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四少爺帶對象回來了！”李嫂在前面引路，跟張麗英匯報完，就去了後面倒茶。

“媽，這是夏末！我今天是帶她來認門的。”陸祁玄拉著夏末剛要坐下。

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張麗英，不悅地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的動靜，發出“砰”的一聲。茶水飛濺，灑出一些滴在茶幾上，李嫂忙放下托盤，跑過去收拾。

夏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見陸祁玄使眼色，不得不柔聲喚道：“媽！”

“誰是你媽？”張麗英冷冷地掃了一眼夏末的穿著，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你看看你穿得像什麽樣子？第一次到家就穿軍裝？你沒衣服嗎？”

夏末尷尬地杵在那裏。

“媽，你是不是特討厭軍裝啊？那你可呆錯地方了，這可是軍區大院，連個毛孩子都穿軍裝，你有氣兒不應該沖我們發，你應該去跟國家主席發！”陸祁玄不慣她脾氣，眼神中透著疏離。“你在這坐一會兒，我上樓去叫爸爸！”

夏末點點頭，不等張麗英同意，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張麗英不屑地撇撇嘴，“真是個土包子，也不看看自己的衣服幹不幹凈就往上坐！李嫂，一會兒她走的時候，記得把沙發套換了！”

李嫂看不下去，忙上前攙扶張麗英，“老夫人，要不您先上樓休息一下？剛才您不還說自己頭疼呢嗎？”

張麗英狠狠瞪了李嫂一眼，用極其冷淡的聲音問夏末：“我為什麽頭疼，你知道嗎？”

夏末搖搖頭，放在褲線上的雙手，忍不住握成拳頭，她真的不想來這裏，侮辱的話一次比一次難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你的到來就是我頭疼的原因，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就你這樣的能配的上我的兒子嗎？”張麗英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沒結婚就睡到一塊去了，這是一個正經女孩該做的嗎？小婊子，成天就知道勾搭人……”

“張麗英，你說的是人話嗎？”一個雄厚的聲音穿過整個客廳，砸在大家的心上。

客廳內原本罵罵吵吵的聲音，因為老者的話，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祁玄扶著老者坐到客廳的正中央的沙發上，老頭六十出頭，頭發黑白相間，略顯老態，慈眉善目，詼諧地說道，“小同志是叫夏末吧，歡迎你來來到這個家。感謝你結束了我兒子的光棍生涯，我這個兒子，小時候受過苦，脾氣犟，你別在意，要是他打你了，你就告訴我，到時候，我叫人去收拾他……”

夏末接到了陸家的第一份善意，心裏很開心，跟老爺子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特別開心。

——

兩人是空著肚子來的，因為馬上快吃午飯了，陸祁玄不讓夏末多吃。就讓李嫂給兩人熬了兩碗瘦肉粥，就著小鹹菜，吃了個半飽。

老爺子本打算陪著夏末吃個飯，結果軍部開會，不得不整裝出發。

夏末和陸祁玄正打算離開，門咣當一下開了，進來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身後還跟著卓雲和方敏，她無視夏末的存在，大聲喊道，“媽，你看誰來了？”

“喲，是敏敏啊！”張麗英一掃之前的怒氣，臉上都要笑開花了。跟卓雲對視一眼，彼此有了默契，“敏敏，今兒可真漂亮，像個小仙女似的。”

方敏得意地一笑。她一大早起來就開始打扮了，衣服換了七八套，每一件都不太滿意，最後還是媽媽給她新買了一件，又修剪了一下頭發，畫了個美美的妝容，就是希望能一眼把陸祁玄給迷住。

“阿姨好！”方敏笑瞇瞇地問好。眼睛瞄向陸祁玄，見他居然摟著一個穿軍裝的女人，疑惑地問：“陸四哥，她是誰啊，怎麽不介紹一下啊？”

夏末推開陸祁玄的懷抱，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容，笑瞇瞇地說：“您好，前任指導員同志！”

“是你！”方敏笑容凝固在臉上，用別扭的眼神看向母親，“媽媽，她就是那個把我趕出新兵連的夏末！”

卓雲抓住女兒的手，無聲地安慰了一番，用一種鄙夷的語氣說道：“你就是夏末，果然不是安分的！”

“安不安分，跟你可沒關系！”她的話就像一把錐子，戳破了夏末極力想要忘記的記憶，“倒是您和您的女兒沒事來我家幹什麽啊？”

“你家？”卓雲疑惑地看向陸振曦，陸振曦還不知道陸祁玄和夏末結婚的事情，於是諷刺地說道：“祁玄，你怎麽什麽人都往家帶啊，不知道今天你相親啊？趕緊的，讓閑雜人等離開！”

