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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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斯菲爾蒂三人隨修奈澤爾回諾蘭行宮小住。論功封賞,拜官加爵,好不忙話。

一忙就是一周。

一周的時間,雖不足以洗盡因戰爭而來的各種悲傷,卻也沖淡許多。

一周之後,修奈澤爾像女王上書,求請迎娶卡倫特小姐為妻。女王欣然應允。

直到喜高出臺,四下張貼,鄧普斯接了一封回來,拉斯菲爾蒂才知道自己已成了待嫁人。那時,她正在喝咖啡,看到公示,震驚得手抖,水漬濺了一桌。

匆匆將手擦凈,她再顧不得什麽閨女賢德女兒矜持,抓著份喜報直奔修奈澤爾書房。打掃的仆人告訴她,殿下久日勞累,而今稍得空閑,正臥床未起。

按照平日的習慣,她是絕不會進他的臥房。而今不知是沖昏了頭,還是急躁難耐,竟也硬生生地闖了進去。

屋裏,管家推著一車紅茶糕點,正與修奈澤爾議論著今日的著裝行程。突如其來的不速客,將二人嚇了一跳,一時忘了說話。

管家目瞪口呆,修奈澤爾笑容璀璨。

“這……小姐……”修奈澤爾揮揮手打斷了斟酌詞句的管家,這位久經風霜的老人竟露出一臉如蒙大赦的表情,走得輕快迅速。

門開了又關了,屋裏只剩下他二人。

修奈澤爾抓起面包,大口大口地吃著,眉梢挑起,一眼掃過被揉皺的告示,用含糊不清的語調說道:“饒是知道自己要嫁人,也不必這麽著急。”

“我……你……”一向伶牙俐齒的拉斯菲爾蒂,竟也會口吃,竟也會像害羞的小女人般抄起紙張狠狠砸去。然而,紙飛不遠。飄忽著,又落回了她面前。

“原來還能這樣看。你要真喜歡,我讓人把滿城的喜報都摘下來送你。”

拉斯菲爾蒂瞪了他一眼,索性在床尾凳上坐下,也拿起一個小面包大口大口地吃,用同樣模糊不清的語調道:“你怎麽能這麽隨隨便便的就……”

“你不喜歡?可怎麽辦呢?女王陛下都已經批準了,這時候在反悔,就算我答應,她老人家也未必肯。畢竟還沒結婚就鬧離婚,你讓王室的臉面往哪擱。”

“你是就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嗯?”修奈澤爾將她的話原封不動奉還,同樣的話在他的口中竟有了幾分輕佻的味道。

拉斯菲爾蒂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這種問題上,女人和男人爭,永遠是吃虧的。

然而女人真的動氣起來,也不是好惹的。

修奈澤爾的早點已叫拉斯菲爾蒂吃去了一半。望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盤,他也不惱,淡淡道:“你讓管家再拿點進來。”

“為什麽是我去?又不是我要吃。”

“你不去?”

“不去。”

“那好,我去。”

修奈澤爾猛然掀開被子,絲薄的睡袍映得肌膚半隱半現,未扣好的領口下滑出一對鎖骨勾魂。他閑閑躺在一床被衾之上,慵懶散漫的神調與舒展的姿勢赫然交織成一幅美男圖。

拉斯菲爾蒂騰然立起,恨恨跺腳,恨恨摔門離開,口中還喃喃念著:“算你狠。”

***

王儲殿下的婚禮自當是空前絕後的華艷。

從白金漢宮到威斯敏斯特講堂,一路裝點修飾、衛戍林立。自上而下,人人都為這一場大婚歡欣鼓舞喜躍眉梢,準備排演檢查,樣樣精細無微不至。

八月最後一個周六,拉斯菲爾蒂在倫敦的別墅裏,和費德裏、鄧普斯等一同度過了最後一個單身夜。

宴飲游戲,酒至半酣,人們借著各種各樣的理由離開主廳、離開飯堂,將靜謐的空間留給費德裏和她。

縱然她和他是最好的朋友,女子成婚,男女之間也該是要疏遠些了。

拉斯菲爾蒂拿著酒杯,費德裏也拿著酒杯。他們酒杯裏的酒都是滿滿的,好像未曾動過,而他們的臉色已有些微紅。

“這麽多年了,他肯娶你,也終於不算白費。”費德裏語氣很淡很平靜,一點不像是喝醉酒的人發出多聲音。

平平淡淡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感情暗意,而拉斯菲爾蒂卻直覺地感到,他的意味遠不止於表面。只是,她又能說什麽?

這些年來,她雖是一心做著個玩世不恭的大小姐,與波爾希思周轉聲色之間,卻畢竟沒有瞎了眼。誰對她好,誰百般護著她又不置一詞,還是知道的。

然而,知道又能怎樣?越是知道,越不能多言。

拉斯菲爾蒂緩緩點頭,亦是淡淡道:“朝思暮想的種種,等到真的到了手邊,也就不那麽叫人驚喜了。”

她不驚喜嗎?還是借故言他?

費德裏擡起眼,定定地看著她良久,長嘆一聲。他好像聽懂了她的話,又好像以為她什麽都沒有懂。

到底是誰聰明,是誰呆?

