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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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見住在這棟大別墅裏,想起了卓綺蘭在臨終前的遺願,人家豪門大戶都沒嫌棄她,她卻這樣那樣名堂多多。又想起那時對卓綺蘭諸多不滿,盡和她作對,其實也不過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罷了。

雲初見嘆息一聲,整天閑事管東管西,結果把自己管成了小三,奉獻了初吻,奉獻了初夜,走向了逃亡的命運。還逃得那麽悲愴,那麽莫名其妙。

她迷迷糊糊想起這許多往事,然後迷迷糊糊歪倒在床上睡著了。她明顯感覺自己睡著了,然後進入夢鄉。她現在已經十分適應這種進入夢裏的方式,如守候一部電視劇的開播。

夢裏,卓綺蘭再一次出現了。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似第一次錦衣羅裙,扮得花枝招展,在樹下翩翩起舞;也不似另次在冷宮中神情淒絕,獨自在寂靜的院中,撫弄琴弦,唱得婉轉悲涼。

這一次,她穿的是素白色裙服,輕紗飄逸,卻和臉上的臟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正狼狽逃亡在路上,慌慌張張,疲憊不堪。她身上沒帶任何細軟,倒是拖著兩個小孩。

一個小孩六七歲模樣,雖然衣服有些破洞,但仍然看得出金色服飾的華貴,同色的腰帶上,掛了一個玉牌,小小年紀,少見的老成。長相溫潤如玉,十分端正,完全是一個俊美小少年。

另一個小孩兩三歲,粉妝玉琢,非常乖巧地任由那俊美小少年牽著小手。

兩個小孩都不言不語,不吵不鬧,只是跟在卓綺蘭旁邊,匆匆趕路。

忽然,那兩三歲的小孩摔了一跤,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小嘴撇了撇,倒是沒哭出聲,只是用小手在眼睛邊上擦了一下,瞬間,變成了小花貓。

雲初見在夢裏看到,差點笑出聲來,那小孩真的長得太漂亮,恨不得上前去扶他一把。不過,顯然她做不到,就如同看電視,再激動也不能跑進電視裏去胡鬧。

大一點的俊美小少年立刻將小孩扶起,心疼地拍著他,又替他吹吹手,安慰了一番,擡頭對卓綺蘭道:“母妃,我們到底要逃到哪裏去?鯉兒餓得不行了。”

卓綺蘭拂了拂額間的頭發,顯是平日也身份嬌貴,哪裏吃過這等苦:“寞兒,母妃也不知道要逃去哪裏,只是想離王宮越遠便越好。”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饅頭:“你們兩個吃吧,這是最後一個了。現在天下大亂,到處流民四散,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呢,這可怎麽辦?”

那個叫“寞兒”的俊美小少年接過饅頭,從中分了一半給卓綺蘭:“母妃也吃點,其餘的給弟弟吃。”說著將那幹硬的饅頭掰一小塊餵在那個“鯉兒”嘴裏。

卓綺蘭看著兩個孩子,眼淚輕輕流了下來:“寞兒,你也吃點。”深深嘆口氣道:“堂堂一國儲君為何淪落到這個田地,那個女人的心太狠了。”

寞兒道:“母妃,我不餓,多給弟弟吃點。”他像個小大人一樣,事事以弟弟和母妃為先。

雲初見內心十分混亂,本來見到卓綺蘭帶著兩個孩子就心裏一動,只是急著看劇情發展,也沒往深處想。但看到這兒,心中已是了然,這大的孩子一定是邱池無異,小的自然該是邱陵。

只是為什麽,他們的名字,一個叫寞,一個叫鯉,這好奇怪,猛然想起那個傳說,心中升起異樣之感。那個傳說其實是佛家的一個典故,就是不知為什麽,那典故後來變成了一個當地的傳說,裏面的人物,一個叫寞,一個叫鯉,這會是巧合麽?

那個寞是誰的寞,那個鯉又是誰的鯉?越來越紛繁覆雜。

卓綺蘭竟然是母妃,那麽是誰的妃呢?杜若飛的?不對,以現實推測夢裏,這時,卓綺蘭還沒見到杜若飛。

啊,那就應該是邱池的親生父親,暈掉,太扯了,邱池的親生父親現在是哪個國家的王嗎?難怪卓綺蘭說,堂堂一國儲君為何淪落到這個田地?

