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綰尚沈溺在回憶中時，手機又響了，4.5英寸的屏幕上閃著康祎硬擠出的高冷笑容。

“什麽事。”杜綰語氣平平，康祎和玖歌都曾表示，這樣的杜綰是殺傷力最大的時候，不需要過多的語言，光是周身那股凜冽肅殺的氣場就足以讓人無所適從落荒而逃。

“回家吧，別生氣了。”在康祎與杜綰相處的這些年中，吵過無數次，鬧過無數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應該以怎樣的方式收場。

“我沒生氣，你不用有歉疚感，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過一段日子好嗎？”杜綰的聲音軟了下來。

“那你現在在哪？”

“朋友家，我還有事，再見。”杜綰急急地掛了電話，如果讓她知道自己住在沈彥家裏，以她的性格指不定又會鬧出什麽事。

“什麽情況？”玖歌問康祎。

“好像沒什麽事，想一個人靜一靜。”康祎答道。

阮玖歌沈默了一會兒，一臉八卦的說道：“我昨晚不是出去找她嘛，結果看見她上了一個陌生男子的車，你說她會不會是被包養了？”

康祎瞪了她一眼：“你有病吧！杜綰那種性格的人，包養別人還差不多，話說那人開的什麽車？”

“沒看清，有點像她成天念叨的牧馬人。”

玖歌和康祎還在猜測杜綰的被包養問題，人家卻已經吃飽喝足打了一局游戲準備以全新的姿態迎接新的人生。

“以杜同學的條件完全可以簽更好的公司，為何想應聘我們小雜志社的一個實習編輯，您的初衷是什麽？”三十出頭的女主編一邊翻著杜綰的簡歷，一邊問她早已預料的問題。

“誠如您所說，A大金融專業的牌子在我市是金光閃閃，如果我在這個圈子混，可能五年後或者十年後會成為一個不錯的金融分析師，在業界小有名氣，也有可能會成為公司的主管或者總監，但這不是我喜歡的人生，我認為人的一生中必須要給自己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願意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職業，況且永年也不是小雜志社，主編您太自謙了。”

“那麽杜同學平時都喜歡讀什麽書，哪一位作者給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者影響你的人生？”

杜綰頓時腦袋一空，千算萬算漏掉了這一點，會議室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之中，她平時讀書多且雜，而且很多書又都是看了一半放在一邊看另一本，這突然一問，看過的書也統統忘了。

“杜同學平時不讀書嗎？”主編問道。

“張愛玲。”杜綰急急答道，“我第一次知道張愛玲的時候，大概是在初中，她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我當時並不理解，直到上了大學，我才真正開始讀她的書，最直觀的感受是，原來愛情小說還可以這樣寫。我閱歷尚淺，所能理解的也很片面。

“只有這一位嗎？”

“馬爾克斯的《霍亂時期的愛情》我也讀過，其實相較於這些，我更加喜歡我國的古典文學，唐詩、宋詞、元曲、漢賦，我認為這些更加有魅力更能體現一個人的底蘊。”

“在你的人生中，你最想感謝的是誰？”

“所有給我溫暖，讓我懂得什麽是愛，學會感恩的人。”

“例如？”

“父母、朋友、師長。”

整個面試在主編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中緩慢結束，杜綰想，如果每一次面試都像今天這般難熬，那麽她寧願靠家庭關系進企業上班。

“杜同學的情況我已了解，如果可以，大約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給你答覆。”

“好的，謝謝。”

出了雜志社的大門，杜綰站在陽光下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太煎熬了。

當她在冷飲店遇見趙墨的時候，她覺的這一定是趙墨事先計劃好的一場偶遇。

“趙總挺悠閑，上班時間喝冷飲。”杜綰點了一杯橙汁坐在他對面。

趙墨笑道：“我就是幫別人打工的，算什麽總。”

“趙墨，你真當我傻到什麽都不知道嗎？”

“你都知道什麽？”

“DM廣告策劃公司的創始人，對門的李凜先生應該是你的合夥人吧，還有每天和我聊天的D先生也是你吧。”

“你既然什麽都知道為什麽現在才說。”

