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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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見回到家裏已經三四天了,邱池不聞不問,不僅人沒來看一下她,連個電話也沒有。

她忐忑不安,不知道哪裏出了錯,總不會是因為腿受了傷生氣吧。她決定裝模作樣,親自去感謝他。

她想念他,一天比一天想念。這個認知讓她苦惱。躲避,依然是最好的隱藏方式,那幾乎是她與生俱來的人生法則。她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

除了感謝,還有道別。

怪不得,她選擇了墨裏。她應該是屬於那樣一個沒有是非糾纏的地方,水墨畫卷,香氣彌漫,綠色蔥盈,曉風微拂,迷霧漸漸散去。

一如,她的夢。

林初見去了邱池的辦公室,沒有預約,她只是想碰碰運氣。

秘書認得她,知道這是個稀奇的主兒,不知道從哪兒突然空降下來的人物,總之背景覆雜,來頭不小。

通傳後,林初見進去,發現除了邱氏兩兄弟,辦公室裏還有位大人物杜若飛。

林初見沒料到這麽大陣勢,忽然變得局促,小心翼翼。

“邱池哥哥,謝謝你救我。”她靦腆地站立在豪華辦公室門口,手腳都無處放了。

邱池本以為自己死了心,驟然看見那丫頭怯怯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杜若飛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註視面前這個女孩,就是她,一手將小風送進了監獄,看起來弱不禁風,卻是攪風攪雨的小主。他竟然在心裏暗讚了一下。

“坐會兒吧,我們馬上就談完了。”邱池很客氣的聲音。

“哦不,不了。我只是來感謝一下,就走了。你們聊。”她轉身欲走,想起什麽,又掉頭問:“邱池哥哥,我的車在哪兒?我明天想回墨裏去。”

邱池的心莫名緊縮,她又要走了。他發現自己已經淪落到只要和她處於一個城市中,看著一樣的夜景,就覺得無比幸福的境地。

“你的車泡在水裏太久,不能發動,拖去修理廠修了。那天所有的車都泡在水裏泡壞了,現在修理廠都忙得熱火朝天。”邱池回答她的問題,聽不出一絲的感**彩。

“哦,那我坐大巴走。到時麻煩你去幫我把車取回來停好就是了。”林初見說話也變得客氣,她從來也不是可以自己一個人咋呼,她需要別人配合那樣的氣氛。

“你非要走嗎?”邱陵攔住她:“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走。你忙你的事。”她堅持,語氣淡淡的。

“後天走吧,我明天去把你的車開回來。”邱池的語氣也是淡淡的。

林初見一瞬間悵然所失。不知道那情緒從哪裏飄出來,發現自己只是個俗不可耐的家夥,期望著挽留的話,卻又執意要離開。

很微妙的一種心態。

一時間,有些挫敗,有些無望,意興闌珊,仿佛看見了一道永遠邁不過去的坎。

林初見略一點頭,轉頭準備出去。

邱陵一閃身,再度攔住她去路:“小初見,我一做完手頭的事就到墨裏去陪你。”

林初見本就氣郁難消,聽他胡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時也忘記了沙發上還坐了個大人物:“我準備到墨裏相個親,直接嫁到當地,從此去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棲的生活。邱陵,我警告你,不許來壞我的好事!”

她恢覆了大喇喇的姿態,惡聲惡語的威脅,再不是剛才局促靦腆的模樣。

邱陵笑嘻嘻的,不以為意:“去吧,不出三天就得離婚,我把話給你放著,像你這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女人,根本不受歡迎,人家娶回去都覺得是個麻煩。”

“邱陵,你說話太惡毒了!人家初見起碼長得好看。”杜若飛覺得好笑,忍不住插上一句。

“好看管什麽用啊?是能吃還是能穿?現實很殘酷滴,不過初見,你放心,我不嫌棄你,你看我就不是個世俗的人。”邱陵作深情狀看著她。

林初見看見杜若飛笑吟吟地坐在那兒,一時不好發作,只恨一眼邱陵:“你還是世俗點好。”

她退出辦公室那一刻,忍不住又偷眼望邱池。邱池的眼神卻在別處,並不在意她是否離去。

林初見自嘲地笑笑,覺得自己簡直沒用極了。

曉雪去參加同學會沒回來,林初見一個人守在她這個只有五十平的小房子裏。她把房間收拾得幹幹凈凈,窗玻璃都抹得一塵不染,看上去通透可喜。

她以前養的花花草草都枯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盆龍舌蘭還活得蔥盈翠綠。

她穿一件圍裙 ,戴著大紅頭巾,把一頭卷發遮到頸後去。邱池敲門的時候,她就這副形象去開了門。

邱池把她的車開回來停在樓下,將車鑰匙交給她。

“邱池哥哥,我請你吃飯,謝你的救命之恩。”林初見故作輕松,看看時間已是晚上六點。

“在哪兒吃?”

