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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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長街,即使在冬日,也是熱鬧的。

長安長街,即使在夏日,也是冷漠的。

街上的人,緊捂住自己衣衫,各自溫暖,相互冷漠。

這個世道本是個不太殘酷,也不太溫暖的世界。

街邊有許多乞丐,乞丐的破碗中有銅錢少許。

長街正中,也有乞丐,披頭散發,破衣草鞋,卻又偏偏橫沖直撞。有的人即便是淪為階下囚,也難免會趾高氣昂的。

一個乞丐挺直了身子,在街上來來回回,垂著首,似是在找尋什麽東西。他雖然穿的破些臟些,卻似乎不像個乞丐,反而像個皇帝,乞丐中的皇帝。

這個乞丐兩條濃眉橫在臉上,甚為醒目,穿的雖然狼狽,腰上卻佩了一把白瑩瑩的長劍。

難道,竟是丐幫中人嗎?

這個乞丐走了半條街,忽地住下了,兩只黑如點漆亮晶晶的眸子轉了幾個圈,隱隱透出幾分惱意。他仰起頭來,對著老天大吼了一句“姓謝的王八蛋,再不滾出來,我可要罵你八輩祖宗了。”

街上的行人們立時頓住了腳步,楞楞的看向這個膽大妄為敢和老天爺叫板的瘋子。

“□□媽,罵誰呢!”

眾人吃驚更甚,膽小的甚至在想,難道是老天爺開口回罵了麽?

只見旁邊酒樓之上探出一個頭來,生的賊眉鼠眼,他手上一動,一碗滾燙的魚羹便對著乞丐潑下來。

看熱鬧的行人紛紛躲閃,這乞丐卻圓瞪了雙眼,毫不服氣的躍起身子,順手抄起了魚羹,向上擲出,魚羹竟又潑回了樓上。

哎呀一聲慘叫傳出,樓上那人被魚羹燙了個正著,摔在當地掙紮痛呼。

這乞丐冷哼一聲,一躍而起,揮拳對準了那乞丐腦門,風聲強勁,眼見著乞丐便要腦漿迸裂慘死當地。

眾人慘呼連連,忙忙後退,唯恐被腦漿子濺到身上。

光啷一聲,眼見那倒黴男子腦袋便要貼到乞丐手掌之時,似乎有風吹來,他竟輕飄飄的飛了出去,堪堪摔下樓去。

乞丐咦了一聲,但見那人腰間上多了一直盤子,他心中一動,雙目大放異彩,忙即轉身,雙眼一轉,直奔到角落裏一張桌邊,拍案大罵道:“原來你死在這裏了,沒聽到我在樓下喊你麽?”

他對面之人,寬袍緩帶,濃發半散,半閉著眼懶懶的曬著冬日暖陽,幽幽得品著手上香茗,好似富家出游的貴公子,似乎並未瞧見眼前的乞丐。

這乞丐臉皮確實有幾分厚,旁人雖不理他,他卻憤憤然坐下來,連連喝道:“上酒、上酒。”

店小二哪敢不聽,瞧了他一眼後,也不待掌櫃的吩咐,便忙忙去取酒。

角落裏的貴公子輕聲嘆道:“為何堂堂的翰林公子總是要這般糟蹋自己。”

乞丐罵道:“還不是為了你這采花賊。”

貴公子道:“未必如此吧。”

乞丐忽地嘆了一口氣,苦著臉道:“那四個丫頭聽說我燒了相府,簡直要和我拼命,不是清平樂半夜放我跑出來,此刻早已被他們剝了皮。”這乞丐不是旁人,正是縱火燒相府的石泓玉。

石泓玉對面的貴公子又是誰呢?

能讓石泓玉如此大動肝火卻又無可奈何的人,除了謝敏,還有誰?

謝敏忍不住笑起來,笑意深深,直透到眼眸深處,“我若是幾位姑娘,也難免要吃了你的。”

石泓玉道:“我急要躲他們,又要找你,連澡也幾日沒洗了。街頭的乞丐們每日都來拉我去入丐幫。”

謝敏笑意更深。

石泓玉抓過小兒送上的酒大大飲了一口,怒道:“你明知我找你,為何遲遲不現身,竟然還找了什麽東西來罵我。”

謝敏道:“我不知道你要找我,旁人罵你,本是你先來惹事。”

石泓玉一壺酒轉瞬下肚,“放屁,我是罵你,何曾罵過別人。”

謝敏先後一仰,說不出的慵懶從容,道:“可惜那個人也姓謝。”

石泓玉雙眉一軒,鼓起了腮,但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並不是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只不過偶爾不講道理而已。他輕嘆了口氣,道:“我直到今日才知曉,原來我爹臨死前要你看好一泓秋水是為了去斬魔聿劍。”

謝敏微微側首,道:“相爺仁人大義,不忍天下武林再起波瀾。”

石泓玉瞪眼道:“扯淡,他為何不告訴我。這個老頭子,何時也這般好心了。”

謝敏不答話,他若是想和石泓玉好好講道理,實在是自討苦吃。

石泓玉生了會氣,雖知謝敏有所隱瞞,到底也沒有仔細追問,只道:“鐘亮,我聽說,敗在了你手裏。”

謝敏不答。

石泓玉問道:“聽說,他的功夫很高,無涯劍更是可怕,你用什麽兵器對陣。”

謝敏想了想,似是早已忘卻了此事,半晌方道:“實竹尊。”

石泓玉奇道:“什麽?”

