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RACK.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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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時分,安靜的空間裏突來一陣拉扯聲,女人的氣息似乎有些喘不上,嗓子裏帶著撒嬌與央求。

“疼……輕一些……”

“放松睡一覺就不疼了。”

“還是疼,別碰我了……”

“別跟我犟著,不然起來吃顆藥?”

“啊!那裏特別酸,你走開……”

微弱的呻/吟聲讓外頭滂礴大雨聲給隱隱掩蓋過去,下半夜的風雨急躁的要往屋裏鉆,或許真是溫室效應帶給地球的災害,溫度一下掉了七八度,稍一不慎就要像唐川寧一樣發燒畏寒躲在棉被裏酸軟又發抖。

霍子爵都要以為自己是病菌帶原者,否則怎麽上半夜還風光旖旎,下半夜她就高燒不止。

裸著上身下床去替她擰來一條熱毛巾,白色毛巾順著肌膚的紋理擦拭去薄汗,唐川寧臉色冒著不自然的紅,嘴裏微微喘著。

“你別再折騰我……”

聽她連連不斷的抱怨,饒是霍子爵也沒法解決現在的困境,小心翼翼抽出她嘴裏的溫度計,看清上頭的數字,他只有長長嘆了口氣,“三十九度八。”

自小學過後就沒有發過這樣的高燒,唐川寧頹然埋進羽絨被裏,淒惻的聲音從層層布料中傳來——

“都是井天那臭小子害的,我燒壞腦子肯定找他申請理賠……”

躲在棉被裏瑟縮的某人顯然腦子已經燒得昏頭,不一會兒又突然推開被子滾下床,“不行,我得去買藥,掛水……什麽都好,就是不能傳染給你。”

某人身子軟綿綿的在路上行走,不用風吹,似乎只要輕輕一戳就能將她扳倒,霍子爵不得已,只能霸王硬上弓將她強行給抱回床榻上。

“這麽晚了從我房裏出去不怕人非議。”雙臂打直橫在她上方,俊臉上疲倦夾雜無奈,“我替妳打電話不是更符合邏輯?”

“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嬌憨一笑,她重新窩回被子裏,一番折騰下只覺得腦袋昏沈沈,整個人天旋地轉,拉過床畔的垃圾桶止不住幹嘔。

撥通客房服務,霍子爵先道了歉,交代前臺送上退燒藥與退燒貼片,掛上電話後不放心的將手又貼上她額頭,再次撥電話要了瓶運動飲料。

因著要求的對象是霍子爵,飯店不敢馬虎,五分鐘不到便送上藥品。

這時唐川寧已經燒得暈暈乎乎,魂神意識都浮在半空中,恍惚裏感覺額上一涼,嘴裏被餵入一顆苦藥,接著配上溫水,喉嚨像是有自主意識咽下藥丸,盡管那藥又苦又臭。

長夜一旦進入夢境裏,夜晚也不再顯得漫長。

唐川寧睡得迷迷糊糊之際看見床邊站著三個小男孩,兩人在房內一角自顧自玩耍,其中一個拉開窗戶探出頭去,咯咯笑過一陣突然往外縱身一跳,她嚇得要抓住孩子卻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跳出高樓,又轉身一變成了自帶雙翼的天使。

那孩子沖著她笑,喊著她媽媽,她心底一軟,想伸手擁抱,卻發現懷裏只剩片片羽毛……

睜開眼,懷裏的羽毛也不見蹤影,只有羽絨被一條,全數都讓她給卷在自己身上。

聽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睜開酸澀的眼皮,她在茫然中看見書皮上印著《法醫、美食與我》的黑體字,想了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身旁男人也察覺她醒來,放下手裏的劇本,將額頭貼上她的。

“退燒了。”

她懶洋洋的不想動,臉頰蹭上他潔凈的白襯衫,含糊的問:“幾點了?”

“下午一點。”

“我睡這麽久?”可盡管如此,她還是眷戀的賴在床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跡象。

“幫妳跟宋祎請了一天,繼續睡。”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在他胸前,“今天幾場戲?”

