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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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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窗月渾不在意,便要將手抽回。

謝敏緊握住她手腕,冷聲道:“別動。”

滿窗月輕笑一聲,卻聽了話,果然不再動。

謝敏起身,取來清水,為她洗凈了,取出懷中傷藥塗抹過,問道:“手帕呢?”

滿窗月將自已一方幹凈帕子遞過去,謝敏撕開了,輕輕為她裹好了傷,嘆道:“你何必如此不憐惜自己。”

滿窗月淺笑道:“我只是久不談此調,竟然生疏了。”

謝敏看向她眼眸深處,道:“外面熱鬧的很,你隨我去討一杯喜酒如何。”

滿窗月微笑不語,眉間卻閃過痛苦掙紮,唇角輕輕抽搐。

謝敏只做未見,仍舊笑道:“你在此處難道不氣悶麽?”

滿窗月側身,自矮幾上取過一盞酒,強笑道:“你若要喝酒,此處便有,何必出去。”

謝敏笑道:“自然也是好的。”接過杯盞,又替滿窗月斟了一杯。

左府賓客如雲,喧嘩熱鬧,便等謝敏一人。誰知他竟坐在清冷的別院裏,和一位白發紅顏的女子,相對而飲。

滿窗月素手把盞,笑道:“先生請。”

謝敏舉杯,笑道:“謝過滿姑娘。”

兩人各自飲了,又即斟滿。

謝敏道:“前兩日聽說姑娘病了,現下可是大好了?”

滿窗月笑道:“好了,勞先生惦念了。”

謝敏微一沈吟,道:“在下一入姑蘇,便聽到了一件喜事。”

滿窗月輕咳一聲,道:“左府娶親,是近十年姑蘇最熱鬧喜慶的事。先生這幾日是往那裏去了。”

謝敏失笑道:“左府娶親也算不得什麽,自然是如姑娘入宮一事,方可稱得上喜事。”

滿窗月苦笑道:“先生是在取笑我麽?我現在這般醜模樣,怎可入宮?先生大才,難道也以為女子這一生最好的出路便是入宮陪侍君王嗎?”

入宮為妃雖不是女子最好的出路,但更不會是一條壞出路。可是,出路兩個字,便是一種悲哀。

謝敏笑道:“好與不好,全是姑娘的意思。”

滿窗月神色一冷,譏笑道:“先生是在罵我愛慕權勢麽?”

謝敏微微一笑,並不答言。

滿窗月怒氣陡生,拂袖而起,叱道:“先生請吧。”

謝敏緩緩起身,眸中溫和如煦,勸慰道:“無論怎樣,總是姑娘願意的,世事既已如此,該忘得還是忘了吧。”

滿窗月陡然失色,面如白紙,顫聲道:“不是我,胡說,錯了。”

謝敏又露出惘然神色,凝視著她淒惶痛楚的眸子,淡淡的道:“你為誰蒼白了華發,又是為誰黑夜呢喃,你在此處孤獨撫琴,又是為誰?謝敏不是傻子。”

滿窗月如見鬼魅,神色驚恐,淒厲搖首道:“不。”身子一晃,便要摔倒。

謝敏搶上一步,將她攬入懷中,只見她緊閉了雙眼,珠淚低垂,猶自輕輕的顫抖。

謝敏嘆息一聲,替她推宮活血,輕聲喚道:“滿姑娘?”

滿窗月睜開眼,迷茫的瞧著謝敏,哽咽道:“他為何要這般對我呢?”

謝敏拂去她頰上清淚,充滿憐惜的道:“凡事莫要強求,如此自苦,不過是傷了自己。”

滿窗月緊緊抓住他雙肩,咬唇不語,她抓的極緊,似是要把他撕裂一般。

謝敏臉上盡是溫柔神色,抱了她在軟榻上坐下。

滿窗月長籲了一口氣,漸漸止了戰栗,半晌之後,方擡起雙眸,道:“你怎麽會知曉?”

謝敏道:“你可還記得,那晚,你我初遇。”

滿窗月臉上無半分血色,顫聲道:“記得。”

謝敏輕嘆道:“那一晚,你將我錯認成了他。說了許多可憐的話。”

滿窗月黯然道:“難道,從那時起,你便疑心於他不成?”

謝敏搖首,道:“我那時懷疑你。”

滿窗月奇道:“我?”

謝敏笑道:“你竟從浴桶中赤身跑了出來。”

滿窗月臉上隱現微紅,跳起身來,坐到謝敏身旁。

謝敏笑道:“數九寒天,你就這樣跑了出去,難道一點兒也不覺得冷麽?”

滿窗月一愕,道:“什麽?”

謝敏笑嘆道:“你不著寸縷,從熱水裏跑出來,跑到外間冰雪中去,當時,連半個寒顫也沒有。”

滿窗月黯然道:“這,或許是我氣糊塗了,不覺得冷。”

謝敏道:“一個人縱然會說謊,他的身體卻是最誠實的,冷要穿衣,熱要扇風,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即使你真的氣糊塗了,身上總會起些雞皮疙瘩的。”

滿窗月又驚又怒,道:“你竟然瞧我,瞧。”

謝敏長笑道:“你聽過謝敏的名字,難道不知美色當前,我又怎麽會辜負。”

滿窗月頗有幾分哭笑不得,只好嘆息一聲道:“那也只能由得你了。”

謝敏道:“嗯,那時我才知曉,滿府嬌貴的大小姐竟然身懷武功。”

滿窗月神色忽冷,道:“功夫?我自己險些都忘了。”

謝敏奇道:“姑娘此話何意?”