謝敏道:“你可記得少林寺後山有一處竹林?”

石泓玉道:“那片鬼林子,我怎麽會不記得。”

謝敏道:“竹本空心,但那片竹林中卻有很多古怪的竹子,有的竹節似龜殼,有的竹子是甜的,還有一種竹子,是實心的。竹堅心硬,所以叫做實竹尊。”

石泓玉活似見鬼,道:“竹子就是竹子,我怎麽不知其中有這麽多古怪。可是,竹子就是竹子,實心的又如何,難道還能長出一朵喇叭花來。”

謝敏微笑,若要石泓玉不在雞蛋裏面挑骨頭,除非你能割掉他的舌頭,即使舌頭被摘了,他也還是一樣要挑的。

石泓玉道:“你用了多少招勝他?”

謝敏沈吟,似在斟酌,“一招。”

“一招!”石泓玉這才吃了一驚,險些要躍起身來。他雖沒有見過鐘亮真正的身手,但卻知道只憑鐘亮以前的功夫,也絕技不會一招便敗在謝敏手裏,“實竹尊到底是個什麽鬼東西?”

謝敏道:“他沒有敗在我的手上,而是,敗在自己心上。”

石泓玉嗤笑道:“真是想不到,謝敏也能說出這種惡心的話來。”

謝敏不理他,自去飲茶。

石泓玉討了個沒趣,隨即道:“臨敵出招自然要有必勝之心,若連這份心都沒有,那可當真是一敗塗地。可惜,咱們這位少島主從來都是信心百倍的。”

謝敏道:“過猶不及,他就是太有信心,太過輕敵,才會敗得如此慘。”

石泓玉笑道:“他敢對你輕敵,難道是活的不耐煩了麽?”

謝敏道:“他已料定為我沒了鬥志,必死無疑的。所以他那一件使得太足了。”

石泓玉又不明白了,“他為何料定你會輸。”

謝敏頓了頓,臉色微黯,自懷中取出一枚暖玉,道:“他說,我若贏了,便有兩人會死。”

石泓玉接過來時,臉色已然變了,這枚暖玉他熟悉得很,那是曾家人的東西,“這是世儀的。”

怪不得風夕煙說謝敏一定會輸的,怪不得她要離去,你若是謝敏,你會不會輸。

一個深愛你的女人帶來一個你深愛的女人的信物,告訴你她隨時會死。

石泓玉喃喃道:“兩個人,為何是兩個人。謝敏你這個王八蛋,你對世儀。”

謝敏緩緩搖首,他的眸中似乎起了一層薄霧,緩緩升起,看不到他的真心,“我心未亂,所以鐘亮就亂了。”

石泓玉忽地長嘆一口氣,道:“你難道半點也不為她擔憂,你,好硬的心。”

謝敏道:“他是騙我的。”

石泓玉道:“你怎知他是騙你,關心則亂,你竟真的半點也不擔憂嗎?”

謝敏雙眉輕蹙,他還在笑,那笑裏有寵溺,有擔憂,有幾分對命運的嘲諷,“我和世儀好好地,怎麽會,她是個冰清玉潔的好孩子。”

石泓玉動了,可是他心裏反而更難受了,“雖然你明知她沒事,明知是別人騙你,但還是忍不住回來看看的。”

謝敏但笑不語,他微微仰起頭,似是在隱藏著什麽。

石泓玉道:“既是來了,為何不去見一見她。”

謝敏道:“我既已知道她好好地,又何必再去擾她。”

有些事情,沒有經歷過,是永遠也不會懂得。他想見她,沒有人知曉他有多麽想見她,可是他不能去。相見,除了傷痛,還能帶來什麽呢?

所以謝敏寧願不見,可不見,就沒有煩惱了嗎?

許久,許久,石泓玉忽地伸了個懶腰,笑的得意,“我聽說你要去見蘇芋白。難道你不知道她的手段麽?”

謝敏嘆道:“我還真的不知道。”

石泓玉一噎,道:“你難道不知道她的厲害,你知道她什麽,她的功夫,她的年紀,她是否嫁過人。”

謝敏搖首道:“我連她住在哪裏都不知曉,一無所知。”

石泓玉不由暴跳如雷,他本以為謝敏多少知道些的,可謝敏見聞廣博,才華絕世,有時候,卻也和平常人沒什麽兩樣。

石泓玉怒道:“那你到底還知道什麽?”

謝敏道:“我知道,她有一只貓。”

蘇芋白有一只貓,這也算是知道麽?

石泓玉簡直要暈倒了。

但謝敏卻一點也不著急,所以石泓玉才更著急。

因為他也知道一件事,蘇芋白絕對不會比任何人好對付。

蘇芋白明明在江湖上隱匿多年,但每個人卻又偏偏怕得要死。

這種女人,連石泓玉也是不想招惹的。

石泓玉不願招惹的人,不是太不厲害,就是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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