得了才女的名頭,前世嫁了一個新科進士,放了外任做縣令,夫妻倆小日子過的舒舒服服。

相宜記得,她死之前半年,在京城裏見著了駱相鈺,那時候她的夫君已經定下下來要升知州,是回京來述職的。兩人在路上相逢,駱相鈺的嘴角那絲不屑與蔑視怎麽都掩不住:“你竟然做了姨娘?真是丟咱們駱家的臉!”

她無言以對,只能默默低頭,自己做錯了事情,一切也只能由著自己承擔。

嘉懋也不太會彈琴,但自從他得知自己想要學著彈琴以後,他便開始跟著一位大家學習彈琴:“等我練熟了,我再來教你。”

容家規矩多,男子四十無子方能納妾,嘉懋為了她把祖訓給破了,容老太爺很不高興,一再叮囑告誡嘉懋,每個月只能有三日去她的院子。每次嘉懋來,都會給她彈琴,他的琴藝很差勁,可慢慢的還是會彈一些曲子了。

他最愛彈的曲子便是這首《蒹葭》。

相宜仿佛還能見著嘉懋的那神色,一邊撫琴,一邊含笑望著她,那眼神脈脈,跟他們幼時初見那般。

“等我彈熟手了,我教你彈,咱們一起來彈奏這曲子。”嘉懋拉著她的手放在琴弦上,嘴角笑意微微:“是不是很好聽?”

“是。”她低頭看著自己擱在琴弦上的手,指頭尖尖,就如水蔥一般。再看看自己的肚子,圓圓的隆了出來,好像還能看到上邊有什麽在動,一忽兒在東邊,一忽兒又去了西邊。嘉懋見她低頭,也往她的肚子上邊看了去:“相宜,你瞧,咱們的孩子也在聽我彈琴呢。”

嘉懋是個溫和的人,她利用了他那片溫和與不忍之心,拐騙了他,借著肚子裏的孩子逼迫容家接納了她。

庭院深深深幾許,入到侯門,才知道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嘉懋對她來說,是心底那縷明月光,純潔如水,單純溫柔。當她盡力想將這明月光變成自己身邊的一盞燈火時,她才發現路途艱險,她也傷害了別人。

他的妻,是太後娘娘親自賜婚下來的高門貴女,容家得了賜婚的懿旨,個個歡喜,從容老太爺到容大奶奶,即便是深知嘉懋感情所在的妹妹春華,也勸著他娶妻。

那時候她已經被駱大奶奶許給了李秀才,她與他,完全再沒有交會的可能,但世事弄人,她與他,還是在京城相見了,她與他,還是又走到了一處。

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追求那一份感情,相宜執著的做了自己不該做的事情,被世人詬病,受盡白眼,到最後也沒落個好下場,直到她睜開眼睛,回神細想的一剎那,她才驚覺前世自己活得實在不值。

“駱大小姐,你怎麽了?”黃娘子見著相宜眼角有盈盈淚光,趕緊拿起帕子給她拭淚:“是不是擔心你祖母會責罰你?要不要現在回去?”

“不,我不回去。”相宜神色堅定,回去肯定落不到什麽好處,不如暫時就在這裏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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