因為舍不得，因為只有這樣她才可以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毫無顧忌的說笑，三年前可以確定自己的心，三年後已經無法確定。

“給你留面子唄，也是想看看你耍什麽花樣。”

“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接受我。”

曾經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我要怎麽做才能成為你眼中的風景。

“據我所知，貴公司目前營運尚佳，不需要花邊新聞提升知名度。”杜綰說道。

趙墨突然就笑了：“杜綰，我實在不知你究竟想要什麽，A大金融專業的牌子你不稀罕，跑去應聘一個看不見前途的實習編輯，我原以為你想要的是我愛你，我給你想要的愛情，你也不稀罕。”

“人都是會變得，可能在三年前，愛情是我生活中的主題，但是三年後的今天，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自己喜歡的日子，沒有前途也好，看不見未來也罷，都無所謂了。”

“是啊！你一直都是這樣，無論何時都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你怕受傷害，所以選擇放棄這段感情，你為了不學醫故意選擇了金融，現在又全憑自己的喜歡選擇了一個與專業背道而馳的工作，你這樣兜兜轉轉一大圈，只是想向大家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你的心理得到了安慰得到了滿足，但是杜綰，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放棄的人的感受？”

“你呢？你也屬於被我放棄的人嗎？”杜綰問道，她曾經那麽努力的喜歡著他，而今卻好似是她負了他。

“我抓不住你的心。”趙墨說，“三年前抓不住，三年後更加抓不住。”

“趙墨，我好像又喜歡你了，怎麽辦？”杜綰吸了一口橙汁後笑說。

“你是憐憫還是同情？”趙墨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

“作為一個即將步入文藝界的人，我認為憐憫和同情是近義詞，不能表選擇。”

“你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寂寞？”趙墨又換了一種說法。

杜綰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說道：“同情如何，寂寞又如何？實話說，我原以為我才是那個被你放棄的人，所以我躲了你三年，努力把你從我的生命中抹去，但是你今天卻說是我放棄了你，趙墨，你知道我的感受嗎？人生可真荒唐。”

“你為什麽會覺的我放棄了你？”

“你分明是有了女朋友，何故還要來招惹我？”

“我一直都沒有女朋友。”趙墨楞住，自己那時雖然高調張揚，但很少與女生搭訕，除了和杜綰不清不楚的傳過緋聞外，何時又有過緋聞。

“我記得有一次在校園裏看見你和一位長發及肩的女子並肩走著，你一手幫她撐傘一手為她拎包，日子我都記得，三月十四日，微雨。”

趙墨努力的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過：“但她是國學社的社長，又是同系的學姐，出於禮貌而已，不過……”他話音一轉，“我沒想到會被你看見，而且誤會這麽多年。”

“我遠遠瞧著那個學姐挺漂亮，你為什麽沒和她發展。”

趙墨清了清嗓子說：“我不喜歡姐弟戀，而且你當時沒發現我喜歡你嗎？”

“沒有。”杜綰誠實的答道，“你們搞文學的不都流行寫情書情詩什麽的給自己喜歡的姑娘嗎？你要不要表達的這麽隱晦呀！我又沒長七竅玲瓏心能看透你的曲意。”

“我不懂你的心，不敢貿貿然表白。”

“現在就敢表白了？”

“你剛剛都說了，你好像又喜歡我了，我自然要把握時機了。”

“不管我是出於同情還是出於寂寞？”

“杜同學，你未免太小瞧我趙墨了。”

“是啊！那時確實小瞧了你，搞文學的趙墨成立了廣告公司，在業內風生水起，學金融的杜綰卻應聘了實習編輯，真讓人傷感。”說是傷感，但杜綰臉上卻沒有絲毫傷感之色，反而笑得沒心沒肺。

趙墨搖了搖頭：“你真是一點沒變。”

杜綰也學著他的樣子，搖頭說道：“比不得過去了，算了不說了，我回家了，你趕緊上班吧。”

趙墨目送著杜綰離開自己的視線，杜綰偷偷地笑了，時間真是一劑良藥，誰會想到三年後她與他都互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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