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再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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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前,方欣然出國之後,徐墨離從大學回到這個城市找過蘇揚一次。那時候蘇揚已經開始自己的事業,他在蘇揚買的新房子裏帶著慍怒,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一拳頭。叱問他,“告訴我,你他媽的到底愛不愛方欣然?”

蘇揚咬著嘴唇,抹去嘴角上那一抹殷紅,一字一頓地說:“我愛她。”

“那你為什麽不去追她?為什麽要讓她一個人去美國?”徐墨離很不解,蘇揚為什麽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遠走他鄉。他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神情呆滯。

“我愛她,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從今以後,蘇揚與方欣然再無瓜葛。”蘇揚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背靠在門上,低垂的眼眸泛著令人怯懦的淩厲。淡淡的話,淡淡的神情,竟然是那麽地決絕和直接。

徐墨離就那樣瞪著他,板著臉,“什麽叫過去的事情?”他不知道,蘇揚去了機場也見到了方欣然,而且他更不知道的是,上飛機的不僅僅只是方欣然一個人,還有她拋棄蘇揚,重新找的美國男朋友。

蘇揚反而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去追她?”

蘇揚知道,徐墨離至始至終,對方欣然都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個是女朋友,一個是最好的舍友兼好哥們,他不戳穿,不代表他不清楚。這個始終打著青梅竹馬幌子接近方欣然的男人。

“我他媽睡過頭了。”徐墨離揚手就給自己一巴掌,他的確睡過頭了,如果他知道方欣然今天早上的飛機,他發誓一晚不睡的守在機場等她。然後,以各種手段哪怕是欺蒙拐騙也一定要把她帶回家。

可惜,那晚他和朋友們在酒吧喝了酒,醒過來時,才發現方欣然發來道別的信息。

那天,他們兩個人就那樣,互不說話,互相靜默。

而在方欣然回國之前,所有的手續都是徐墨離托人辦的。她離開時,他沒有送她,那是他人生的遺憾。忙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方欣然才給他打來越洋電話,也只是在冰冷的手機裏對他說:“謝謝你,Molise。”

徐墨離正在開會,面對著會議室裏面面相覬的員工們,他濃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彎彎的嘴角好像帶著笑意,淡然的回她:“不用和我客氣,回來那天我去接你。”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當年,我不是也自己一個人出國,那時候也沒讓你送啊。”方欣然話才說完,就匆匆的把電話掛了。

手機裏的忙音一直在耳邊嘟嘟的作響,徐墨離獨自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朝著身後擺手吩咐道:“會議就到這裏,幫我訂一張機票,過幾天我去北京盯著。”

她回來了,他恰好走了。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不想立馬見到她。可能只是因為她那句,離開時也是自己一個人。說得那麽的輕,讓他內心愧疚不已。

後來,他在北京的分公司接到了來自美國的傳真,所有關於她的消息在他的眼前毫無保留的曝光。他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都錯怪了蘇揚。方欣然和自己喜歡的那個女孩,終究不是一個樣子了。

方欣然搬進新家的第二天,徐墨離就接到了蘇揚的電話,他語氣很生硬,聽起來有些冷漠而無生氣:“你都和她說過什麽?”

徐墨離深深的嘆口氣,將手中剛簽了字的文件遞給助理,捏著眉頭老實的回答:“關於你的一些近況。”

“墨離,你們以後別再把我扯進去,我和她在那年就已經結束了。”

徐墨離猜想蘇揚在電話那邊一定是咬牙切齒,因為透過電話,他可以清晰的聽見對方沈重的呼吸聲。

“阿揚,我清楚其實我不該找你,但也只有你能夠幫助她。”徐墨離在淩亂的辦公桌上翻出了自己的煙,點上:“欣然在美國纏上官司了,對方是個難纏的家夥。”

“Molise,美國沒有律師嗎?”蘇揚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不願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有些東西剪不斷理還亂。”

徐墨離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的顫抖,那張妖艷的臉被疲憊深深的覆蓋,“阿揚,這是最後一次。”那邊沒了聲音,他知道蘇揚已經開始猶豫,用自己沙啞的嗓音說:“算我求你。”