滿窗月低嘆道:“我雖身有功夫,但現在就是有人殺了我,我也不會還手的。這身功夫,我並不稀罕。”

謝敏輕嘆道:“可姑娘是否知曉這一身功夫要耗人多少氣血?”

滿窗月奇道:“你這是何意?”

謝敏道:“我看姑娘品性,就是再練二十年,也不會有此修為。他是將自己內力生生的渡給了你。”

滿窗月抿唇不語。

謝敏續道:“滿府是大家,看姑娘生性好靜,想來是整日只在閨閣中,所識之人定然不多。而渡你內力之人修行之高,亦是世所罕見。偌大的姑蘇城,除了他,還能有誰?”

滿窗月忽地直起身子,借勢向窗外一瞥,只聽喜樂聲聲,似乎永不會停歇,她苦笑道:“想不到,你只看我一眼,便已將我看的透了。”

世上沒有幾人能逃得過謝敏一雙眼。

□□城諱莫如深,竟也不能。

謝敏的眼眸是他的心,看淡了世事滄桑。

其實世間之事,也不過如此。

每個人總會為自己的心而活。

一個人若是能設身處地為別人想,便會明白許多事。一個人若能仔細傾聽,便會猜透許多曲折。

謝敏的心,很善良,也最正直,所以他願意去明白別人的是非。

謝敏是江湖上少年人心中的圖騰,他的心,能容納世上所有的善與惡。他的心,似明鏡,不惹塵埃。

滿窗月淒然而笑,癡癡的道:“我初見他時,眼中就什麽都沒了,他那時立在楓樹下,對我笑。”

謝敏瞧著她癡惘神色,不由暗自擔心。

哪知滿窗月忽道:“你不用如此,我早已扛過來了。”

謝敏黯然,沈聲道:“不會的,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姑娘寫這字時,我就真的明白了。”

滿窗月嘆道:“他那時候教我功夫保身,也教我練字彈箏。就是在此處。”她起身行至案幾前,雙手撫箏,憶起往日意,笑的淒苦。

謝敏目中露出隱憂,輕咳了一聲。

滿窗月將箏抱入懷中,道:“你怎知是他教我的?”

謝敏道:“我幾日前,曾來過左府,偶然見到了左兄的字,你們的字,太像了。那日二姑娘不過是一句戲言,你竟然重傷吐血,失了神志,我才知曉你早已情根深種,再難自拔了。”

滿窗月苦笑道:“不錯不錯,再難自拔了。誰知他竟要娶月月呢,我只當自己是不在意的,攬鏡自照時,竟一夕白了頭。先生,男子的心意真是這般難懂麽?”

謝敏不語。

滿窗月忽而仰首,珠淚滾滾而落,“你可知我這一生最羨慕的人是誰麽?”

謝敏道:“不知。”

滿窗月故意不看他,只道:“是曾五小姐。”

謝敏一驚,再未料到滿窗月竟會突然提及世儀,一顆心似乎突然飛走了,他的雙眸忽地亮起來,溫柔如水,深沈似海,他輕聲道:“世儀麽?”

滿窗月看向她,笑道:“就是這樣的神情。紅顏帖一事,聲動江湖,內中多少坎坷曲折,他曾講給我聽。你喜歡五小姐,看顧她,疼惜她。”

謝敏似是不願多談,只說了一句,道:“可是,我不能護她周全。”

滿窗月道:“有時候,男子的心意最是重要。你們沒能在一起,我也不能和他一起。不過,卻全然不同。”

謝敏不語。

滿窗月自己端起了一盞酒,立在窗前飲了,低聲道:“不管世事如何,無論生死榮辱,你都不會扔掉她的。你愛她,不會自以為是的對她好,不會有任何事任何人阻攔你。不只過去,還有以後,無論多少年,無論你再遇見誰,心裏只會有她一個人。不會再娶,不會再愛。”

謝敏不語,既不承認,亦不否認,良久方輕嘆道:“左兄,也是有許多苦處的。”

滿窗月道:“是啊,他的心很大,要的很多,即使如此,他依然竭盡所能為我好,可是這樣的好,我不稀罕。他所謂的好,並不是我想要的好。我真不明白他的心,為何一定要我痛,要如此傷我,他本可以不必如此的。”

謝敏唇角忽而露出異樣笑容,道:“你來親自問他如何?”

滿窗月道:“我從前只想天天看到他,與他廝守,如今,相見何益,我又怎麽能再見到他?”

吱呀一聲,房門緩緩而開。

落落餘暉下,□□城一襲青衫,緩步而入。

滿窗月霍然回首,抱緊了箏,背身而立,竟是不願意再見他。

左-傾城怔怔的望著她,望著她寥落的背影,望著她孤單的倔強,望著她孤傲的白發。

那一瞬,他的眸子清亮,是如水如雲般的清軟溫柔,還有那如海般深沈濃濃的痛悔。

滿窗月只是背對著他,什麽也看不到,孤獨又絕望。

左-傾城笑了。

左-傾城看向謝敏,施了半禮,道:“喜堂上眾人皆在等謝兄,謝兄怎麽會到了此處。這一位是誰?也請一並去喝杯喜酒吧。”

滿窗月渾身一顫,雙肩抖動。

左-傾城竟未識出她麽?只因她一夕忽老,一頭白發,他便不識得她了麽。多麽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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