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宇文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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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人均是三十多歲年紀,倒似是對夫妻,面上頗有風霜之色,二人佩了刀劍,神色傲然,揀了張空桌坐下。

那兩個江湖客霍然起身,行至二人身前,道:“兩位來了。”

那男子淡淡的道:“坐罷。”

原來這四人竟是相識。

那女子揚聲道:“老板,來兩碗面。”

老板應了一聲,慢吞吞的去下面。

“這位大嫂”,那少年人忽道:“你適才說什麽美人一笑,那是什麽意思?”

那女子嗯了一聲,道:“你不知道左-傾城明日要迎娶滿府二小姐麽?滿府的小姐喜愛這焰火,左-傾城便請人為他造了。”

少年人雙眼發亮,道:“真的麽?”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忽而笑道:“真的。”

少年人嘆道:“這滿府的小姐可真是有福氣。”

那女子嗤笑道:“那也沒有什麽,滿府的大小姐福氣才是大呢。”

少年人道:“什麽福氣,好姐姐,你講給我聽。”

這女子眉頭輕皺,似是嫌惡他言語輕薄,冷冷一笑,不再多說。

少年人大是焦急,他身旁的年輕人勸道:“好了,莫再問了。”

少年人急道:“你管我。”

白衫人輕笑出聲道:“莫要再鬧了。滿府的大小姐已被選進宮去,不日便能成為貴人了。”

少年人啊了一聲,道:“他可願意麽?”

白衫人奇道:“為何不願?”

少年人嘆道:“一如侯門深似海,她未必就是願意的。”

白衫人不答,那隱在暗處的年輕人卻忽而嘆了口氣,似是惋惜似是感慨。

“她本是不願的”,那江湖女子悠悠開口,“後來便願意了。”

少年人本要再問什麽,卻又說不出口,他忽然覺得有幾分悲哀,世上的女子,一生都不能握在自己手上,無論多麽不願意,最終總是要認命的。

老板送上面來,那江湖客蹙緊了眉,忽地起身道:“是他。”

持刀的男子問道:“老三,怎麽了。”

老三一雙眼盯住了白衫人,道:“二哥,四弟,你們看他。”

這幾人不由看向白衫人,持刀之人緩緩起身,只看了一眼,便向那女子道:“子規,你識出他了?”

子規搖首。

持刀者向著白衫人拱手道:“宇文棣,多日不見了。”

那中年人心中一驚,這白衫人竟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宇文世家的公子,曾楣的三女婿宇文棣。

那白衫人正是宇文棣,除了宇文棣,還有誰如此會做生意。

宇文棣長身而起,還禮苦笑道:“幾位還是如此窮追不舍麽?”

持刀者道:“宇文公子若肯將那物事交與在下,咱們絕不敢再為難。”

宇文棣嘆道:“生意麽,總是你情我願才可,強買強賣與偷搶何異?”

子規叱道:“多說無益。和他沒有道理講。”她雖是女子,脾氣卻最急躁,倉啷一聲,劍已出鞘,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劍尖已至宇文棣胸口。

眾人大驚,連連躲閃,少年人更是呼喊救命。

面攤老板依舊沈了臉,淡淡掃了眾人一眼,竟仍穩穩坐在當地。

宇文棣不及躲閃,卻瞧了那暗處的年輕人一眼,右手順勢一搭,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已避開了來劍。

持刀者沈聲道:“都上。”

那兩人道:“是。”持了兵器一起攻上,四人一躍上前,將宇文棣圍在正中。

少年人躲在一處,大叫:“怎麽好好地突然動起手來,如何是好。”

身旁沈默的少年握住了他手,安慰道:“別怕別怕。”

這少年人哼道:“誰說我怕了,咦,怎麽什麽也看不清。”

只見場中五人身形如風,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麽也瞧不真切。

那中年人陰沈了臉,仔細瞧著,嘆道:“這些江湖人非同小可,諸位可要小心了。”

那父子兩人戰戰兢兢的躲在他身後,駭的說不出話,那父親連咳嗽也嚇得忘了。

隱在暗處的年輕人依舊坐在當地,老神在在,紋風不動。

面攤老板本在瞧著幾人動手,此時目光所轉,卻是看向了那年輕人,再也不瞬一瞬。

宇文棣身無寸鐵,白衫飄飄,在幾人中連連躲閃,毫無還手之力。

宇文世家世代經商,幾乎已要淡出武林,但功夫卻未荒疏。

這四人攻勢如雷,宇文棣卻防守若墻,竟連一滴水也攻不進去。

五人連番相鬥,劍氣縱橫,但攤前桌椅卻無一絲損毀,連位置也沒變一分。

持刀者終於瞧出不對,喝道:“退。”

餘人一怔,腳下卻已退了半步,但已然晚了。

宇文棣雙手環抱,笑如神佛,緩緩催動陣勢。

眾人但覺呼吸一窒,胸前一股大力傳來,腳下站立不住,直跌了出去,桌椅輕晃,嘩然粉碎,亦摔了出去。

持刀者勉力站住了身形,接下來子規,駭然道:“太極神拳。”

宇文棣手上不停,幾人將將站穩了身形,忽而收勢不住,又向前撲去。

適才掌勢所及,那少年人哎呀一聲,但覺頭上一涼,竟被劍氣斬去了幾縷發絲,青絲垂落,覆在他額前。

那兒子失聲道:“你是女子?”