“墨離,我和淺淺已經開始鬧別扭了。我很珍惜我現在的生活,於她,我心底只剩下最後一絲埋怨。於你,我卻還有著深深的愧疚。”他們都明白,一旦開口承諾,就必須一直走到底。蘇揚在掛電話之前,咬著牙說:“不講人情,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徐墨離收起電話時,眉宇依然展開,蘇揚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在心底告訴自己,真的是最後一次了。於是,他將一部分股份轉讓給蘇揚,圓了蘇揚的那句‘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這些事情再想起來,歷歷在目。他們每個人說話的語氣,說話的樣子,徐墨離現在還能想得起來。這些天,他一直在想之所以會成就今天這副局面,不是個別人的原因,而是他們每個人的每一次推波助瀾。

徐墨離一早就開車趕來律所,方欣然的案子,蘇揚已經決定轉交給其他的擅長這方面官司的律師。所有的資料文件和檔案,一切手續都在徐墨離的見證下轉交給對方。

揚帆律所的室外露臺陽臺上,徐墨離和蘇揚人手一杯紅酒,倚著欄桿,各自若有所思。徐墨離看著對面的大廈,悠悠地問:“你和淺淺怎麽樣了?”

蘇揚深邃的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在自己手中的紅酒杯上,目光黯淡下來,“正在辦理離婚手續。”

他說得那麽輕,那麽平靜,可是徐墨離側過頭時,卻正好看見他輕顫的手,和杯子裏晃動的紅酒。他的手上還包著紗布,白色的紗布上有明顯滲出來的血跡。徐墨離只看了一眼,便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陰沈的六月天,空氣裏又幹燥又沈悶。感覺馬上就要下雨了,卻只是刮著風。徐墨離捏了捏杯子,“不能挽回了嗎?”

蘇揚將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了,隨手掛在扶手上,飲了一口紅酒,“或許吧,她的態度很堅決。”頓了頓,他又說:“如果我的放手,她可以得到幸福,未嘗不值得點頭答應。可是,如果不是這樣,我定然不會放手。”

徐墨離很少看到蘇揚這幅模樣,小呆住院那天他看過一次,還有一次就是現在。那種很無奈,很痛苦,很自責,還有很迷茫。

他將手裏已經空了的酒杯放在地上,轉身背對著戶外,還是那句話:“阿揚,對不起。”

蘇揚卻輕輕地笑,“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而且,不是你說對不起,事情就可以有挽回。當然,我也有錯,我該早點認清自己的感情。”

天邊的雲層越來越厚,空氣越來越沈悶。有些讓人透不過氣來,可能,這就是蘇揚此時的心情。徐墨離動了動腳,平靜地說:“我已經安排欣然離開了,明天回美國的飛機。”

蘇揚將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雲淡風輕卻很真誠地說:“希望她未來的日子,過得好。”

言畢,蘇揚已經撿起被徐墨離放在地上的酒杯,連同自己的一起拿著往辦公室裏走去。徐墨離站在陽臺上,目光一直落在街道上來往的車輛和行色匆匆的人群,不由得深深地嘆著氣,“願安好。”

第二天,S市的機場大廳裏,方欣然站在大廳裏窈窕的身影在徐墨離的映襯下顯得嬌小。他將兌換好的登機牌交給她,囑咐道:“我會和美國那邊保持聯系的,如果這個案子有什麽不順利,我會再想辦法。”

他抿著嘴,臉上的神情有些緩和。

方欣然手腕上挎著的提包滑落至手心裏,一手攬著徐墨離的肩,慢慢地踮起腳尖臉貼在他的耳際說:“謝謝你,Molise。”

徐墨離倏然牽起嘴角,大手也輕輕的搭在她的後背,安慰似得輕拍兩下:“不客氣。”

這麽多事,都是他一人樂意而為。

“再見。”方欣然笑笑,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此時她的笑容明顯的燦爛。她的目光繞過他,直勾勾的看著他身後空闊的大廳,像是在找人眼神由期許慢慢的轉化為失望。她轉身準備進候機室時,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蘇揚,我回美國了。”

“再見。”徐墨離站在機場大廳,目送著那人漸漸消失在安檢口的身影。仿若釋懷,微微一笑,當年沒有來得及送她出國的遺憾,已經可以從心中抹去。

從今以後,你只是我的青梅。而我,卻不願再做你的竹馬。

再見,還有一個意思,再也不見。

他們幾個人從年少一直糾纏到壯年,現在又要各分東西,各自安好。有時候,徐墨離會想起那些年,和蘇揚在籃球場上義無反顧奔跑灑下汗水的日子;有時候,他也會想起和方欣然一起騎著自行車慢悠悠地回家的那個午後。

飛機準時起飛,徐墨離站在機場的大廳裏,回過神來轉過身大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城市出現錯誤,後面都是S市,前面的我會慢慢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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