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RACK.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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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回來不久,唐川寧就因為腰傷又多請了幾天,趴在床上打完稿子,按下送出鍵後,她便將手機關機,直接矇頭大睡一整天。

橫豎現在霍子爵不找她跑腿,她也沒有借口跟他在微信上閑話家常,空白的時間漸漸多了起來,頭幾天裏,她覺得日子過得挺輕松愜意,但還沒到周末,她便發覺時間慢得令人發指,說不上什麽原因,少了霍子爵的聲音,她只覺得世界變成一片沙漠,所有風景看來都是一片黃沙,了無生機。

周末下午出門看完中醫,她沒有去處,回家泡杯咖啡捧著kindle窩在沙發上,才看了沒幾頁,查非一通電話就把她拉回現實世界。

“姑娘,晚上是唐爸六十大壽,妳人在哪?”電話那頭顯得很安靜,想必又是在值班室來的電話。

“在、在路上。”她平靜的扯謊,動作迅速的拉開衣櫥翻找今晚能穿的衣服,但是翻箱倒櫃的聲音已經戳破了她的謊言,查非也不廢話,直接告知最重要的消息,“妳最好趕快換衣打扮,韓女士今晚也在。”

“我媽?她怎麽會去?”

他們夫妻都離婚這麽多年,雖然不到交惡,但也沒有再見面的理由,今晚卻要上演闔家團圓的戲碼,想想豈只有貓膩,肯定還參雜了陰謀在裏頭。

“咳……今晚唐爸可能想替妳物色乘龍快婿,邀請來的都是與妳年紀般配的未婚男子,韓女士讓我傳話,叫妳好生打扮,別丟了她的臉!”

她一聽從背脊涼到頭頂,“這不就是鴻門宴了嘛,我不要去!”

“唐川寧,妳別任性,唐爺爺唐奶奶也擔心妳這樣我行我素嫁不出去,妳明知道他們註重這些,就當行孝道,出來露個臉,要真有事我給妳當擋箭牌,行不?”查非一番苦口婆心,也是為了不讓韓女士以後沒事找茬,未來五十年將他批得體無完膚。

“你真的會陪我到結束?”她不放心地問。

他脫下白大褂,只差沒舉雙手發誓,“肯定把妳親自送到家!”

“那好吧……”唐川寧撈出過年前特地買的小洋裝,一面換裝一面嘀咕,“查非啊,要你是我哥哥,說不定他們就不會離婚,我跟唐欣也不會聽到相親就色變,天塌下來還有你頂……”

查非抹了把臉,語氣不無凝重,“我要是妳哥,一出生就把妳掐死,省得我天天鬧心!”

“………”

簡單換上洋裝,隨意撲了下粉,她抱著趕赴沙場的心情下了出租車,直到在飯店門口見到查非才露出笑意。

查非近來消瘦不少,穿上禮服也挺有模有樣,見到唐川寧明顯的敷衍了事就頭大,“妳不是第一天當唐家人了,飾品呢?高跟鞋呢?臉上的妝呢?都被偷了?”

她一聳肩,“飾品鞋子在老家,我來不及拿,還有,我帶妝上陣,你太沒禮貌了!”

查非仔細盯著她好幾下,搖頭放棄,“妳知不知道我們得走紅毯的?”

她一臉無所謂,“紅毯也得有綠葉陪襯才顯色。”

“………”

進到宴會廳內,她才意識什麽叫深藏不露,平日的唐爸爸經營進出口貿易,她以為壽宴就是廠商跟家人吃吃喝喝一頓,怎麽料想光宴席就開了五十桌,與會人士各個都是一時之選。

“這次邀來的名單還有沖著韓女士來的,所以唐欣的媽才不吭聲,畢竟一個大佬背後代表了千千萬萬張毛爺爺,別跟黨主席過不去。”

“唐欣呢?”她才不管今天來的人是何方神聖,一進到餐廳內,便東張西望找著今天第二個苦主。

“她發高燒在家休息。”

看到唐川寧一臉惋惜,查非便知道暫時隱瞞實情是對的,要是這場壽宴上兩個姑娘都不來,唐伯伯的臉色肯定要黑一半。

幸幸然戳著盤子裏的花生米,就見田樂樂陪著一位官員款款走向主桌,她筷子掉了一地,差點沒拿起手機拍照,“為什麽她也在?”