這個少年人先是駭了一跳,摸摸頭上並未見血,不由扮個鬼臉,嘻嘻笑道:“被你瞧了出來。”

兒子好笑道:“你兩人難不成是私奔跑出來的麽?”

那兩個少年人一驚,頓時紅了臉。

兒子亦不追問,向那中年人問道:“什麽是太極神拳?”

中年人沈吟道:“太極神拳是內家功,化自武當太極,臨敵時退而不攻,將對方之勢收入囊中,伺機還之。敵人若是一個疏忽,往往沈溺於其中,如沼澤吸人。這是太極的柔而克剛,粘滯不放。”

兒子恍然道:“這白衣人勝了。”

中年人一笑,卻不再言語。

便在這是,這兒子咦了一聲,目中充滿了驚奇之意。

宇文棣幾人竟全都定住了,凝然不動,他們姿勢古怪,怔怔的立在當地,似是被抽取了魂魄。

適才宇文棣一招攬雀尾,使到半途,持刀者幾人刀劍齊攻,不過在他方寸之間,竟都這般生生的頓住了。

面攤老板只覺氣悶得緊,險些喘不過氣來。

角落裏的年輕人竟始終穩如泰山。

忽聽龍吟般一聲長嘯,聲震九天。

持刀者忽地動了。破勢已出,直直砍向宇文棣,勢不可擋。

中年人皺眉道:“宇文公子道行不夠,只怕被反噬。”

轟隆巨響,宇文棣連連退卻,卻撞破了面攤上的鐵鑊,鍋中沸水潑灑而出。

子規幾人大喜,再進一步,長劍淩厲,直取他咽喉。

宇文棣始終面含微笑,雖呈敗象,卻似胸有成竹。

子規手上長劍已點在他喉間,不過咫尺。

宇文棣已覺到一絲冰涼,但他的眼神卻只有更加鎮定,澄澈如冰。

中年人道:“可惜了。”

話音未盡,突變陡生,子規幾人驚呼失聲,長劍旁落,跌在了雨雪泥濘中。

轉瞬間,時間似乎靜止了,那鍋中沸水竟自行收回來,又穩穩地坐在了爐上。

這世上,潑出去的水,可以收回嗎?

宇文棣卻忽地不見了,在眾人眼前,憑空消失了。

子規幾人茫然四顧,嗖嗖聲響,地上兵器頓起,各自飛回,持刀者大駭之下抄手捏住了刀柄。不料這斷魂刀來勢甚急,竟又脫手而出,重重擊在了胸口上。持刀者一痛,跌坐在一張破椅上。

子規與那兩個江湖客亦受兵器反噬,摔在當地。

白影晃動,一人躍至面攤前,遙遙向空中行禮道:“多謝。”

此人正是宇文棣,他面上難得露出恭謹之色,顯是對那人極為尊崇。

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嘆息,道:“一罐白玉膏買下龍虎堂性命,一盞清茶奪去談笑五虎兵器,宇文公子果然會做生意的很。”

持刀者如遭雷擊,嘶聲道:“覆水難收,是謝敏!”

談笑五虎面上已露出死灰色,那中年人臉上浮起一抹蒼白的微笑,嘆道:“好一招覆水難收,竟連謝敏的影子也沒有見到。”

面攤角落裏,那端然高坐的年輕人已然不見了。

謝敏到底回來了,他本就應該回來的。

江湖中人都以為,謝敏即使去了地獄,也是能回來的。

謝敏和地府閻君本是好友,所以他才能九死一生,逢兇化吉。

謝敏甫離了京城,便聽到了滿窗月入宮選妃一事,他自然知曉她是願意的。像滿窗月這樣的女子,看似柔弱似水,卻絕沒有人能勉強她做不甘願的事情。這一點,再沒有人比謝敏更清楚了。

謝敏回來了,但是,他並沒有去滿府,也沒有去找□□城,他抱著一個長匣木盒,徑自去了賭天下。

姑蘇城最大的賭坊,賭天下。

謝敏很快便出來了,帶著他那疏懶的微笑,淡淡的迎視著面前的人。

左府的下人卑微的立在當地,躬身施禮道:“謝公子好,敝上聞知公子回來,不勝欣喜,無奈瑣事煩擾,不能親迎,請公子恕罪。”

謝敏望著他,只是微笑。

這人見謝敏不答,頓了半晌,又道:“謝公子一路辛勞,請暫往府中歇息,明日敝上大婚,尚要煩請公子主持。”

謝敏依舊不言語,只是望著他。

這人已有些沈不住氣了,強笑道:“已然為公子備好了馬車,謝公子請。”他輕輕拍手,長街上立時便多了輛馬車,駿馬長嘶,眨眼便到了謝敏身前。

這人上前打起簾子,道:“謝公子請。”

隱約可見車廂內錦褥狐裘,清茶點心,安息香裊裊繚繞,雖不是最奢華的,卻一定是最舒適的。

謝敏終於開口,他只說了一個字,好。

謝敏擡步上車,這仆役長籲了一口氣,跳到車上執鞭策馬,回身道:“謝公子只管安歇便是,入府時小人自會照料。”

謝敏躺在車上,似已睡著,喃喃道:“不想今日仍是姑娘為我引路,偏勞了。”

這人大愕,手上馬鞭險些握不住,顫聲道:“原來你已認出了我。”

謝敏淺笑不答,呼吸徐緩,竟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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