“很多場,現在中場休息,回來看看妳。”笑著吻了她一口,聽見門上的輕敲,他神色不變,端起床頭邊的水杯與感冒藥。

“吃過藥再睡一會兒。”

“能不能不吃了?”一聽吃藥她就皺眉,雖說良藥苦口,但她心裏面就是不舒坦,感覺吃藥要壞事。

但霍子爵怎麽肯讓,捏著她的雙頰,不由分說硬是逼某人吃下。

眼淚汪汪吞下藥,她懶得拿紙巾,想用手背擦去嘴邊的水漬,他卻早一步伸手以袖子替她拭去。

“別說話,趕緊睡,睡好了有點心吃。”

敢情現在是課後班的老師在哄孩子,但是現實擺在那,原本就還困著,他的搖籃曲又是如此有魔力,在歌聲與藥效催化下,她又闔上眼,在陷入深睡前不忘囑咐,“今天下戲後記得喊我,晚上還得寫稿……”

“知道了。”

放下劇本,外頭的敲門聲已然催得緊,霍子爵俯身吻上她紅撲撲的臉頰,替她把羽絨被掖緊才離去。

彼時飯店外頭已經布滿記者,霍子爵站在走廊上讓薔薇替自己順整西裝衣領,打趣道:“怎麽樣,還算個上流人士吧?”

“切,你就算被起底依舊是人模人樣的,看看外頭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獐頭鼠目、尖頭猴腮、小頭銳面……小T還有什麽詞兒可以形容外面那群人?”

薔薇氣不過,扭頭問身後的夥伴。

小T正掐斷璀璨老總的電話,想了下,咬牙切齒說了句,“佛口蛇心、口蜜腹?賤?。”

“……”

半長不短的午睡過後,她在惡夢裏倏地驚醒,爬起身發現身旁已經不見霍子爵蹤影,下意識地看向床頭櫃,下午喝剩的半杯水與一板感冒藥孤零零躺在那,她怔怔地盯著瞧,本能感知到有些不對勁。

翻開棉被張望四周,目光所及是她那間小巧的套房,書桌上擺著一臺待機狀態的Mac,聽著房內徐徐的加濕器嗡嗡聲,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早先就讓人給抱回自個兒的房裏。

“這算什麽啊……趁著感冒把人從豪華套房給丟回普通客房,當我是HINI帶原者?”

才在嘴上嘀咕著,床頭櫃上的內線電話驀地響起。她從床上嚇得彈起,手忙腳亂抓起話筒,還來不及開口,電話裏就傳來宋祎急吼吼的咆哮。

“唐川寧,火燒屁股了妳還在夢周公!?給我看看窗外,趕緊收拾收拾到我房裏。”

跳下床拉開窗簾,外頭的天色讓昨夜的大雨洗刷過,天空異常的藍,像是一片了望無際的大海,幾乎要與太湖相連,視線往下挪,飯店大門前萬頭鉆動,甚至SNG車也停在門口,見著從低處往上空拍的攝像機,她突然雙腿一軟,直接縮到墻面後。

宋祎像是等不及似地,每隔一分鐘就來通電話,她也沒時間去搞懂現在是世界末日了還是怎樣,匆忙套上外衣,連頭發都沒來不及綁就讓外頭等不及的助理給架到宋祎房裏。

還以為宋大小姐又是為了成天後找她幫忙,正要發話調侃,卻看到劇組幾個重要人士都聚在一起,幾雙眼望著液晶屏幕面色凝重,倒是編劇頗有好心情,一面吃著薯片一面道:“霍子爵這新聞鬧得這麽大,我估計咱們這戲要火了。”

“難說,怎麽知道歌迷會不會ANTI,妳別太樂觀。”

編劇一聽也不甘示弱,跳下來跟統籌理論,“我告訴你,現在的世道都要逆向操作,他不是富二代又怎麽著了,不影響他的顏值跟能力,說不定還可以靠這樣逆轉勝的形象創造另一頗高峰,你們男人真是不懂女人心。”

“對,我們不懂,不管是富二代還是魯蛇,只要有顏值,沒才幹也會被當王子捧,膚淺啊妳們。”

“但霍子爵有顏值有才幹,你要怎麽說?”

“不怎麽說,他是人生勝利組,但偏偏人就要挖這種人的底,這是人類正常反應,見不得人好,咱們這戲最好是別受影響,否則我告他到底。”

宋祎見唐川寧臉色不對,連忙搬出身分喝止,“夠了,你們倆都給我少說兩句!”

站在液晶電視前,唐川寧緊緊咬著指尖不發一語,這時宋祎的助理將一本《汪仔日報》丟到屏幕前,封面上鬥大的古印體黑字就燙在眼底——

樂壇金童霍子爵富二代身份造假,以黑戶身份躍上枝頭變王子!?