查非夾了一筷子冷菜,吃得風風火火,“肯定是陪她幹爹出席。”

唐川寧明顯錯愕,“她哪需要幹爹?”

“現在哪個女星沒有,妳不是一天到晚進出演藝圈,怎麽連這都不懂?”查非恥笑她一頓,又朝下一道菜發展。

她反駁,“我又不常出席那種場合,況且,我也不是娛記或狗仔,哪知道這麽多八卦……”

查非頗不以為然,“沒親眼看過也總聽過吧?”

“這個嘛……”仔細一想,關於這一類八卦她想聽的機會還真是少之又少,霍子爵不喜好說人八卦,身旁的人自然沒這習性,有時真得跟官員或是各類BOSS吃飯,每到那時霍老板也總讓她早早回家窩著,她想見世面的機會都沒有。

見她佯裝出有模有樣的深思姿態,查非只有感嘆,“看妳這傻樣,難怪人家不肯帶妳去,掃興!”

唐川寧不甘示弱的反擊,“說不定霍老板是去聲色場所,不帶上我是怕我把他給黑了。”

“口是心非,要他會去那種地方,妳會喜歡上人家?”查非擠眉弄眼的,眼明手快閃過她的攻擊。

“川寧。”

剛喝下一大口熱茶,這時身後傳來的聲音就讓她險些噎著。她轉向來人,咕嚕一聲吞下甘菊茶,只是再開口時,聲音卻啞了。

“你怎麽也來了?”這句話或許失禮,但是唐家家宴魏宸也出席實在詭異,他是市內有名的青年才子沒錯,但已婚的身份就足以讓他被排除在名單外。

見她不加掩飾的訝異,魏宸換上苦笑,“我就這麽不受妳待見?”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顯得有些迷茫,看他與周遭年歲長了他一倍的長者頷首致意,她才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差了不只四年。

“我們有些商品通路跟唐爸爸合作。”他解釋,見她露出擔憂的表情,只淡笑,“別擔心,以前是以前,如今在商言商,誰都不會去提掃興的事。”

“我去跟韓女士打個招呼,去去就來。”查非察言觀色了老半天,察覺自己的存在挺尷尬,於是借口離開座位,讓兩人之間有了緩沖空間。

十人座的圓桌間,魏宸與她終於得以見到距離,面對前任,唐川寧始終不知該作何表情,上一次片場就顯得尷尬,這次她沒有旁騖,看他只身一人,下意識便脫口而出,“怎麽自己一個人來?”

他輕笑了下,仰頭一口飲盡香檳,“我們暫時分居,業務分頭進行。”

唐川寧輕咳了下,嚴重的犯起尷尬癥。現在這種場合,所有關於感情的話題都不歡迎出現,她真是蠢到家才問這問題。

“妳別緊張。”魏宸的反應倒是十分坦然,“我不打算再跟妳提那些,事實上,看過妳寫的文章,我終於明白妳真的心有所屬。”

見她圓睜的一雙眼望著自己,魏宸口氣清淡,只說了三個字,“霍子爵。”

人往往就是如此,一被說中心事,下意識第一個反應便是否認,而唐川寧也不脫離,只是她的態度,更多了謹慎,“別誤會,我只是很懂讀者心理學,力求每字每句務必讓人一眼就代入,霍子爵之於我,只是一個項目罷了。”

魏宸笑容斂下,淡淡地反問:“妳覺得這些話說服得了我?”

這話讓唐川寧沈默了。她承認,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她字裏行間夾雜的真實情感,但魏宸可以,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她始終不懷疑,只是明知跟霍子爵不可能,她就不願再與他人談起,尤其是眼前這人,說多了,不過是膨脹自己的期待感,她何必?

到底是了解唐川寧的,魏宸與經過自己身旁的人寒暄幾句,目光又回到她身上,“先不說這,長京跟田樂樂簽電視廣告合同了,下只主打女性洗發水市場,到時廣編稿又得麻煩妳。”

“真的要讓他們倆合拍廣告?”她掐緊玻璃杯,語調不自覺上揚。

“挺能制造話題的不是?”他嘴角微彎,笑得十分無害,但唐川寧總覺得,這決定絕對不是一時興起。

這時大菜開始一一上桌,她往嘴裏塞了塊魚肉,辣得她眼淚直接竄了出來,看魏宸輕描淡寫聊著宣傳上的事,她全然分心的只往一處想,霍子爵跟田樂樂……會不會哪天就真的擦槍走火,假戲成真了?