邱池,在夢裏,竟然是儲君,是太子,怪不得這一世的邱池,總覺得舉手投足間散發著王的氣度。

雲初見正自邊看邊評論分析著,驀然聽見遠處馬蹄聲響,遠遠就看見飄揚的旗上大大寫著“蒲”字。啊,杜若飛來了!雲初見仿佛在看連續劇,驀然想起杜若飛是“蒲上”,那來人必是他了。

果然,高頭大馬上,穿著墨色戰袍的杜若飛英姿勃勃,居高臨下,本來已過了卓綺蘭幾人的身旁,卻猛然拉住韁繩,回頭驚異地盯著卓綺蘭的臉。

這個杜若飛比現實中的杜若飛還要年輕許多,古代的裝束讓他看起來是另一種俊逸的風采。

雲初見一點也不稀奇,她已經可以十分清晰地分析劇情,杜若飛曾經的那個“潔於”,也就是這一世的喬依桐已經死於非命,剛生下來的“小潔雅”也不知所蹤。

這“蒲上”此刻偶遇卓綺蘭,自然是看見了她的容貌酷似他死去的女人,這才立刻停了下來。

卓綺蘭見大隊人馬停下,並且那頭領正深深打量著她,不覺全身發抖。

小邱池挺身而出,擋在母妃和弟弟面前,小小的樣子,十分好笑。

杜若飛翻身下馬,走近卓綺蘭:“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前面流民亂竄,到處搶人搶吃的。”說完又看了看那警惕擋他前行的小孩,竟然,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微笑:“你叫什麽名字?”

“寞!”小邱池傲然報出名號,那小模樣果然是儲君才有的膽色。

“寞?”杜若飛若有所思:“這是瑜國的地界,你敢叫寞,可不要跟我說,你是寞儲。”

未等小邱池答話,卓綺蘭微微一伏,行禮道:“我們只是逃難的普通百姓……”

杜若飛爽朗一笑:“你們瑜國的百姓可真是有錢,身上竟然還戴著王族玉佩,還有,你腕上這玉鐲可也價值連城哪!”說完又大笑一場,對小邱池道:“寞儲,你可願跟著我打天下,到時我助你打回瑜國,如何?”

雲初見心中有些感動,人和人之間的好感,真的不需要相處太長的時間,僅僅就是一面,僅僅就是某一時刻的莫名情緒而已。

小邱池確實是老成的模樣,哪像六七歲孩子:“是否我母妃和弟弟今後都有吃有住?”

他雖是個孩子,卻是這三個人中的主心骨,就連那卓綺蘭,也不由自主要聽這孩子的話。此刻有個機會讓他的母妃和弟弟有安身立命之所,讓他幹什麽都行,更何況人家是要幫他拿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那當然!”杜若飛毫不吝嗇對這孩子的喜愛:“雖然比不上你瑜國錦衣玉食,但有我一口吃的,必保你三人食宿無憂!”

“多謝英雄恩德,我若有歸國的一天,必拜英雄為上父。”這話從一個六七歲孩子嘴裏出來,令得看熱鬧的雲初見目瞪口呆。這麽大點的孩子在現代社會,還在父母的懷抱中撒嬌頂嘴,而他,卻已經在決定自己和別人的命運了。

杜若飛撿了個寶,難掩喜悅之情:“上父倒不必,不過從今後,我倒是願意以父親的嚴格來要求你,到時你可別叫苦。”又對卓綺蘭道:“現在瑜國情勢如何?”

卓綺蘭輕蹙眉頭,玄然而泣:“瑜國王後謝子蘺與大將軍周政宇私通,下毒害死瑜上,同時那周政宇舉兵謀反,要殺死寞儲。現在瑜國亂成一團,我是在侍衛的幫助下,才帶著寞儲和鯉世子逃了出來……”

雲初見皺眉,這謝子蘺前世了不得啊,又是私通,又是殺夫,還夥同奸夫準備殺自己親生兒子。雖然卓綺蘭並沒明說前王後謝子蘺就是寞儲的媽,但現實推理夢境,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嘛。

啊!她忽然想到,這一世邱池爸爸的死,會不會也是一場陰謀所致?隨即又搖搖頭,不可能,這一世邱池的爸爸不過是個沒權沒錢的武打演員,有什麽必要被害死掉?