黑戶兩個字壓在霍子爵的照片上,眾人詭異的表情也在她眼中模糊了,她發狠地咬著指腹才能克制自己不發抖。

難怪他半夜把自己抱回房裏,是早就收到消息了是不是?

在劇組這麽多人裏,宋祎是唯一知道他倆關系的人,見她一臉慘白呆站在原地,她悄悄湊到她身邊,拉過她的手,“川寧,這事兒是真的?”

“我、我也不清楚……”吶吶地開口,嗓子卻比鴨子還要啞。

宋祎瞪圓眼,低呼不解,“妳是他、他……”目光在房內轉了一圈,她吞下老婆兩個字,連忙改口,“前任跟班,還會有妳不知道的事?”

對上宋祎的不解,她只有擠出苦笑搖頭。

知道霍子爵是被收養的孩子後,她壓根兒沒去深究,畢竟他就是他,從何而來、父母是貧是富都不影響她對他的感情,所以現在的她只有滿腹疑惑,媒體去挖出他生母,披露他的身世之謎有何意義?

“快快快,記者會開始了。”

劇組裏的女編劇跳下桌子,將腦袋黏在屏幕前。而她屏住氣息,兩手捏成拳頭站在最遠的角落。

“子爵,關於雜志報導你出生於香港的小漁村,到七歲前因為黑戶身分沒有姓名、也不曾接受過教育一事是否報導有誤?”

聽完記者提問,霍子爵挪動麥克風位置,淡然答道:“沒有。”

得到答案後,全場記者更為沸騰,在一陣吵鬧後,身為主持人的範曉晰點了一名報社記者來發問。

“可不可以跟我們談談你到霍家後的生活,霍書記送你到國外醫治閱讀障礙,是不是想彌補自己身為一個親身父親該盡的責任?”

長桌後的男人陷入片刻的思考,直盯著發問的記者,“身為一個父親,我想他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我也能肯定因為他這個舉動才有今日的霍子爵,所以請各位高擡貴手,別去打擾我的家人,今天過後還給他們一個安靜的生活。”

“子爵,繞了這麽久,您始終沒有正面提起自己的親生母親跟霍書記是什麽關系,趁這次機會請您一次說明,您出生時,她跟霍書記是否為已婚狀態?”

記者被稱為無冕王是有道理的,源源不絕的提問一次比一次還犀利,霍子爵黑眸平靜無瀾,只有沈澱過後的從容與自在。

“各位,八卦之前請善用邏輯與數字來推理,三十年前霍書記早已是已婚人士,正因為沒有婚姻關系才會衍生今日的報導,在此之前選擇不說明並非逃避,而是對逝者、對霍家長輩的一份尊重,希望各位今天回去下筆之前能衡量輕重,並認清一件事實——無論我的出生如何,都不影響我未來的演出表現,我也從未隱瞞過自己的身世,只是認為沒有必要跟公眾告知罷了。”

透過一只屏幕,她清晰聽見霍子爵以堅定,不卑不亢的嗓音輕描淡寫一件塵封箱底的往事,那雙謝昕說神似他母親的漂亮眸子,即使面對臺下龐大的媒體陣仗依舊是不閃不躲,無論提問多犀利,無論多少人試圖去挖掘他深埋心底的隱私,俊朗沈毅的神情依舊淡定無波,概括承受所有友善與不友善。

所以她才心疼,那挺直的背脊承受了多少沈重的過往她並不知曉,霍子爵永遠把她當個孩子,護在他的保/護/傘下滴水不漏,卻忘了她是這個世界上他最親密的人,永遠擔心他是否受累,永遠會為他心傷而傷心。

記者會至此,所有記者陷入一陣沈默,在眾人一片肅穆中,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各家娛記,最後在全場愕然下,慎重地朝臺下深深一鞠躬。

屏幕前,所有看到這幕的所有人也不禁動容,恐怕從今往後無論是不是他的歌迷,提起霍子爵永遠都沒法忘懷這一日他彎下腰,讓世界就此暫停十秒的身影。

可這一刻的感動能否持續至明日還有待考驗,在唐川寧進入這行的第一年,她以實習生身分跟在安總監後頭到處學采訪,第一場便跟到劉大華公開新婚妻子的記者會,年紀五十的劉大華似乎是什麽準備都沒有,就像是法庭上的受審者,將自己交給觀眾,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時她感佩劉大華,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文情並茂的采訪稿,沒想過自己嘔心瀝血的文章最後竟慘遭退稿。

那時她便懂得,無論當事人有多麽真心誠意,只要撰寫者有心斷章取義,人人隔日都能擁有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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