“呃,你選個好點的餐廳吧,不用給我省錢,我準備讓你好好宰一頓。”她一副大方的派頭。

邱池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我不喜歡在外面吃飯,就在家做吧?”

“可是家裏什麽菜都沒買呢。”林初見咕嚕著:“你以前不是天天在外面吃飯嘛?什麽時候在家裏做過?”

“在外面吃是一回事,喜歡在外面吃是另一回事。”邱池辯解:“一個人在家做飯,一個人吃,那是我認為的世界上最悲慘的事了。”

邱池站得離她很近,她擡起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睛裏的影像。

他的眼睛很清澈,很明亮,卻深邃難以捉摸,嘴角一抹淺淺的寵人的笑,意味深長。男人少有的光潔皮膚,但一點也不會感覺女氣,只是幹凈得讓人很想伸手去感觸一下,又不敢。她並不是沒碰觸過,但太久遠了,記憶都快生銹了。

他分外的成熟,內裏透出某種不可抗拒的氣度。如果生在古代,他定是繼承王位的太子,他有那樣的王者風範。

不過他這種王者的氣場,現在卻要用在廚房了。她不覺笑出聲來:“搞半天,我只是湊個人頭,為了滿足你做完飯不是一個人吃的悲慘下場。”

“丫頭,良心被狗吃完了嗎?”他故作生氣的樣子,比笑起來更讓人喜歡:“我回家換身衣服,你一會兒陪我買菜,到我那兒做飯去。”他不由自主牽著她的手準備出門。

“買個菜還換衣服。”林初見嘀咕:“難不成我這兒廟小,安不下你這尊大佛?”

“丫頭,你覺得我穿這一身衣服去菜市場合適嗎?”

林初見這才註意看他,那身面料考究的西服實在是太高貴典雅了,就像去迎接國家元首的派頭。

“那也沒什麽的,我就不相信穿這樣衣服的人不用吃飯。”她輕笑。

“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就在這兒做。”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不像昨天那麽陰郁:“走,買菜去,不過,你準備穿成這樣出去?”

林初見這才發現自己竟是歐巴桑的糟糕樣,手忙腳亂去解頭巾。越急越出錯,接頭處被打成了死結,還絞進了頭發,一時半會解不開,也不能硬扯。

邱池本站在她對面,自然而然探過身去,將她的頭發全部順到前面,慢慢幫她解那個死結。

此時的林初見,已經全被限在邱池的手臂中。從某個角度看起來,他們擁抱,姿態暧昧。

他們互相聞著對方的氣息,那麽熟悉,那麽迷離,情愫正以點點嬌羞的姿態破土而出,如沙漠裏忽然綻放的一朵小花。

邱池動作很慢,認真細致幫她解著那個死結。每松一點,他心中那個死結好像也慢慢松一點。那個大雨天下過的猛烈決心演變成一個笑話。

林初見的心不規則狂跳,這不同於那個晚上的偶遇,那是一種不計後果,只跟隨感覺揮灑的放肆情懷。

此刻,卻太不同。她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工作,他的人際關系,他的家庭背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都知道。

她這時候竟然想起那個美麗的女孩。可是她就像一個吸毒的人,久久維持這樣的暧昧,不願破壞,哪怕下一刻死去,她都認了。

邱池克制著自己的心志,保持頭腦中最後一點清明。他貪婪吸著她的芳香,在她的頸窩處。她裸露著的雪白鎖骨,勾引得他氣血上湧。

開了!頭巾散落在邱池手上。邱池退開一步,看見小丫頭依然是怯怯的模樣。他愛死了她,這比那種魅惑更讓他有不顧一切的沖動。

一種花開的聲音,一座城市的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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