陸祁玄對自己這個勢力的二姐一直沒什麽好感，聽到她這種打臉的話，臉上一片陰郁，近乎冷酷地說：“二姐，這個家好像姓陸，你既然嫁給了卓家人，那麽以後就要安安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沒事少回來。還有你說的這個閑雜人，是我的新婚妻子，她叫夏末，也是一個軍人。”

陸振曦沒想到弟弟會這麽不給他面子，再看母親的表情，明顯是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那麽爸爸知道嗎？這個女人是什麽身份？

陸振曦看著弟弟冷漠的眼神，身體瑟縮一下，但是看到旁邊的卓雲和方敏，她又不得不挺起腰板，無視弟弟的話，繼續按照母親的計劃，保煤拉線，“祁玄，來二姐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方梓鈞的媽媽和妹妹，你應該都見過的，敏敏今年才十七，比你小十歲呢，文化水平還高，你娶了她可占了大便宜了！”

“沒錯，祁玄，你只有娶了敏敏，媽媽才會認你這個兒子，你真的要為了一個身世不明的野丫頭，而放棄自己的媽媽嗎？”張麗英笑瞇瞇地拉著方敏的手，嘴上卻說著最冷酷的話。

“媽，不管你認不認我，我都是你的兒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陸祁玄拉著夏末來到門口，“既然你不喜歡，那麽我以後就不回來了。”

“小四，你是不是瘋了，為了這個狐貍精，真的要拋棄這個家嗎？”陸振曦從小就喜歡欺負陸祁玄，所以姐弟倆幾乎水火不容，再加上，他現在的婚姻關系到她丈夫的未來，說什麽也不能讓人給攪黃了。陸振曦越想心裏火氣越大，看著夏末的目光像刀子似的，要是眼神能殺人，估計夏末已經被千刀萬剮幾百遍了。

陸祁玄擋住陸振曦看向夏末的目光，冷聲威脅道：“你們要是敢動她，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面。”

陸振曦，方敏，卓雲，張麗英齊齊打了個冷顫，看向兩人離開的方向，眼神陰郁，覆雜。

“媽媽，我該怎麽辦啊？”方敏氣呼呼地跺跺腳，“阿姨，您不是說陸四哥肯定會喜歡我嗎？為什麽他要喜歡那個討人厭的夏末？”

“敏敏，你放心，阿姨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你才是我心目中的兒媳婦。”張麗英柔聲安慰，“阿姨一定會把他們分開的，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真的嗎？”方敏眼珠一轉，笑瞇瞇地討好道，“阿姨，您真好，你比我媽媽還疼我，媽媽你可不要吃醋啊！”

“哪會？你有這樣一個疼愛你的婆婆，媽媽高興還來不及！”卓雲對張麗英的保證很滿意，對陸振曦使了個顏色，陸振曦立刻打蛇隨棍上，“咱們家要是有了敏敏這個開心果，這日子保證甜蜜蜜的。”

四個人都自覺屏蔽了剛才的不愉快，笑著描述方敏嫁過來的美好日子。

卓雲並沒有被這高興的景象所蒙蔽，反而對女兒的未來充滿了擔心。

她沒被擼下去前，陸振曦剛開始工作，卓雲也算是她的半個師傅，兩人常來常往，成了好朋友。

卓雲在家閑下來後，就一心撲在了女兒身上，眼看著女兒工作有了，前途有了，就剩下嫁人了。她免不了就對圈子裏的青年才俊多家關註，按輩份來說，陸祁玄跟她是一個輩份，可按年紀他和大兒子差不了兩歲，再加上老爺子對他多家讚賞，女兒的心裏不免對他有了幾分好感。

隨著方敏入伍，見到了真人，女兒對他更加癡迷。雖然他比女兒大了很多，但架不住人家前途一片光明啊，搞不好，未來就是一個軍長，司令，那她女兒不就是軍長夫人了嗎？

越想心裏越熱切，卓雲為了女兒拉下臉跟張麗英套近乎，張麗英也算是看著方敏長大的，人長得漂亮，吹拉彈唱啥都會，未來是個軍醫，家裏條件更是沒說的。最關鍵，這個媳婦跟她貼心。

有了老太太的擔保，卓雲就緊鑼密鼓的安排兩人相親，先是去師部，結果對方失約，後來為了彌補，老太太又安排了今兒這一出。

昨日老太太突然打電話，告訴她中午的時候陸振曦會帶著她們母女倆一起去陸家。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來太太臨時變更時間和媒人，但她心裏卻更開心，因為陸振曦曾是她半個徒弟，她丈夫的工作還是她老頭子給升上去的，按理，她欠了她一個大人情，這事要是弄不成，以後她都沒臉去她家。

結果，今兒的相親又失敗了，卓雲是一個多高傲的人啊，這個啞巴虧怎能願意吃下去，她不把他們陸家攪得天翻地覆，她就不姓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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