“瑜上死了?”杜若飛沈吟道:“那你就是瑜國的王妃了?”

“妾身卓惜蘭。”卓綺蘭又微微一伏。雲初見心道,哦,換湯不換藥咧,卓惜蘭和卓綺蘭,名字差不多。嘿嘿,搞半天這兩人是這樣遇上的啊,要不了多久,就會生個杜逸風和杜依依出來。

不過前世的杜若飛可不姓杜呢,“蒲上”,自然姓蒲了。

杜若飛又伸手捏捏小邱陵的小臉蛋,甚是喜愛,吩咐手下將裝東西的馬車挪了些地方出來,安排卓綺蘭抱著鯉世子小邱陵坐進去。

一切妥當,杜若飛低頭對寞儲小邱池道:“是你自己上去呢?還是我抱你上去?”言下之意,倒是要和寞儲騎同一匹馬。

小邱池也不答話,看看那高頭大馬,心頭暗自計量,臉上便有一抹與年紀不符的深思浮上面容。

只見他忽一縱身,便腳踩馬蹬,翻身上馬,身姿甚是輕盈,卻因為那馬太過高大,而他明明就是個太小的小孩,忽然身子晃動,險些跌下馬來。

杜若飛見狀,哈哈大笑,喜愛之情溢於言表。他翻身上馬,將小邱池摟在懷中,絕塵而去。

雲初見被那種勝似父子的情感打動,就像這一世,杜若飛並不是自己的爸爸,卻一樣待自己如同親生女兒一般。

這個夢交待得很完整,直到杜若飛馬蹄聲消失,雲初見才從夢裏醒來。醒得也非常舒服,不像以前,每次從夢中醒來,不是大叫就是大哭,滿頭大汗。

這一次,就如連續劇看完了一集,緩緩放出片尾曲,打出主演字幕,然後舒服地關了電視休息。

雲初見醒來,將小燈擰亮。看看時間,早晨六點半。天色還很黑,冬天本來就亮得晚。

雲初見將手提電腦打開,既不敢上QQ,也不敢進郵箱,任何蛛絲馬跡,都是“影”機構不會放過的線索。她仿佛是無師自通學會了反偵查。

她並不是寫《桃花依舊笑春風》,而是重新開了一個新文檔,將曾經做過的夢,點點滴滴記錄下來,寫成大綱,包括那些沒聽過的名詞------“瑜國”,“寞儲”“鯉世子”,“潔於”,“小潔雅”,等等一系列,都列了出來。

當然,還有那首詞,舊年傷,陳年醋,轉眼春風千百度。

雲初見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覺得與那一世某些東西越來越接近,甚至不排除,有可能進去生活。反正這一世,已是孑身一人,了無牽掛,無所謂了。

同時,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入夢,在那一世,她依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該怎麽辦?那個寞儲,天哪,她忽然想到,那個半大的小孩,有可能是她在夢裏喜歡的人。

簡直亂七八糟,不知所雲。那麽就算是吧,寞儲雖然是一個逃難的太子,將來仍有機會當他們那什麽瑜國的王。

更何況,有杜若飛在------雲初見猛然想起曾經一個夢裏出現過“寞儲大人”,是了,就算沒回到瑜國當王,也是杜若飛那國的“寞儲大人”。

那麽,他一定會早早娶親。雲初見一下子無比喪氣,現實裏是第三者,難不成進到夢裏,喜歡上那個寞儲大人,也會是個編外人員?就算不是,也不過只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那有什麽意思!

雲初見氣死了!

夢裏夢外都逃不開這個該死的宿命!就像卓綺蘭前世今生都逃不開做別人影子的悲哀一樣。

雲初見從未有過的沮喪,氣得要命啊。她到底是做了什麽錯事,犯了什麽神規,如曼珠沙華般受著無盡輪回的苦痛?

這一世,一個小三的命運;上一世,做妾的命運。雲初見推理得亂七八糟,卻將文檔整理得出奇的好。她想好了,要把這個夢,寫成一部小說,夢裏不能實現,總要在小說裏去實現。

把握不住夢外的命運,也把握不住夢裏的命運,那就只能操縱小說中的命運。這是雲初見唯一能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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