見她心不在焉,魏宸幹脆直接提結論,“……有鑒於此,邀請宋祎來掌鏡如何?”

她心思不在此,眼神空洞的答了句,“嗯,你說什麽都行。”

這時田樂樂突然插入兩人之間,左一句魏老板又一句唐姐姐,嬌滴滴的嗓音讓一旁的男人都酥了,可唐川寧見識過這姑娘真實的模樣,她還沒假到這地步,肯定有貓膩。

見她臉色緋紅,她緊握田樂樂發燙的手,低聲問了句,“妳怎麽了?”

田樂樂目光渙散,像是憑著一絲意志力讓自己不陷入昏迷,“我覺得不對勁,頭暈得厲害。”

“怎麽自己一個人來?偉哥呢?”

田樂樂在的場合就少不了偉哥,她以為這才是正常畫面,怎麽知道她面有難色,“我就是找不到他才來拜托你們……這是偉哥介紹的一位政府大佬,讓我就陪他出席一晚,純吃飯,什麽都不用做的,但我現在覺得不對勁,趁著去洗手間才脫身,拜托你們,能不能送我回去……”

她這模樣顯然就是被下藥,唐川寧立即站起身,拉過她的手毛毛躁躁便要往外走。

這時魏宸也緊跟在後,一個箭步抓住她的手臂,“我送她回去吧,要是有人擋路,我比妳更能處理,要是需要用藥,我也可以替她弄到,妳乖乖回去,今天可是唐爸爸的壽宴。”

她吶吶地點頭,將田樂樂塞給魏宸。

回到餐廳時,見那個猥瑣老頭直盯著自己惡狠狠的瞧,她雖然不粉田樂樂,但也不忍見她受欺負,只好端起一杯酒,筆直朝對方走去,“這位爺爺,您要想學一樹梨花壓海棠,也別忘了人家是心甘情願,下藥什麽的太過卑鄙下流,您是上流社會,要是讓媒體報導出去怎麽辦?”

老頭雖然是官員出身,也不好當場發作,知道唐家有個女兒在媒體這行,就不知道嘴巴這麽淩厲,他舉起手裏的酒,朝她警告,“別無端惹是非,我跟唐家還有利害關系,自個兒好自為之。”

唐川寧淺淺一笑,“就是知道有,我才來賠罪,對不起了,老爺爺。”

她早忘了自己酒量排行倒數第一,直接喝幹一杯威士忌,也當場嚇傻一幹人,所以等到韓女士找著女兒,拉著她一起要為前夫送上賀禮給時,唐姑娘已經處於九分醉狀態。

在全場未婚男子鄙視的目光下,唐川寧送上在賣場買的打折領帶當禮物,大大方方在全場人面前用力抱住自己的父親。

“爸爸,生日快樂,我預先祝您父親節、清明、端午、中秋、國慶、萬聖、雙十一、聖誕都快樂。如果有機會,我希望您能牽我的手走紅毯,只是,今天過後可能沒這機會就是……”

唐家爸爸不愧是走跳江湖之人,他面色不改,和藹的抱了抱女兒,只說了句話:“不怕,爸爸養妳一輩子。”

就因這句話,唐父的壽宴被掀到最高/潮,唐川寧也看不見前後任唐夫人們臉色是如何難看,她只記得被查非一丟上車,立刻就吐得一塌糊塗。

半夜裏她迷迷糊糊起身洗了澡,還不知道幹了什麽事,再醒來時已經不知今夕是何夕,身體還覺得難受著,恍惚中就見到霍子爵黑著一張臉,居高臨下望著自己。

“唐小姐,猴子也想學人穿衣服是不是?”

唐川寧還處在盤古開天辟地的渾沌世界中,睜著迷濛的眼,自言自語道:“這是夢嗎?我竟然夢到那個刻薄的霍先生……”

某人一聽簡直哭笑不得,他托住唐川寧東晃西晃的腦袋瓜兒,俯身逼近她,“腦子被酒精泡壞了是不是,不會喝還學人喝什麽酒!”