鄧普斯曾經對費德裏說過,男女之間即便存在友情也該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無話不說的心肺相托從不是也不該是友情。起碼他沒有看到過。

那時費德裏並不相信鄧普斯的話,他總以為紅顏藍顏之間,心意相通,也便就無話不談。這固然沒有錯,錯在於心意相通之後,總會有一方難以把持。

女孩若是愛一個男孩,便會竭盡全力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而女孩若是從心底把一個男孩當作摯友,在他面前,才會毫無保留。但女孩不知道的是,男孩最喜歡的不是她們宛若神祇般無可挑剔的笑容,而是一個會哭會鬧會撒嬌的性情中人。

費德裏就是喜歡上了那個真性情的拉斯菲爾蒂。

可惜啊。

費德裏舉起酒杯,咕嚕咕嚕將就灌下腸道。她最後一個單身夜,實在用不著顧及形象。

過了今夜,他連在她面前放浪的資格,都已然失去了。

“拉斯,好好照顧自己。往後,往後我……”酒精侵蝕的聲帶發音沙啞,費德裏卻知道,這並不僅僅因為酒精,情之所起,竟是連話都哽咽到說不出。

“我會的。你也是。”拉斯菲爾蒂起身,輕輕給了他擁抱。

清冽如蘭的氣息稍縱即逝,短暫一如他破碎的愛戀。

***

費德裏就這樣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烈酒。

窗簾重重垂掛,隔斷了一夜月色圓潤。燈芯滅了,漆黑的屋裏他如受傷的貓兒般蜷縮在沙發一覺。

是醉?是醒?似醉似醒。

靜寂的黑暗中,他慢慢伸出手去摸索,酒精麻痹了神經使得他行動滯重。指尖觸及酒瓶,卻因反應慢拍錯將之推倒。

連酒都沒發喝了。

黑暗中,沒有人能看得見費德裏自嘲的笑。

意料中玻璃跌碎的清脆沒有出現,漆黑的環境也被火光一縷點亮。

費德裏不適應地用手去擋眼睛,等到習慣了光亮,才發現酒瓶到了鄧普斯手裏,蠟燭也是他帶來的。

費德裏想笑,扯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你怎麽來了?”

鄧普斯皺著眉,滿肚子的窩火無處發洩。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要是不來,你豈不是也得學波爾,尋死去了?”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可理喻,怒極反笑,屋裏回蕩著他無比刺耳的冷笑聲。

“我怎麽會去死呢……”我怎麽能在沒親眼看見她嫁人為妻、生孩養子之前,離開。

“是,我倒忘了,你怎麽會舍得死在她前面。”鄧普斯不能理解,當初出生入死大義淩然的兄弟,而今變得一個比一個癡情。

他不理解,很多人都不理解。感情本就是一樁誰都說不清的麻煩。

“等你哪一天也愛上一個人,你就會懂。”費德裏又笑了,那簡直不能被稱為笑聲的笑聲裏,夾雜的苦澀像是一杯入了口的清咖啡。

“我…… ”鄧普斯回頭,猛然對上費德裏的視線,欲言又止。

是不是愛上他不知道,他卻知道他對一個人的關切憂心遠超出了應該。

“即便真的愛一個人,我也絕不會為她而死。但誰要負她傷她的心,我定會向那人加倍討還。你要記得,費德裏。”

你要記得,我忍了她這麽多年,只是因為你。

費德裏望著鄧普斯的目光慢慢變得深邃而模糊,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為一切迷惘。

良久良久,費德裏只是搖搖晃晃地起身,清清淡淡地說道:“晚了,睡吧。”

睡吧,如果一覺醒來能忘記一切,多好。

***

修奈澤爾與拉斯菲爾蒂的婚禮如期舉行。

從女王親手將王室代代相傳的鉆石王冠加冕於拉斯菲爾蒂頭頂的那一刻起,拉斯菲爾蒂已成為王室的一員,修奈澤爾的王妃。

那一刻起,她便是世間絕無僅有的高貴女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宮裏規矩繁多,耳目繁雜,做了王妃之後,她的生活低調收斂許多。

倫敦城裏大大小小的舞會上,人們還時常談起這位王妃過往的綽約風姿,映入腦海的嬌艷,而今卻是難得一見。新入社交圈的少男少女,聽著長輩的說辭,未免有些遺憾。

從一介平民搖身變成一國王妃,突如其來的轉變雖並非一朝一夕能成,而這樣的結果終究也是令拉斯菲爾蒂本人驚嘆。

她淡出了社交圈,卻也從未離開。

低調的生活給了她更多的時間與閑暇,於暗中處理修奈澤爾所不方便親力親為的事宜。她依然是他得力的助手,依然是他察言觀色的屬下。

他們之間情也好愛也好,終不過幾句嬉鬧嘲弄,從未一本正經言愛,從未一本正經談情。拉斯菲爾蒂雖也曾想過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到底在時間流逝中發現,自始至終如流水涓涓潺潺細細的陪伴,才真正值得人追求。

剛極易折,強極易衰。

三年之後,女王退位,修奈澤爾繼位。

明賞罰,舉賢才,朝野之中,欣欣向榮之景勝過以往。重論官爵,為討逆有功的維勒兵團平反,同時收編國有,賜名暗夜軍團。

這並不是一個特別響亮,特別好聽的名字,卻是最符合他們的。

曾經是被丟棄的暗棋,曾經在黑暗中茍延殘喘,曾經在暗處下為他做不可告人的密謀,所有的曾經都是匿在光滲不透的陰影之下。

費德裏和鄧普斯在軍營中混得風生水起,成了不少富貴子弟拳拳報國、棄文從武的典範。

一年中的大半年,他們都是在軍隊裏度過。接連不斷的婚約從未曾得到回應,貴族之間的聚會鮮少參加,便是同齡女子的邀約也借故推脫。

有人暗諷他們不舉,有人猜測他們刻意與家庭對著幹,也有人說他們不愛女色。

事實如何,誰能盡知?

朝夕相伴的人之間,豈不是最容易生出火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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