“他今天有通告,不可能出現在這……”

就著霍子爵抱住自己的力道,她全身軟綿綿的像條芝士貼在他身上,手指滑過他臉龐,一臉委屈,“而且我們現在得保持距離以策安全,他應該躲我躲得像見到私生飯才是……”

基本上霍子爵是不煙不酒的人,但是職業使然,倒是見過不少喝醉的人是如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她們不是他心尖上的一根刺,醉了就讓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但唐川寧不同,因為留心,所以特別掛心,夜裏她的一通電話,直接就讓他拋下練團室裏的一夥人,他怕她有個萬一,更怕她一人害怕孤寂。

可是一見著她,他卻有了想掐死她的沖動。

“唐小姐,妳夜裏不鎖門,有人敲門就開,要我將妳泡在水裏才會清醒是嗎?”

其實這時的唐川寧並非完全沒有自主意識,她只是心裏慌,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幹了這等違背職業道德的事,她能怎麽辦,只好閉上眼當只駝鳥,消極的妄想或許一覺醒來會發現這跟佛洛伊德沒有關系,單純只是白日夢。

但有人就是赤/裸/裸的現實主義,他揪起唐川寧,直接餵了口濃茶,口氣不善的質問,“到底為什麽要喝這麽多?”

她嗆了幾口茶,不方便說出田樂樂的事,只好賴在別人身上,“因為遇見前男友,我心裏不痛快……”

聞言,霍子爵的動作緩了下來,他抹了把臉,盯著唐川寧好一會兒不說話。

他現在的表情看得她心底發毛,唐川寧默默下了床,慢吞吞的套上室內拖鞋,接著扶著腦袋小聲問:“昨晚……是我打給你的?”

居高臨下望著她,霍子爵只冷笑,“難道這屋裏還住著第二個人?”

“是沒有……”她弱弱的哼聲,就是想不透自己怎麽會有這個膽量撥通他的電話,看他杵在那,她不好意思的比了比他身後,“我能不能去洗個澡?”

霍子爵靜靜望著她許久,見她衣服都沒換下,又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最後還是心軟,“去吧,二十分鐘後沒出來我就進去逮人。”

梳洗過後,餐桌上已經擺好兩碗冒著白煙的熱粥,一旁還有著三盤配菜,她疑惑的想了許久,不記得家裏冰箱有這些東西……

“路口買的。”仿佛讀出她的疑惑,他將一條毛巾披在她頭發上,淡淡的解釋。

她恍然大悟,拍著胸口自我安慰,“好險店裏面的婆婆只喜歡看京戲,絕對認不出……”

話沒完,霍子爵就戳破她的自以為,“她認得我。”

一句話讓她的笑隱了去,她急急站起身,還差點讓粥給翻了,“那你怎麽脫身的!?”

掃過薄透的睡衣一眼,他淡然自若的喝了口豆漿,“付了錢就能脫身。”

唐川寧咬著筷子坐回椅上,依舊一臉憂心,“可是手怎麽傷痕累累,他們抓著你不讓走嗎?”

霍子爵放下馬克杯,嘴角噙著冷笑,“這是妳抓的!”

聽到答案她立即飆出一身冷汗,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頭,“怎麽可能是我做的……”難道她真有雙重人格,還走暴力路線?

“需要我去驗傷,比對妳指甲裏的DNA?”霍子爵勾起嘴角,還體帖的又替她添了勺肉松。

看著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她眼前一暈,冷汗涔涔滑落,“霍、霍先生,我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不會告我吧?”

可怕的是,霍子爵始終不吭聲,慢條斯理喝完一碗粥,又接了通美樂蒂打來的電話,推遲了錄音時間,最後才將目光放到她身上。

“昨晚的事,妳記得多少?”

聲音不如剛才那般冷,但也透著涼意,仔細一聽,還可以發覺隱約有著拷問的意味在裏頭,她心一驚,摔下手裏的湯匙,“難不成我還傷到你其他地方了?”

在這圈子混久了,她自然明白藝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張臉,她也認真地湊上前去,仔細觀察他細致肌膚上有無任何損傷,見上頭沒有一絲抓痕,她才剛松了口氣,就聽他狀似輕描淡寫的嗓音直穿耳膜。

“妳昨晚問我對妳是什麽看法,夠不夠格跟我一起,這些話難道都忘了?”

她一聽,立地成佛的心都有了。

“霍先生,我不會喝酒,醉了都是混話,不管說什麽都沒那個意思的……”

但霍子爵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他替自個兒倒了杯水,喝了口後將冰涼的杯身貼到她臉頰上,“但我當真了,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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